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祁松开掐着少年脖子的手，后退两步。
少年趴在床边咳喘，白皙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一圈红痕触目惊心。
梁祁看向少年脖间的红痕和长命锁，指尖颤抖地蜷了蜷。
刚刚这位被差点被自己掐死的少年说……说他是自己的猫。
梁祁叫着小咪，满屋找小猫的踪迹。
期间跪坐床上的陌生人捂着脖子，细弱蚊蝇地回了好几声：“嗯呐，我在呢。”
也嗔怪地抱怨：“怎么就不信我呢。”
晨间的光照在梁祁的高挺鼻梁，映出他眉见一片戾气，他没受伤的右手向后捋了一把黑色头发，深吸一口气转身。
他抬脚向床的位置走去，站定在床畔几步远的位置。梁祁打量眼前的裸/./男，再次检查起了陌生人脖间的小金锁。
红绳没有新的断点，结也是梁祁亲自打上的。
梁祁仍是不信任：“怎么证明你是我的猫？”
金发碧眼的少年张张嘴，努力组织语言：“你……捡我。嗯。冬天，车。快死掉了。你救我……”
“你……亲我，抱我。做好吃的，一起睡，小鱼。……宝宝……”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更细节的东西，然后他指了指梁祁衣柜的方向：“小裤裤，黑色、灰色……”
还在将信将疑的梁祁猛地打断：“够了。”
他拉开床头柜，从床头柜拿出一根猫条，拆开包装，将猫条放在了面前跪坐着的裸男的鼻尖下。
他眼神冰冷：“你说你是我的猫，再变回猫我看看？”
馋得不行的梁小咪，头凑到猫条面前，费力听懂梁祁的话，他垂眼瞥了眼自己最喜欢的鳕鱼味猫条，选择了后退。
他绿色眼睛抬起，柔和的上目线攻击：“抱歉，主人，我不会。”
梁祁捏着猫条的手一抖。
一直眼巴巴看着猫条的少年，前躬身体，张口接住了快要掉落的黏糊肉酱，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少年两只小腿向后撇，大腿并拢，双手撑在膝盖头，他绿色眼睛看着梁祁，脸上满是对人类浪费食物的失望。
但因为这个两脚兽人类是自己的主人，所以他小声嘀咕：“小咪喜欢的，不能浪费。”
梁祁收好猫条，冷着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歪着头思考。
他记得自己是在冬天被捡到的，当时半边身体流着血，他钻进一辆还留有余温的车底盘，太冷太疼，他一直在哭，一直在喊疼。
是这个两脚兽半跪在地上，耐心等了好久，用低沉好听的嗓音叫他“小咪，出来”。
梁小咪听不懂，但被烦得不行，探出头想给两脚兽一点颜色瞧瞧，结果一露头就被抓住了命运的后颈脖。
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就变成了小咪，也一直没有改过。
少年胸脯挺直，黑色尾巴盖在一只手的手背，嘴角咧开灿烂幅度：“你叫我小咪，变人，也跟你姓，叫梁小咪。”
声音清脆，字正腔圆。
猫变成了人，但还保留着猫耳朵和猫尾巴，变成人了又没完全变成人，或许应该叫小猫人。
注意到小猫人还是光着的，梁祁抓起自己的衬衣劈头盖脸一扔，罩住床上一直热切盯着自己的猫，嘱咐说：“穿上。”
说完，整个人别过视线，不再看梁小咪。
梁小咪学着记忆中的梁祁穿衣服的方式，将衬衣罩上脑袋，结果卡在了袖口，梁小咪双手向下扯不动：“救、救命。”
扭头就看见一截白晃晃的腰，还有一双举到头顶格外努力的白嫩手臂。
居然还知道叫救命，梁祁伸手棒梁小咪调整了下出口。
在衬衣挣扎了半天，梁小咪的头发被揉乱了。
顶着一撮翘起来的金毛，他眼神懵懵地盯着梁祁，在梁祁皱眉要问有什么不对时，梁小咪抬头冲梁祁露出一个堪称甜美的笑容：“主人你真好～谢谢你。”
梁小咪眼睛圆，鼻尖圆，脸也圆，哪哪都和小猫很像。
和梁小咪对视了半晌，梁祁率先错开视线，他转头看向空无一物的墙壁，对着空气轻“啧”了一声。
*
虽说还是有点存疑，但看了下通讯器时间，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帮梁小咪简单洗漱完，梁祁领着梁小咪来到餐桌前。
不用两脚兽提醒，梁小咪啪嗒啪嗒踩着梁祁的家居鞋，绕到餐桌对面，坐在了自己的固定位置。
以前都是端坐在椅子上，第一次双脚着地的坐在椅子上，梁小咪往后坐实，后背贴在椅子背，双脚腾空着前后摇晃。
梁小咪的猫饭一般都是梁祁自己做。
今天梁祁也习惯性地做了猫饭。
