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在家挺好的。”祺安压低帽子,把脸藏进帽檐的阴影下,鼻子上贴着块橘皮,整条猫蜷进座椅里面。
“满满,马上就到了,到了咱就不坐这摇摇车了,”旁边响起一道低哄的声音,杨晓阳理了理自己因长途乱糟糟的头发,收回脚给过道的大妈让路,“我这可是调查的好地方,保准让你心情好起来。”
“才不会好。”祺安嘟囔一句,默默忍受客车一晃一晃带来的眩晕呕吐感,感受到后方大叔的激动,慢慢把头缩起来,躲避来自跨座交谈的喷射物。
晃悠着快睡着了,突然感受到一滴不明液体溅到自己的脸上,瞳孔散大,整个身子都僵住了,他不敢想这是什么东西,也不想擦来闻闻猜是什么:“小羊,我想变回去。”
在小羊惊恐的拒绝声中,他抱住大背包把头埋进去,嗅着包里的皮革味,黑暗中圆溜溜的眼睛因委屈泛起水光,耳边还能听到大叔依旧喋喋不休的声音。
看着装鹌鹑不敢发声的小猫,杨晓阳无奈的拍了下背包,得到里面愤怒的一顶,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带他来的乡下,眼见着背包开始一抽一抽。
没办法,自己的猫自己心疼:“大叔,我弟弟不舒服,您可以小点声吗?”
大叔愣了下,看到杨晓阳旁边把头埋进包里的小孩,不好意思的拍了拍嘴:“哎呀,不好意思,我就是碰到熟人停不下来了,你弟弟是晕车吗,我这还有一些橘子,吃了会好点。”
塞出一把橘子后大叔就坐回去安静下来,见旁边有人声音太大,还会提醒那个人有个孩子不舒服,让声音小点,一传十,十传百,车厢喧闹的声音渐渐低下,大家都放低音量交谈,偶尔有小孩大声喊叫,还会被家长一顿说。
捧着大叔硬塞过来的一手橘子,看到背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抽泣,他捏着一个橘子就开始小声惊叹:“天呐,多么完美的橘子,某只小猫要不要赏脸尝一口。”
没动静。
“哇,好甜,小猫错过真是太可惜了。”
背包动了一下。
杨晓阳挑了下眉,心里暗叹脾气见长:“哎,看来小猫不爱吃,还是分给其他小孩算了。”
话音刚落,背包里立马钻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黑发里夹着几缕白毛,眼睛看不出来哭没哭,倒是看出来想吃二字,他打量着可怜兮兮的小猫,把橘子抛来抛去,等着某只小猫自己开口。
见小羊没动静,祺安巴巴的盯着移动的小橘子:“你不给咪吃吗?”
咪都出来了,杨晓阳忍住笑,拿湿巾擦干净手,亲自给娇气的小猫剥橘子:“你刚才应该去跟大叔说,不能自己憋着。”
小猫攥住手里捏着的布料,略显苍白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是我太娇气了,大家都是这样子说话的,我只是不适应。”
手里的布料已经被攥到变形,一条条褶皱出现在原本完好的包上,祺安像是做错事一般,想抚平这些伤痕,但痕迹依旧。
眼前递过来一个剥好的橘子,小小的一个放在手心里,旁边传来淡淡的询问声:“刚才哭了吗?”
掰下一半放进嘴里,突如其来的酸意让祺安不适应的皱起小脸,但慢慢感受到了细微的甜味,咽下酸甜的橘子,摇摇头:“没有,我只是不适应,一会就好了。”
“下次要说出来,你不说出来难受的是自己,”杨晓阳看到某只小猫又装听不见要把头钻进去,手快速捏住细细的后颈拎出来,“听见没?”
