大靖十七年,天下初定,万物生发。
珀盈此时年方十五,父亲是义庄的验尸人,而母亲是坊间有名的接生婆。
她经常想去义庄见父亲,但是父亲只说义庄常年弥漫腐臭味,闻多了对小孩的头脑不好,可是珀盈还是经常去义庄门口蹲着。
直到有一天,她看见一个面色铁青、脸色难看的人从义庄之中踱步出来。
义庄之中,经常有伤心过度,导致面容有异的人,所以珀盈也没有觉得有何奇怪,只是抬头甜甜地笑了:“大叔,借问下我父亲忙完了吗?”
面前的人并没有说话,只是疑惑地看着珀盈,脑袋诡异地转动着,像是要把自己的脑袋转下来。
“大叔,怎么了大叔!”珀盈此时觉得有点奇怪了。
紧接着,面前的大叔竟然伸出了双手,好似想要抓住珀盈的双肩,但是奇怪的是他的双手直接穿过了珀盈的双肩。
“啊——”珀盈目瞪口呆,吓得大叫起来,一头冲进了义庄内找父亲。
而此时,珀大明正在验尸,珀盈慌慌张张地闯进来,正好看见了开膛破肚的景象,吓得当场晕过去。
而那大叔也追在珀盈身后,却无人看见他。
自此之后,珀盈就知道了,自己能看见鬼。
在街上看见一些奇怪的人,珀盈就会把头低下来,以防和鬼对视上了。
珀盈也结识了一些好鬼,孤魂野鬼在世间也寂寞,他们经常来找珀盈诉说对亲人的思念之情,让珀盈替他们传达给亲人。
珀盈也会一一代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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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珀盈正背着娘亲做的饼带去义庄给父亲,在城中主街之上,告示栏前突然围了许多人。
她也走过去凑热闹,只听旁边的人念叨:“镇邪署招收弟子,考核优异者有重赏。”只浅浅听了一句,珀盈便离开了,她对于当官毫无兴趣。
镇邪署是城中很神秘的一个部门,她只知道其中有一个法力高强的首席大人,处理大大小小的诡事,城中百姓都很敬仰大人,而那般地方哪是她一个义庄验尸人和坊间接生婆的女儿能去的。
珀盈只当是凑了个热闹,就离开了。
隔了几日,她正蹲在义庄门口和鬼朋友说话的时候,突然走过来一个貌若天仙的姐姐。
“小娘子,你和谁说话呢?”道仪远远地看见前面一个小女孩不知道对着空气在比画什么,像是在对着人说话,饶有兴趣地走过来。
“我……我……”父亲母亲得知了珀盈能看见鬼之后就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在常人面前显露本事。
道仪手上结咒,一道咒光闪过,珀盈的额间闪现一道印记。
珀盈不知道如何解释,站起来就跑,穿过巷弄,一溜烟跑没影了。
道仪站在原地,看着珀盈消失的方向,不知如何是好地笑了,“我有这么可怕吗?”
回想着珀盈额间一闪而过的印记,这不是天赐的阴阳眼吗……一定是方术之神的眷顾,居然让她碰上了,振兴镇邪署有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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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邻里只听说义庄来了几个朝廷的人,带了不少金银财宝,说是珀大明的女儿是天赋异禀的天选之人,要把她招进镇邪署。
珀大明看着家中堆积的几箱金银,愁容满面。
要说开心是十分开心的,这么些钱,要是靠着义庄和金玲辛苦的接生行当几辈子都赚不来,但是突如其来的财富也伴随着深深的不安。
“要让小盈去吗?”珀大明看向金玲。
“去吧。那可是朝廷的镇邪署,再好不过的机会了。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小盈以后难道要像你一样验尸或者像我一样接生吗。”虽然家中清贫,金玲一直支持着珀盈上学,读书认字一个都没落下,为了以后珀盈能有更好的出路夜半发愁,此刻大好的机会找上门来,哪有拒绝的道理。就算是有风险,机会从来都是和风险共存。
“等小盈回来。再问问她自己的想法吧。”金玲抹了把脸,开心女儿有好的出路,又担忧这出路,前途不明,不知道具体是做什么行当的。
珀盈听闻朝廷的镇邪署有意招收她,还带了许多金银赏赐。心中先是一喜,像是天大的好事砸到了自己头上,可是她又十分担心,镇邪署这样神秘的组织到底是做什么的,自己去了有出路吗,但是生活在这小小的巷弄之中,有能够走出去见更大的世界的机会,有什么理由不抓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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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珀盈上路了,跟着道仪来到了镇邪署。
貌若天仙的姐姐对珀盈说,她是她的师父,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她。
从此珀盈过上了每天跟着师父出门解决诡事的生活。