他打开一个肉罐头，用羊奶拌了拌，又往里加益生菌和鱼油。
猫饭端到梁小咪面前的时候，梁祁才想到小猫变人了……
于是梁祁将盘子的东西，换成了和自己一样的煎蛋三明治和酸奶燕麦，并配上一个黄油小熊勺子。
梁小咪双手接过勺子，说了声“谢谢”，抓着勺子向燕麦铲去。
刚驯服人类四肢的小咪，勺子颤颤巍巍，好几次都舀了空。一个用力铲过了头，酸奶飞出盘子，在桌面留下一团痕迹。
“咦咦？”梁小咪不明所以哼唧两声。
旁观的梁祁弯下腰，宽厚的肩膀像乌云一样笼罩上梁小咪，没受伤的右手包裹上梁小咪的右手，带着他挖起了一勺酸奶。
小咪躬伸长脖子，嗷呜一口包裹完勺子，将食物全塞进了嘴里，舌头搅拌两下吞了下去。
梁小咪振臂高呼：“好好吃！”
梁祁皱眉提醒：“嚼了再吞。”
第二口送到嘴边的时候，小咪推着梁祁的手，将勺子偏移方向：“吃，你也吃。”
看着梁小咪白皙的脸和满是期待的眼睛，根本不忍心猫口夺食。
稍用了点力，梁祁将勺子的轨迹送回原定轨迹：“我有，你吃。”
早上9点，客厅的投影屏自动打开，昨晚看过的频道又开始播放晨间新闻。
“最近宇宙能量**动频繁，辐射峰值每小时可突破1000微西弗，极大突破人体的承受能力……若出现异变体，欢迎市民拨打热线电话，积极检举……”
面对镜头的白大褂科学家话还没说完，梁祁对着投影仪五指合拢，电视内容消失不见，画面和墙壁融为一体。
咬着勺子看得津津有味，但一句话也没听懂的梁小咪：“哎？坏了？”
梁祁：“没坏，吃完再看。”
梁祁的通讯器开始振动，梁祁拍拍左手手表的位置，弹出一块悬浮光屏，处理起了通讯器的消息。
梁小咪反握着勺子，乖乖将酸奶碗吃了一半。吃完，他后背立得笔直，双手手肘立在桌面上，伸出舌头舔舐食指和拇指。
舔完手指不动，脸去蹭手指。
爱干净的小猫，就算变成人了，也猫改不了洗脸。偶然瞥见的梁祁，意外愣了神。
梁小咪手心手背来回翻转，盯着自己干涩的手背疑惑，怎么越舔越脏？愣了愣，作势又要低头去舔。
梁祁抽出一张湿巾，仔细帮小咪把手擦干净后，梁祁：“用这个。”
梁小咪：“谢谢主人！”
梁祁：“不要叫我主人。”
梁小咪咬着勺子纠结，试探性地说：“那我叫你爸爸？”
还是小猫的时候，梁祁回到家的第一件是洗手换上家居服，第二件事是抱起围在脚边打转的小猫，亲亲小猫阳光味道脑袋，嗓音低沉又粘糊地问，“宝宝，想爸爸没有？”
梁祁收起盘子离开：“随你。”
收拾完盘子，梁祁看了下时间说：“我要出门一趟，你自己待在家。”
约了医疗区的医生换药，算上通勤时间，得出门了。
要出门！
梁小咪眼睛亮亮地：“能带我一起吗？”
还是小猫的时候，小咪就经常被梁祁带在贴近心口的口袋见了很多大场面。
之前想出去玩，梁祁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但这次自己说了人类语言，应该能被带出门了吧？
梁祁黑色眼睛扫在梁小咪轻晃的尾巴，和矗立着的猫耳。
这副模样出去，万一被人看到，会打热线电话，让研究院抓去当实验品吧。
他看了一会后冷冷说：“你不去。”
尾巴耷拉到地板，梁小咪：“好吧。”
*
水蓝色的窗帘被拉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寄了点免洗酒精在手上搓搓，叮嘱梁祁：“伤口恢复得不错，注意不要碰水，半个月后来拆线。”
梁祁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坐了半天，听到医生的话，梁祁突然看向医生：“医生，如果生命体受发生跨物种形态改变……“
看着医生拧眉认真思索的模样，生怕医生往什么高深的学术结论上引申，梁祁换了个说法：“比如，其他物种长出人类的四肢，或者是人类长出兽类的耳朵和尾巴，医学史上有类似临床记录吗。”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做出诊断：“这明显是和异变体有关的事，梁将军你更应该去请教鲸落实验室。”
为预防人类受宇宙辐射产生异变，鲸落实验组专攻细胞重组，基因融合，希望从细胞层面为蓝星人民抵抗辐射做出贡献。
说完医生也打了个补丁：“不过，目前应该是没有相关医学记录的，不然肯定会轰动蓝星被各大媒体争相报道的。”
梁祁略微思忖，向医生道了声谢。他抄起衣架上的外套披在肩膀，信步走出医院。
不管梁小咪是因为什么变成了人，但怎么也改变不了梁小咪在家里的身份和地位。
