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顺干粗活的，长得五大三粗，他老婆何萍就他一半大，身高没到一米六，弱不禁风的，可是下地也是一把好手。这夫妻俩眼里都带着算计和精明，面相有些刻薄。他们的儿子金松岳身高像父亲，但是身形像母亲，干瘦得跟竹竿似的。
何萍看着瘦弱，声音倒是大，笑着进门来：“我在家门口就看见好像是昌宏的车回来了，果然吧。”
金顺哈哈大笑：“还是你这女人眼尖。”
何萍进门喊了声“伯母”，眼睛瞥了眼桌上的东西：“今天买了好多东西呢。”
赵惠芳表情有些冷淡：“是啊，很久没回来了。”
金顺笑着笑着瞪了眼儿子：“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不会叫人呢！”
何萍用力拍了下儿子，金松岳才不情不愿地点头：“堂奶奶，堂伯、堂伯母好。”
他的眼睛扫到金禾和金谷身上：“堂哥、堂弟好。”
金禾不喜欢这家人，撅着个嘴，但是爸爸和妈妈都看过来了，他只能不情不愿地小声问好，弟弟金谷年纪小，跟着他甜甜地问好。
金桂和金昌宏夫妻没发话，他们三人就自动挤着坐下了。
小黑对这群不速之客没什么好脾气，龇牙叫了两声，金松岳瞪了眼狗。金禾赶紧去抱住小黑，金桂说：“小禾，带你弟弟去屋里看电视去。”
金禾才不想和他们坐在一起，赶紧就走了。
来者就是客，三个大人只能同他们敷衍着唠家常，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葡萄和冬枣，何萍自己吃还要给儿子递。金顺掏出烟伸了一根，金昌宏没要，他自己一边抽，一边吃了小半袋花生，桌子上不一会儿堆了一堆果皮和花生壳。
说着说着，金顺就卖起惨来，看了眼儿子：“松岳这不刚上大学，学费一年就要这个数。”
他比了个八的手势，摇摇头：“在省城读书，花钱的地方也多，这次放长假回来，下次估计得过年了。”
没人接话，何萍只能自己出马：“可不是嘛，我和他爸打出生就在村里，这几年景儿不好，工地活不好找，金顺今年到现在大半时候都待在家里，赚得勉强够我们和孩子的生活费，下半年还不知道怎么办呢。我呢又半辈子围着农田转，种的那些菜也卖不了多少钱。”
金桂没有说话，苍老的手剥着花生。她人老了，眼睛却亮着呢。她这堂侄子家就住附近，平时没见殷勤，在地里看到自己这个堂伯母，不曾帮过一手，更别提给一把菜，今天却蹲着昌宏进家来，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
金昌宏家里亲戚少，自己的亲兄弟小时候夭折了，现在同辈里就这个堂弟血缘最近，虽然从前有些龃龉，但是毕竟在一个村里，又是亲戚，他不想闹得太难看，让外人看笑话。
“金顺啊，我和你嫂子在镇上租了一间房子，打了两张床，三个人睡，房东下个月还要涨房租。”
金昌宏往搪瓷杯里倒了茶，说：“我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小禾需要人照顾，小谷年纪还小，今年刚上一年级，以后读书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我和惠芳两个现在攒不了什么钱，我妈六十多岁了还在田里干着，难道是我不懂孝顺？是我们做子女的没能力，和你们一样，囫囵过个日子就是了。”
金顺听这话心里不满，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烟圈。
何萍笑着打圆场：“哎哟昌宏这是说什么呢，我们也没说找你借钱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们不容易我们当然都知道。”
说着她往屋外的方向看了下，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是现在安静下来能听见金禾和弟弟玩闹的声音。
她计上心来：“金禾20了吧，他这个样子，你们有没有想过给他找个媳妇照顾他？”
赵惠芳吓了一跳：“小禾才20岁，说这个太早了吧。”
金顺往地上弹弹烟灰，笑着说：“嫂子，20也不早了，再说你家金禾和年纪也没关系，不一直这个样子嘛。”
金昌宏脸沉了下来：“养金禾是我们家的责任，不能让好人家的女孩赔上一辈子来照顾他。”
何萍哎哟一声，笑道：“也不一定是娶媳妇嘛，确实你家两个儿子，找媳妇条件差了点。但是金禾长得这么端正，说不定有的小姑娘就喜欢这样心思单纯的。隔壁村的秦嫂做媒是附近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她还专门问我金禾愿不愿意上门呢，这样不需要你家出彩礼，她说了，金禾这外貌条件，她辛苦辛苦，指定能说出去……”
“够了。”
何萍说得正起劲被金桂打断了。
金桂不容置喙地瞪了她一眼：“金禾的事你倒是上心，事成能收好处费？”
