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羽忆点了点头,被单寒羽紧紧牵着手,走进了这家隶属于单氏集团旗下的顶级私人医院。刚踏入大厅,早已接到通知的院长陈越和家庭医生李文已经带着医疗团队恭候多时。
“单董!单夫人!单少!小少爷!”陈越连忙上前,态度恭敬至极。
单寒羽此刻没有半分寒暄的心思,眼神冷得像冰锥,直刺陈越:“废话少说!立刻安排检查,我要最详细、最全面的结果,立刻!马上!”
“是!是!这边请!都准备好了!”陈越被那眼神吓得冷汗涔涔,一边擦着额头,一边忙不迭地在前面引路。整个单氏高层谁人不知,单家这位小少爷就是大少爷单寒羽的命!得罪大少爷可能还能留个全尸,但如果小少爷有丝毫闪失,每个人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一个多小时后,所有精密检查终于完成。气氛凝重的院长办公室里,李文指着电脑屏幕上清晰的脑部CT影像,面色严肃地向众人解释。
“各位请看,”李文的指尖点向屏幕上脑部某个区域,“小少爷的左侧颞叶区域,存在一个约1.5cm x 1.2cm大小的陈旧性血块。”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这个血块的位置非常关键,它正好压迫在主管部分记忆和情绪的海马体回附近的重要神经束上。这就是导致小少爷频繁头痛的直接原因,也是造成他……失忆的根本原因。”
单寒羽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代表着血块的小小阴影上,仿佛要将屏幕灼穿。他声音干涩地问道:“李医生,是不是……只要这个血块消失,忆儿……就能恢复他失去的所有记忆?”
李文推了推眼镜,谨慎地回答:“单少,理论上来说,如果压迫神经的血块能够安全移除,被阻断的记忆通路有机会重新连接,记忆恢复是有可能的。但是……”他加重了语气,指着血块边缘靠近血管的复杂位置,“这个血块的位置太深,而且紧邻着重要的血管和功能区。手术的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轻则永久性功能障碍,重则……”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单寒羽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夏羽忆还要苍白!他放在桌下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刚刚才找回他的忆儿,难道要再次将他推向可能失去他的深渊?不!他绝不允许!任何一丝风险,他都无法承受,他输不起!他宁可他的忆儿永远想不起过去,也要他平安健康地活着!
冷雨夜站在一旁,同样紧盯着屏幕,眉头深锁。叶夏脑中的血块,他是知道的。三年前在S市,他就请了国外顶尖的脑科专家会诊过。结论与李文此刻所言惊人地相似:血块位置凶险,手术风险巨大。那位专家当时也提出了保守观察的建议——随着时间推移,部分血块有可能被身体自行缓慢吸收,虽然过程漫长,但相对安全。只要避免过度刺激、避免强行回忆引发剧烈头痛,血块本身对生命并无直接威胁。最终,冷雨夜选择了保守方案,将这个定时炸弹留在了叶夏的脑中。
“那么,”单寒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个血块……除了引发头痛和失忆,目前对忆儿的身体……还有其他实质性的伤害吗?比如……危及生命?”他必须确认最坏的情况。
李文肯定地摇头:“单少请放心。就目前的影像学检查和生命体征监测来看,这个血块是稳定的陈旧性病灶。它最大的危害就是压迫神经导致头痛和失忆。只要小少爷避免情绪过度激动,尤其是避免强行回忆过去刺激它,它本身并不会造成急性生命危险。但每一次剧烈的头痛发作,都是对神经的一次冲击,需要尽量避免。”
听到“不会危及生命”这几个字,单寒羽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了一丝。他长长地、沉重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只要忆儿活着,只要他还在自己身边,记不记得……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他可以重新创造属于他们的记忆。
众人从医院出来时,夜色已浓,华灯初上。冷雨夜没有返回S市的打算,他无法在叶夏刚经历这一切后就离开。他在A大附近一家高级酒店订了房间。单寒羽则带着夏羽忆和父母返回了单家。回程由单寒羽开车,单寒天坐在副驾驶,夏诗染则和夏羽忆坐在后座。
一路上,夏诗染紧紧握着夏羽忆的手,仿佛怕他再次消失。她絮絮叨叨地问着他这三年的生活,住在哪里,吃得可好,过得开不开心……每一个问题都饱含着母亲迟来的关切和深深的内疚。
夏羽忆感受着母亲掌心的温暖,心里也暖暖的。他刚开始还有些拘束,但慢慢地也放松了下来,开始给夏诗染挑着轻松愉快的事情讲,说冷家人对他很好,冷雨夜和冷雨凌两兄妹都很照顾他,生活平静安逸,没有受过什么委屈。他刻意避开了那些初醒时的茫然无助和对自身空白的恐惧。
夏诗染静静地听着,眼中泪光闪烁,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地重复着:“那就好……那就好……妈妈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她的话语里,有释然,有感激,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车子驶入单家庄园,来伯已带着佣人恭敬地等候。餐厅里,精致的晚餐早已准备妥当,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细心观察便能发现,桌上的菜肴,大半都是夏羽忆失忆前最喜欢的口味。
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厅,单寒天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目光深沉地落在夏羽忆身上,那属于上位者的威严气场在不经意间流露。
