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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征途在即

这一日,爷爷依旧带着魏长亭上山,打坐,练功,但是下山的时候没有去砍柴。

回到家后,爷爷从房中取出一份卷好的文书,递到魏长亭手中:“亭儿,给天界的文书,爷爷已经替你写好,盖了印章,到了天界,你递上去,自有人给你处理。”

魏长亭将书信接到手中,心中无限感概,蓦地他抬起头来:“爷爷,您是神仙吧?”

“......”

“爷爷救我那晚,您没有回答我。我后来去看过米缸,缸里没有米,柴房也没有柴火,但是您给我热水喝,给我米汤饮。如果不是神仙,如何来的汤水?那只白鹤也是您的坐骑,我娘给我讲过许多故事,她从来没提过人间可以召唤白鹤,除非它是仙鹤。”

爷爷望着魏长亭笃定的眼神,突然间仰头放声大笑。

“亭儿,爷爷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

魏长亭开心地跳起来,一把搂住爷爷的脖子。他如今已是十七岁少年,身量高大,眉眼与魏无艳如出一辙。

“猜中啦!我说爷爷怎么不会变老,一直一个模样。”

“亭儿,您坐下。爷爷跟你讲一讲。”

魏长亭搀着爷爷,来到外屋,搬来两把椅子,对坐着。

“爷爷叫逸云真人,是天上的散仙。只因当年爷爷与同届仙人下凡,喝到了人间美酒,就再也回不去啦。天上有琼浆玉液,但不如人间的美味。我每每偷偷下凡,买些酒来带回天界。在天帝开大会期间,我打起了呼噜,被同僚发现报了上去。于是天帝震怒,说你爱喝酒,你就滚去人间好了。所以我这一滚,就滚了三十年。人间一年,天上一日。对天界来说,也不过是三十日。”

“难道就不能回去了吗?”魏长亭问道。

“还早着呢。天帝让我呆个百年,喝够了再说。”爷爷抚着白须说道,他眼里倒无留恋,一番潇洒渗透到骨子里。

“您不会想天界的朋友么?毕竟那里都是你的朋友。”魏长亭低着声音说道。

“哎。亭儿,你这一日要出去,千万要记着爷爷的话。无论是妖界还是天界,切不可用寻常目光看待万事万物。妖族全非败类,天界也有十恶不赦的人。”

魏长亭虽比起十年前,已沉稳许多,但他毕竟少不更事,日日与爷爷相处,没经历过外界的风雨,自然不明白这样的话语,包含着怎样的历练和何等的滋味。

但不管怎么样,他仍旧乖巧地答应:“亭儿会谨听爷爷教诲。”

爷爷拍拍魏长亭的肩膀,笑道:“真是个好孩子。”

爷爷又就其他事情叮嘱了一番,然后两人起身去了镇上,头一次破例,买了些鸡鸭鱼肉,又打了一壶酒。

回来后,爷爷忙着烧饭做菜,魏长亭整理了三套衣服,放进包袱里。这十年来,砍柴多下的钱,爷爷都留给了他。

魏长亭想了想,还是只拿了一小部分,虽然知爷爷是仙人,但恐怕也需要用钱,尤其是需要买酒喝。他把剩余的银子,塞在了爷爷的枕头底下。

他刚走到门外,爷爷端着烧鸭上桌:“把银子都拿走,爷爷用不着。”

魏长亭一听大乐,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爷爷。

“爷爷,这是亭儿的一番心意。我带了一些,路上够用了。倘若不够,我就以地为席,视天为被,还有清风明月相伴。”

爷爷拗不过他,笑着说道:“说到清风,亭儿,你去开门,有人来了。”

魏长亭不解地盯着爷爷。

“去吧,在门前候着呢。”

魏长亭走去开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外果然立着一对年轻男女。

两人不过二十岁左右,男子着青衫,女子穿粉裙,两人见是魏长亭来开门,一脸疑惑。

“请问,逸云真人在吗?”女子轻启粉唇。

“爷爷在做饭,快请进来吧。”魏长亭见果然是爷爷等候的人,忙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

这对男女来到堂屋,见桌上已摆满丰盛的菜肴,逸云真人端着一碗酒,一个转身,他们面面相觑。

“师父。”女子率先哭出了声,扑了上去。

“哎,有酒,有酒。”逸云真人笑着抬高了手中的那碗酒。

“师父,我们太想您了。”男子不管不顾,也扑了上来。

三人在饭桌边坐定,魏长亭给他们拿来筷子,端来米饭。

这对男女左右围着逸云真人,问着各种问题,魏长亭倒被冷落在旁。

他一边吃着米饭,一边夹着鸭肉,也不以为意,满心欢喜地看着他们三人。

“你们见过我孙儿,来打个招呼。他叫魏长亭。”爷爷终于得空说了话。

“哥哥好,姐姐好。”魏长亭站起身,鞠了一躬。

这对男女瞬时笑出声,爷爷也抚着胡须大笑。

魏长亭摸着脑袋,有些不明所以:“不是哥哥姐姐吗?难道是弟弟妹妹?”

