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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洞口的老藤猛地被掀开,一对男女弯腰先后钻了进来。

玉儿本能的就地一滚,左手已顺势抄起祥璞身旁的弓箭。起身、搭箭、拉弦,三个动作一气呵成,箭头稳稳指向来人,连呼吸都没有乱。

火光在她的脸上跳跃,乌黑的眼睛沉静得像深潭,完全不像一个8岁孩子该有的神情。

女子受惊般退后一步,男人连忙摆手:“小姑娘,别害怕,我们是来找孩子的。”

玉儿没有应答,目光快速扫过来人的每一个细节:男人大约36岁,乌黑短发冒着热气,黝黑的国字脸,浓眉大眼,高挺鼻梁,身量将近两米,像座铁塔。女子30出头,面容精雕细琢般好看,乌黑长发,鹅蛋脸,丹凤眼,柳叶弯眉,身段高挑。两人的衣着、呼吸的节奏:一切都在告诉玉儿:他们是长途跋涉而来,并非擅长潜行的偷袭者。

“你们的孩子是……”玉儿的声音不高不低,箭尖没有丝毫偏移。

女子忽然指着篝火边昏睡的兄弟俩:“霍武,他们在那儿!”

霍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激动:“童飞亚,总算找到这两小子了!”他转头看向玉儿,连忙解释,“小姑娘别误会,我们是霍苏特和霍祥璞的父母。我叫霍武,我爱人童飞亚。”

玉儿没有立刻回应。她的目光在霍武和童飞亚的脸上一一扫过,对照着篝火旁熟睡的兄弟俩:眉眼的轮廓、鼻梁的形状、耳廓的弧度,确实有几分相似,只是发色全然不同,这倒不奇怪,她见过太多遗传的玄妙。

但她仍没有放下弓。

“父母?”玉儿轻轻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外表不符的沉稳,“这荒山野岭的,两位怎么找到这里的?”

童飞亚急切地往前探了一步,声音发颤:“我们在山下找了整整一天……是顺着血迹找上来的。”她指着祥璞小腿上那些细小的划痕,眼眶已经红了。

玉儿垂下眼,瞥见祥璞光滑的小腿上确实有几道已经干涸的血痕。她沉默了两秒,缓缓垂下箭头,但右手仍搭在弓弦上,并未完全松懈。

“你们来得倒巧。”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旁的叮当正弓在玉儿脚边,毛发根根竖起,异瞳里发着幽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警惕地盯着来人。

玉儿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叮当的后腿,示意他稍安勿躁。

苏特睁开眼,支起身子。篝火将尽,暗红色的光映在来人脸上,他看清了那张面孔:熟悉又陌生。

父亲霍武站在洞口,母亲童飞亚正俯身看着自己,嘴角挂着和苏特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弧度。

苏特张了张嘴,一股说不清的别扭正从心底往上翻: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这个地方,这片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身处何处的深山,他们是怎么找来的?

他的扫了眼霍武的鞋:鞋底是湿的,但鞋帮上却没有半片枯叶。他们一路穿过密林而来,怎么可能不沾落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祥璞也被吵醒了。他揉着眼睛,含混地嘟囔:“怎么啦……”

“祥儿!”童飞亚的声音发颤,眼眶里蓄着泪光。

祥璞猛地睁大眼睛,一骨碌爬起来,脸上所有的困意被瞬间冲散。他大叫一声“妈妈!”踉踉跄跄地冲过去,一把抱住飞亚的,把脸埋进她腰间。

飞亚轻柔地抚摸着男孩的脑袋,指尖穿过月色般的发丝,一下一下地顺着;面带着微笑,眼角却闪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像在端详一件到手的器物。

霍武朝苏特招招手,语气和记忆里一样温和:“特儿,快过来。我们回家。”

苏特看着那张脸:浓眉、大眼、高挺的鼻梁,每一处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可他的心跳却在加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敲着警钟。

“好的,爸爸。”苏特微微一笑,背过身,跪坐在地上,开始收拾散落的弓箭和箭壶。

他的手指摸到弓身,动作刻意放得很慢。一个问题在他脑子里反复翻转:父母从不会在深夜出现,他们不走夜路,尤其是荒山野岭。

玉儿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带着一种与年龄全然不符的笃定。

苏特扭过头,对上她那双乌黑的眼睛。玉儿没有出声,只是用目光瞟了洞口的方向,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在怀疑。苏特读懂了她的眼神:素涟之国与人间的通道早已关闭,这对男女,是怎么穿过交界处进来的?

玉儿的手指在他腕上轻轻地扣了三下:不对劲。

苏特的手指握紧弓身,他猛地转身,半跪,拉弓,箭尖直指童飞亚。“放开我弟弟。”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洞壁间回荡。火光在他的白衫上跳动,脸上第一次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凌厉。

飞亚的眼睛骤然睁大,泪光还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微微颤抖:“特儿……我是妈妈!”

霍武往前跨了一步,额角青筋暴起,吼道:“特儿,你疯了吗!”

祥璞从飞亚腰间转过脸来,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上。他看看哥哥,看看那支正对着“母亲”的箭,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困惑:“哥哥……你怎么把箭对着妈妈?”

玉儿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苏特。她不明白,这个男孩为什么突然发难。

她按住腰间的刀柄,目光飞快地扫过洞内所有人的位置:苏特在左前方,半跪姿态,箭指童飞亚;祥璞夹在童飞亚和霍武之间;飞亚的右手,正无声无息地搭在祥璞脖颈处,五指微微收紧,像一只收拢的笼子。

叮当呢?谁也没有注意到叮当。

那团橘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童飞亚身后。他弓着背,身体炸开毛,异瞳里亮着幽光。

洞外的风声忽然停了。

飞亚的泪光不知何时已干,她的嘴角还挂着笑,但不是母亲哄孩子的温柔,而是一种精准的、克制的满意。她的手指停在祥璞脖颈两侧,指甲贴着皮肤,没有用力,但那份克制本身就是威胁。

“特儿,”她的声音仍是轻柔的,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把箭放下,我们回家。”

祥璞在她怀里动了动,想往哥哥那边走。飞亚的手指轻轻收了一下,他感觉到了脖颈上那点凉意,抬起头,看见母亲阴暗的侧脸。

苏特发现弟弟眼神的变化。

他的弓弦绷得更紧了。

双方紧张地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篝火似乎都不敢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