猫不说话,就是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看到那双带点绿调的瞳孔,杨晓阳叹气揉了下手里的脑袋,放任他把头继续钻进包里。
看着窗外飞驰过的庄稼地,思绪也渐渐飘回前几天,那天杨晓阳正在单位的厕所摸鱼,想到还没给小猫发布的视频点赞便打开音动,刚点进就推送出一个视频,本来没在意准备划走,结果看到自己家猫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也是这时候他才知道祺安被人诬陷抄袭了,这些视频都是小猫熬了很多个夜晚思考出来的,每一条都倾注了小猫的心血。
诬陷的视频也只是拍摄地一样,前面内容相似,唯独发布的时间比小猫早几天,这些其实没什么,在音动模仿很常见,但对面刻意引导舆论,大量的恶意出现在小猫的评论区。
杨晓阳当机立断请假回家,自从两年前家里的小猫变成人后,他也渐渐接受了世界上有妖精的存在,刚开始自己还对小猫有滤镜,相处久了发现祺安就是个敏感爱多想的娇气包,他不敢想象要是小猫看到了这些辱骂会有多伤心。
“祺安,手机交上来,”刚到家还没喘口气,杨晓阳就要去收手机,不管那么多先断网再说,互联网更新换代快,过几天就换一批新的嘲讽对象了,“干什么呢,别在房间睡觉了,这几天断网了啊,保护保护眼睛,不准玩手机了。”
没听到猫回应,他感到大事不妙,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但推开门一看,他的小猫安静的坐在地上,翻着那些充满恶意的评论,即使已经难过到身体控制不住颤抖,也没有哭出来。
“我没有做错,我才不会哭。”
“到站啦,青阳县的人下车了。”卖票员的声音从车头传来,打断了杨晓阳的思绪,叫醒睡着了头还在包里埋的祺安,拉着迷迷糊糊的小猫下车。
“一定要在这个地方散心吗?”祺安动动脚想要溜回车上,却被察觉心思的小羊一把抓住,面前除了庄稼还是庄稼,土路也是坑坑洼洼,路边除了几朵小花就是乱长的杂草。
杨晓阳也没想到这个车居然把他们放在交通口就走了,一直以为送到村口的他有些心虚的摸了摸小猫的头发:“还要走一小段路。”
小猫将信将疑,太阳毒辣辣的照在地上,把地烤的焦焦的,四周吹来的风也是闷热的,空气中的热浪一下又一下打着祺安的脸,过了一会。
“不走了,咪的肉垫好痛,”小猫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膝盖说什么也不肯挪动,“咪感觉自己像是被烤的肉,马上就可以入口了。”
“那叫脚,还有在外面不能用咪,要用我,”边感叹自己年纪轻轻就当了老父亲,边拉起黏在地上的小猫饼,“马上就到了,坚持一下。”
小猫死死黏在地上,任凭杨晓阳怎么拽也不动:“咪不!坏羊,你好久之前也是这么说的,咪……我不信你。”
接收到杨小羊威胁的目光,祺安不为所动,低下头注意到地上爬的蚂蚁,一不小心便看入迷了。
见猫被蚂蚁吸引了注意力,杨晓阳也是被热的够呛,正想着要不自己先过去找辆车再来接祺安算了,就看到远处开过来一辆小货车,急急上前招手示意。
余叙正因收货商恶意压价心情烦闷,见路边有人招手停了下来,打开车窗就看到一个男的凑上来要塞钱,胳膊一抬挡住男人的动作,断眉皱着,语气不耐:“干什么?”