女子闻言笑得更欢了。

爷爷说道:“他们已修炼千年,早不是什么哥哥姐姐了。你以后喊他们名字就好。”

他指着男子说道:“这是清风。”随后又指着女子说:“这是芙蓉。”

清风朝魏长亭笑道:“我以后可以喊你长亭吗?”

“当然可以。”魏长亭忙答应。

芙蓉对魏长亭解释道:“清风原本是师父的琴童,我是师父的棋童。无奈当年师父被贬出宫,我们两人的日子可就不好受喽。到处受人欺压,做什么事都不能令人满意。”

“也真是苦了你们了。师父此次召你们出来,是帮着我的乖亭儿去天界告状,许是要耽搁你们几日。”

“师父你说哪里话。就是几十日,几百日也无妨。”清风说话爽快,为人豪气。

逸云真人叹了口气,说道:“要不是我被贬,不然我自己就带着亭儿上天界了。可惜可惜啊。”

魏长亭很是乐观,给师父夹了一个鸡腿说道:“要不是爷爷在凡间,我还得不了救呢。”

“也是也是。”逸云真人转念一想,倒真是如此。

四人边吃边聊着,逸云真人又叮嘱魏长亭:

“去天界一路要经过妖界,路途凶险,清风和芙蓉会保护你。在妖界尽头的神丘山山顶,你们找到一棵玉桂树,在玉桂树下有一个上古的祭坛。曾是凡间先民为与上古天神祭祀所用。你们跪在祭坛前,念动祝祷词,等待天界开门即可。”

魏长亭将师父的话,一一记在心上。

饭后,魏长亭将包袱取了背在身上,将文书揣在胸口时,他摸到脖子上佩戴的凤凰玉。先给永安城的人报仇为先,父亲等日后有机会再找。

魏长亭望着远处永安城的方向,默默点了点头。

此时太阳西斜,鸟雀归巢。

逸云真人踱着步,问清风芙蓉:“你们的法器带了吗?”

清风摊了摊手,一把古琴顿时横在他手中,一头垂着赤红流苏。他左手轻抚琴弦,远处的鸟雀竟从巢中飞出,绕着清风打着盘旋,咯咯叫着。

清风又一缩手,古琴缩小至手掌大小,被他揣在了袖中。

“你呢?”逸云真人歪头问着芙蓉。

“嘿嘿,师父,我被您催的急,忘记带棋盘了,不过没事,我带了把剑,照样可以防身御敌。”

芙蓉讪笑着从背后抽出一把宝剑。

那剑长三尺,刀锋闪着寒光,手柄上雕刻着祥云纹,镶嵌着五色玉。

“行了,收起来吧,糊涂人士。”逸云真人嘲讽了一句徒弟,走进屋内,随后又很快出来。

他拿了一柄匕首给魏长亭防身,又把一支玉管递到了魏长亭的手中。

魏长亭一见是召唤白鹤的玉管,根本不敢收,又把玉管推回到逸云真人的手中。

逸云真人摸着魏长亭的头,慈爱地说道:“亭儿,拿着,这是爷爷的一份心意。也要怪爷爷,被贬下凡后,坐骑也被封印住了。十年前带你回了一次永安城,召唤白鹤,现在只剩两次机会。日后,若遇上危险的时候,你只要吹响玉管,白鹤自会前来。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云宝。”

“爷爷,我有清风和芙蓉保护我,我不需要云宝,你一个人在家,将玉管留在身边,以防万一。”

“爷爷知道你的孝心。时候不早了,就不跟爷爷推脱了。爷爷还要教你如何吹奏呢。”

魏长亭见逸云真人心意已决,只得将玉管拿下。逸云真人在旁按动管孔,示意他如何吹奏。

魏长亭本就聪慧,不多时就已牢牢记住。

他将匕首放入包袱,又将玉管塞入胸中书信一起。

“爷爷,等天界定下裁决,我会回来陪您一起生活。您记得,要去镇上打酒的话,一定去那家‘宋氏酒肆’,他家酒不掺水,很正宗。”

“小鬼头,爷爷记住啦。”

清风与芙蓉刚与逸云真人相聚片刻,转眼间又要道别,心中也是万分不舍。芙蓉扭扭捏捏,不愿意走,倒是清风在旁提醒:“走吧,马上天黑了,群魔鬼怪都要出来了。”

“呸,乌鸦嘴。”芙蓉白了他一眼。

“行,你能,后面都你上。”清风不甘示弱。

逸云真人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斗嘴,仿佛回到旧日时光。

“去吧,我在这里等着你们。”

三人恋恋不舍地向着逸云真人道别,终于朝着镇上走去。

他们走到镇上一家旅店,准备投宿。还没跨进门槛,一个蓬头垢面的年轻女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脸上污迹斑斑,手上拿着一张破烂不堪的纸。

“这位公子,请等一下。”女人喊住魏长亭。

“我不是什么公子,我是个砍柴的。”魏长亭初次被人喊公子,浑身不自在。

“砍柴公子,请问你见过我家儿子吗?”

女人把那张破烂纸张递了过去,魏长亭接在手上,清风和芙蓉也凑过脸来。

纸上用毛笔画了一个孩童的样貌,寥寥几笔,已勾勒出人物神采,但到底只是画像,看不出真人的模样,唯眉尾有一颗大痣,分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