夏羽忆下意识地往单寒羽身边靠了靠,对这位“父亲”,他心底还是有些本能的敬畏。虽然单寒羽也时常冷着脸,气场强大,但羽忆在他身边却感到无比安心。
单寒羽敏锐地察觉到了夏羽忆的退缩,他安抚地笑了笑,抬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夏羽忆柔软的发顶,俯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别怕,父亲只是想你了。去吧,让父亲好好看看你。”
夏羽忆鼓足勇气,走到单寒天面前。
单寒天看着眼前这个失而复得、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他伸出宽厚的大手,带着一种郑重和珍视,轻轻地、短暂地拥抱了一下夏羽忆。
“羽忆,”单寒天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暖,“欢迎回家。”
简单的四个字,却重逾千斤,饱含了三年来的担忧、寻找和此刻的圆满。
晚餐在一种温馨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氛围中结束。单寒羽起身,他必须去书房处理一些紧急的公司事务。他有些不放心地看向夏羽忆,正想开口让他一起去书房——
“哎,羽!”夏诗染立刻出声阻拦,带着点嗔怪,“你这孩子!公司的事再急也不差这一会儿!三年了,妈妈好不容易才把忆儿盼回来,还没好好跟他说说话呢!你要是忙就忙你的去,让忆儿陪陪妈妈!”她说着,伸手就把夏羽忆拉到了自己身边,紧紧挽住他的胳膊,一副生怕被抢走的样子。
单寒羽无奈,目光投向夏羽忆,带着询问。
夏羽忆看着哥哥眼中隐藏的担忧和不舍,心头一暖,对他露出一个灿烂而安抚的笑容:“哥哥,你去忙吧。我留下来陪妈妈聊天,没问题的。”
虽然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巨大,身份转换也让他有些恍惚,但他毕竟是成年人了,此刻已经基本接受了自己是夏羽忆的事实,也愿意尝试融入这个“新”家。
夏诗染听到夏羽忆的话,身体猛地一颤!她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夏羽忆,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带着小心翼翼的求证:“忆儿……你……你刚刚叫我……什么?”她的眼睛瞬间又湿润了。
夏羽忆看着母亲眼中那浓烈的期盼和脆弱,心中最后一丝生疏感也消散了。他扬起一个温暖的笑容,清晰而响亮地又叫了一声:“妈妈!”
“哎!哎!我的好孩子!”夏诗染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激动地连声答应,一把将夏羽忆紧紧搂进怀里,泣不成声。
她抬起头,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般,带着泪眼看向单寒天:“天哥!你听到了吗?忆儿叫我妈妈了!他叫我妈妈了!”
单寒天看着妻子喜极而泣的样子,眼中也满是欣慰的笑意,他用力地点点头。随即,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不怒自威的单家家主,竟迅速转换了表情,用一种极其委屈、甚至带着点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向夏羽忆。那眼神分明在说:儿子,你叫了妈妈,那我呢?你爸爸我呢?
夏羽忆看着父亲那张威严的脸上露出如此反差萌的表情,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他忍着笑,看着父亲期待的眼神,也清晰地叫了一声:“爸爸!”
“哎!”单寒天立刻响亮地应道,威严的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像个心愿得偿的大男孩。他张开双臂,就想给儿子一个大大的拥抱。
然而,他的手臂刚抬起来,就被一道更快的身影挡在了中间——是单寒羽!
单寒羽面无表情,手臂却如同钢铁般横亘在单寒天和夏羽忆之间,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独占意味:“爸,心意到了就好。拥抱……就不必了。” 他的眼神分明在说:刚才都让你抱过了,还要?想都别想!
单寒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转为愠怒:“单寒羽!你小子反了天了!我抱我自己的儿子怎么了?!你凭什么拦着?!”
“就凭他现在需要休息,不能受太多刺激。”单寒羽理由充分,寸步不让。
“你……你这是借口!”单寒天气结。
夏羽忆看着眼前这对父子像小孩子一样为了“抱不抱”而争执起来,彻底无语了。
夏诗染则早已见怪不怪,她笑着把夏羽忆拉到远离“战场”的沙发区坐下,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小声说:“别理那两个幼稚鬼!来,快跟妈妈好好说说,你这三年具体是怎么过的?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或者……有没有交到特别的朋友?”
她眨眨眼,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还在和父亲“对峙”的单寒羽,又促狭地看了看夏羽忆。
单寒羽对夏羽忆那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在单家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这种占有欲强烈到连父母的亲近,有时都会让他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意。至于外人?那更是绝对的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