“兄弟,我弟弟他不舒服,您能不能帮个忙送我们去白河村,我们可以给车费。”
目光顺着男人来的方向看到路边蹲着一只蘑菇,也不抬头,只能看到脑袋上有个圆圆的发旋,余叙撑着窗户,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男人期待的表情:“不行。”
说完就驱车离开,换平时他就帮这个忙了,但今天刚跟收货商吵了一架正是冒火的时候,后车厢还有一堆油桃不知道怎么卖,没心思帮他们。
但,想到那个带着发旋的脑袋,身上的衣服布料柔软,伸出来的胳膊被太阳照着,白的晃眼睛,看着就是没吃过苦的小少爷,走这么远,估计一会就要晕了。
车里静默了一会。
看到前方有个空地,余叙打转方向盘,掉头去接,希望那兄弟两还在那,不然自己白跑一趟那今天可真是够受气的。
“小羊,回家吧,我不难过了,”祺安趴在杨晓阳的背上,心里很是自责,要不是自己,小羊现在还在办公室吹空调,“我真的没事,我不看那些评论了。”
“这不是你的错,满满别怕,你不是爱吃桃吗,我这次特地找了种桃的地方,让你吃个够。”
原本清朗的声音在闷热的环境里变得模糊,祺安把包举在头顶上替小羊遮太阳:“要不我变回去吧,这样小羊能轻松点。”
“滴”
车的喇叭声响起,刚才离开的余叙又回来了,他下车打开后车厢:“车座只剩一个,你两有一个要在车厢坐着。”
虽然不知道男人为什么突然返回来,但自己背上的小猫已经激动到要把他的短袖扯破了,杨晓阳拽回摇摇欲烂的袖子,放下小猫:“我坐后面吧。”
见傻乐的猫跟着男人去了前面,他留了个心眼,跟朋友共享了实时定位,没办法,猫心眼少还得靠主人来警惕。
实则祺安也没有快乐到哪去,他觉得男人长得有点凶,虽然整体看很硬朗,蜜色的皮肤,深邃的五官,但断眉硬生生让男人多了几分戾气,猫老实坐在副驾驶上,在男人的示意下系好安全带就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不过身材是真好啊,眼睛不受控制的悄悄瞄了一眼非常大的胸肌,男人只穿了个老头背心,胸肌随着车一颠一颠,好像马上要涌出来了一样。
想踩奶了,祺安攥了攥手,开始想象如果自己可以踩到这个胸肌该有多幸福,想着想着就傻笑出来。
“你们来干什么?”
干涩的声音吓了猫一激灵,立马坐正眼睛也不乱瞟了,目视前方一本正经:“我来散心,小羊是陪我的。”
“小羊?”余叙不理解为什么一个男人要叫小羊这么黏糊的名字。
“哦,他叫杨晓阳,我叫祺安,”猫有些慌乱的介绍,又礼貌性的询问男人的名字,“你叫什么啊?”
余叙有点奇怪,他感觉这个男生在朝自己撒娇,为什么要在后面加一个“啊”字,听着怪难受的:“我叫余叙,你不要给我撒娇。”
猫:?
猫疑惑,猫想给自己解释,但猫晕车了,想吐。
一下子安静下来的氛围让余叙有点无所适从,余光看到男生缩在座位上低着头闷不做声,心下有些懊恼自己说话说重了:“不是说你的意思。”
怎么解释都奇怪,见男生没反应,便岔开话题:“你们怎么会来这散心,这里什么都没有。”
猫脑袋晕乎乎的,眼神都涣散了,他刚才已经错过了男人的第一句话,所以在余叙再次开口的瞬间,就竖起耳朵仔细听:“小羊说这里的桃好吃,我爱吃桃。”
“后车厢就拉的油桃,一会到了给你拿几个吃。”一听这,男人笑了出来,笑意冲散脸上的凶气,让他整个人变得柔和起来,猫看呆了,原来人能这么变吗,回去让小羊也变一个。
“真的嘛真的嘛,你真是个好人。”祺安立刻高兴起来,他最喜欢用猫身子抱着油桃啃了,油桃圆圆的自己刚好可以全部包住,只是每次弄脏毛毛都要被小羊说一顿。
听着男生又在撒娇,余叙不适的调整了下姿势,但还是没说什么,刚才只是提一嘴就要哭了,再说指不定要怒到下车:“没事,反正也卖不出去,给你拿几个吃也好。”
卖不出去?捕捉到关键词,猫的商业雷达又在滴滴作响,眼睛咕噜一转,想多问点什么,但怕男人不耐烦,毕竟自己只是一个旅客,还蹭着他的车,想到这,祺安又歇气了。
见男生没了动静,余叙已经猜到他在想什么,便主动开口解释:“我们村里的地之前害了虫灾,那些货商趁机压我价,但这些是村里的,这么低卖出去没法交代,只能先拉回来再想想办法,能卖出去一点是一点。”
“你要不试试电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