梁祁拿出通讯器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梁祁：“帮我打探下怎么躲过安全证检查上户。”
听到电话那头的疑惑，梁祁习惯性地提醒，“不该问的少问。”提醒完，自己也没底气地捏了捏山根：
“算是……给儿子找的？”
说完不管电话那头多么震惊，梁祁挂了电话。
*
门关上后，梁小咪对着防盗门张牙舞爪，撕咬空气。和门板冷战了10分钟，梁小咪转身贴着墙角，进行了日常巡逻仪式。
比平时更少的时间巡逻完，梁小咪突然觉得有点渴，他转身走到自动饮水机旁边。
地上喷泉一样的饮水器，保证梁小咪喝到的每一口水都是活水。
他俯视一阵喷泉，单膝着地，上半身趴跪在地上，伸出舌头去舔水柱。
结果不仅没喝到水，还给耳朵沾上了水。
梁小咪摇头甩掉耳朵上的水珠，随机挑选了一个散落全屋的猫窝，郁闷坐下。
他瘫进猫窝，拨弄上面的毛球：“怎么还不回来呀？”
看着天花板，梁小咪的眼皮开始打架，摊在猫窝上睡着了，睡着睡着又翻倒了地板上。
变成人了，也忘不掉他最爱的侧卧姿势，只不过这次是膝盖提起，将自己缩成了虾仁状。
梁祁的衣服很大，穿着小咪身上空落落的，宽大的衣摆正好能盖过大腿。
梁祁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少年蜷缩在深色地板上，双手半握在胸前，脸上压出红痕，随着呼吸节奏，身体曲线微微起伏，细长的尾巴虚虚实实搭在光裸的大腿根……
就连睡姿也很像。
紧闭的眼睛睁开，露出一双惺忪的碧色瞳孔。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和开门声，梁小咪猫耳动动，迅速地上爬起，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拖着还有点粘糊的嗓音喊：“你回来啦！”
他保持着伸懒腰的动作，幻想梁祁和记忆中的一样，把自己抱起来旋转一圈，将头埋在自己香喷喷的毛毛里。
但今天很意外。
打开门后，梁祁只简明扼要“嗯”了声，将一个方正的白色盒子放在桌子，转身就进了洗漱间。
双手举了半天，梁小咪手臂有点酸，他挺拔的腰肢一下泄力，双手瘫在自己的膝盖上，表情空洞：今天为什么不亲我？也不抱我起来？
洗完手出来的梁祁，拆开了桌上方形盒子的精美包装。
闻着越发浓郁的香甜味道，梁小咪猛地从地上爬起。
等等等，这个味道是什么！
是咪没吃过的东西。
是两脚兽今天带回来的猎物吗！
是什么是什么！
好香好香！
快给我吃一口快给我吃一口！
梁小咪窜到梁祁的面前，一把搂上梁祁的脖子，黏糊地蹭着梁祁温热的脖子。
梁小咪说：“人，今天打猎也幸苦了，我很喜欢。”
梁小咪刚蹭了两下，梁祁的手下意识一推，梁小咪被推得踉跄了好几步。
梁小咪脚下不稳，踩上一个球形玩具，屁股着地摔在了地上。
梁小咪绿色眼睛装满泪花，泫然欲泣地看向梁祁。
梁祁快步走向梁小咪，将梁小咪从地上捞起，握着梁小咪的肩膀，检查梁小咪手臂的骨头，声音艰涩很是紧张：“摔痛没有？”
“快让我看看。”
梁祁不说话的时候，泪花还能在眼眶打转勉强忍住，梁祁一开口，梁小咪的泪水就像被拧开的水龙头，哗哗流个不停。
梁小咪越哭越大声：“你今天回家不仅没抱我亲我，还推我！”
“你不要你的猫了吗！你不要我了吗？”
委屈情绪像洪水冲闸，一下决堤。
梁小咪想起梁祁今早还掐了自己的脖子，还把自己丢在家里丢了一天，新仇旧账一起，越想越气。
他抓起梁祁的手，张口咬在了梁祁的虎口位置。
头顶的耳朵后折变成飞机耳，身后的尾巴鞭子一样击打地面。
梁小咪咬着梁祁的手，左右摆着头狠狠甩了下，应该是觉得不解气，梁小咪的牙齿又狠狠磨了磨，抬眼挑衅看向梁祁。
结果对方一脸平静，只有被咬住的那只手的手指动了动，两根手指钳制住了梁小咪的颌关节。
梁小咪被吓得松了口。
他抬眼看梁祁，牙齿无措地咬着下唇，身后的尾巴不摇了，眼泪也不冒了，他双手绞在身前，像个等待挨训的学生。
梁祁垂眸看着虎口上规整的一圈牙印，一言不发，只是想：
猫第一次咬我。要不要纹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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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咪委屈，咪怒了！（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