师父术力高强,解决诡事轻而易举,而珀盈的阴阳眼更是为师父解决诡事提供了便利,道仪总是会问珀盈,哪里有没有鬼,或是让珀盈和鬼去沟通,诡事一件件明晰。
为百姓解决诡事,安定了民心,珀盈渐渐有了使命感。
珀盈时常觉得这镇邪署的差事真是十分轻松,每天除了跟着师父出差事就是回到镇邪署之中闲着,师父有时还会带着她去山中师祖家中摘些师祖种的瓜果。
学习咒术她也是轻而易举,任何咒术,只要过一眼就能信手拈来。
这样轻松的日子过了一月有余。
一日珀盈在街边拿着饼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身着道袍的人,身后紧贴着数个亡魂,十分恐怖。
珀盈吓得当即躲在了街边小摊之后,眼看着那道士走远了,才跟上。
她远远地看见那道士走进了秦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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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府,她的记忆之中是有印象的,之前母亲曾在家中念叨过。
十几年前,珀盈刚一岁之时,家中实在拮据,幸得秦府主母赏活,她去为秦家主母靳心接生过,生下一个独子,和珀盈不过差了一岁,但是除了母亲,仿佛没有人知道秦家曾有一个孩子。
当年接生之时,天现异象,万里彩霞,天空之上红彤彤的,金玲的印象尤为深刻,可是接生之后,秦府之中并没有传来喜得贵子的喜讯,悄无声息,像是秦家主母没有生过一般。
金玲觉得十分奇怪,于是带着些薄礼,上门去探望靳心。
她记得当时靳心侧卧在榻上,面容浮肿,眼眶泛红,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一副伤心过度的样子。
金玲试探着问,“秦夫人,当日喜得贵子,怎的没有听见喜讯传出。”
靳心却只是苦笑着说,当日的孩子已经夭折。
可金玲的记忆之中,那孩子出生之时嗓音洪亮,分明是体质强健的孩子,怎么会轻易夭折。
可靳心只是反复地说着:“满儿……我的满儿……娘对不起你……”
金玲也不便多说,此事就没有了后文。
隔了两年,又有秦府的丫鬟找上门来,让金玲去接生,这次倒是有喜讯从秦府传出,说是喜得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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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盈眼看着妖道进入秦府,但是门口有守卫,她不好溜进去,于是绕到了秦府偏院的围墙,想要爬到高墙之上,看看那道士到底要做什么。
她站在高墙之下,面前的这堵高墙之上有一扇小窗。
珀盈手上结咒,“乘风而起。”身体轻盈地飞起来,渐渐上升,掠过那小窗之时,她却看见那小窗之中,漆黑的空间中,有双清澈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窗外。
但此时,追踪那道士在珀盈心中是更为紧要的事情,携带数个冤魂,一定是手握数条人命。
她先将此处的位置记下了,然后攀上了高墙,远远地却看见那道士和一个穿戴华丽威严的老年男子向着这边走来。
此时她看清了那道士还是个独眼,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被用眼罩罩着。
珀盈暗叫不好,自己站在这围墙之上实在是显眼,她急着蹲下,脚步一滑,整个人向下坠去,手上一路抓,最后抓在了那小窗的檐上。
而下一秒,那小窗之中响起了声音,开门的声音还有铁链摩擦的声音。
珀盈双手攀在那窗沿之上,轻轻施了个飘浮咒,身体稳稳地浮在空中,远看就像攀在窗沿上,她只露出一双眼睛,向着屋内看去。
那穿戴华丽的老年男子和背后紧贴数个亡魂的道士就站在这暗屋的门口。
而借着门口打开进入暗室的光,她也看清了那双清澈的眼睛的主人。
一个长相怪异的男子,四肢和脖间都戴着铁环,铁环和铁环之间还用铁链相连,铁链的末端像是连接在屋中的最角落,那个男子蜷缩在角落之中。
门开的一瞬间,他才抬头向着门口看。
“大师,还请大师查看……”老年男子对道士说。
那道士手上结咒,对着暗室之中的男子一番施法,但是并没有奏效,且珀盈看那道士施咒的手法十分诡异,不像是名门正派的手法,从未见过。
她在心中记下了,准备回去之后问一问师父,这道士到底是哪方妖魔鬼怪。
“怕是天降的祸患……”那倒是对着老年男子摇头。
老年男子面上神色复杂,道士退后两步走开了,珀盈看见了除了那两人身后还站着一个泪水涟涟的中年妇人,她一直远远地看着暗室之中被锁的男子,目光之中满是心疼。
听见了道士的话,那妇人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抬眼看了一眼那老年男子的脸色之后,没有说什么,背过了身去。
而暗室之中的男子没有声响,动也不动,就只是蜷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