这老婆子真是厉害，被说中了，但何萍没想到她这么不讲情面，一时哑口无言。
金顺瞪了她一眼：“和媒婆碎嘴什么，人家自己有打算。”
“是是是，是我着急了。”
何萍尴尬地笑了笑，发现餐桌上的气氛太凝滞，主动转移话题：“也该做饭了吧，你们聊着，我去给惠芳打下手。”
“不用了。”金桂发话，“你们儿子也难得回来，回家给他做点好吃的吧，我们家自己会做。”
金桂面无表情，说的话也是毫不留情，让何萍尴尬地下不来台。
金顺哼了一声，蹿起来：“还不走，还等别人拿扫帚赶你们才走啊！”
他怒气冲冲地走出去，何萍赶紧说：“那我们先走了。”
赶忙跟上：“你火气咋这么大。”
金松岳也跟着走，走到院子的时候回头看了眼，金禾和他弟弟正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他们。
他撇了撇嘴，带着怨气转身走了。
他们走的时候小黑还追到院子里叫了几声。
金桂喊道：“昌宏去把铁门关了，别什么东西都进来，好好的休息扰得人不得清净。”
她的嗓门那么大，走到门口的一家三口当然都听见了，狗叫伴随着关门声，吵得金顺心烦。
金松岳没好气道：“我就说我不来吧，找气受。”
“你还不给我闭嘴！谁让你读个破大学要花那么多钱！”金顺火气没处发，回头甩了何萍一巴掌：“都是你这贱人瞎出主意，他们家那一个傻子一个小子，能有什么被你占便宜的！老子脸都丢尽了，搞得谁吃不起饭，非赖在他家吃似的。”
何萍的脸被打红了，强忍下泪意：“谁知道他们今天怎么跟吃枪药一样，那样一个傻子他们还当宝贝似的，以后别说找媳妇，有他们哭的时候！”
两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们走后，金禾就回餐厅了，他刚听见大人们闹得不愉快，好像还提到给自己娶媳妇的事。
“爸爸妈妈，怎么吵起来了，是说要给我找媳妇吗？”
赵惠芳看到他笑了，招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小禾自己想娶媳妇吗？”
金禾不明就里，赵惠芳给他解释：“娶媳妇就是找一个小禾喜欢，也喜欢小禾的人，她会像爸爸妈妈还有奶奶这样爱护你，照顾你，和你一辈子作伴。”
金禾听得脸红了，低下头扑进妈妈怀里：“我要一直待在爸爸妈妈还有奶奶身边。”
金顺哈哈大笑：“这小子还害羞呢。”
逗得大家都笑了。
吃完午饭，奶奶去睡午觉，金昌宏和赵惠芳在厨房忙着处理晚上要用的食材，把费时的牛肉炖起来。金谷非缠着要和金禾一起睡，结果自己呼呼大睡了，金禾还没睡意。他其实想去找沈池，但是大家都在家，他不好溜出去。眼睛睁着睁着也开始打鼓，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很香的卤料味扑进金禾的鼻子，金谷也醒了，一边哇哇叫一边跑出去。
桌上摆的都是平时不经常吃的菜，金禾看着都咽口水。
赵惠芳笑着说：“先别动筷，我去把蛋糕拿出来。”
金谷坐在椅子上拍掌：“吹蜡烛吹蜡烛啦！”
过了一会儿插了蜡烛的蛋糕被赵惠芳端出来，她小心翼翼地把蛋糕放到金禾面前。金禾看入迷了，爸爸妈妈没有骗他，今年这个蛋糕比去年还要漂亮，上面还有卡通小狗呢。
金昌宏把蜡烛点上，还把餐厅的灯关了。
赵惠芳说：“小禾，赶紧许愿望吹蜡烛吧。”
金昌宏笑道：“小谷要帮忙给哥哥唱生日歌。”
“好！”
在金谷稚嫩歌声的带头下，爸爸妈妈和奶奶都给他唱着生日歌。
金禾太幸福了，美滋滋地闭上眼许愿。
希望爸爸妈妈、奶奶小谷还有沈池都好好的；希望我每天都快快乐乐，不要被别人欺负；希望小黑吃好睡好，能活很久很久。
本来往年他只许三个愿望，但是金禾犹豫片刻最后还是贪心多许了一个：我喜欢沈池亲我，希望他多亲亲。
昏暗中没人发现他的脸红红的。
睁开眼蜡烛快燃尽了，金禾猛吸一口气将它们全都吹灭。
这顿饭有卤菜、酸菜鱼还有蛋糕，奶奶还炒了田里收的菜，一家人吃得笑声不断，难得一家人团聚，还是给自己过生日，金禾别提多高兴了。吃完饭他和弟弟的肚子如出一辙得圆鼓鼓，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和小谷、小黑玩耍快一个小时才没那么撑。
他和弟弟一起洗澡，在妈妈的催促下洗好，出来正好赶上电视剧播放，一大一小在电视机前看得很认真，狗也困倦了趴在地上睡觉。
把厨房收拾干净后，大人们坐在餐桌喝茶，享受夜晚的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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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 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