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怀比和埃尔——深空特勤系臭名昭著的双胞胎。
阿卡迪亚兄弟在过去三年里，靠着替贵族学员修改考试用机的"私活"，把机甲改装玩成了灰色艺术。
作为系长的宣岱曾多次贴铁面无私截获违规机甲，让他们的名字长期霸占纪律处分通告栏，自此结下梁子。所以当宣岱破天荒主动踏入他们充斥着机油的秘密工坊时，埃尔好像看到了鬼。
“苏亚？那个怪胎Omega？”怀比从引擎盖下探出头。
宣岱对这个称呼皱了皱眉。
“先说清楚，”兄弟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我们可不接慈善订单。”
“突击系里用的大多数是二代通用机甲，只有少数精英拥有特型机”宣岱环视了秘密基地，走到操作台前，捡起地上的机甲零件说道：
“你们也快毕业了，对联赛就没有想法么？”
拆特型机……
“他能弄到手？”
“正在想办法。”
“切——”
“……概率很大。”
这条件其实很诱人，同校园里的风云人物——最特别的Omega
——想想看，虽然不一定能夺冠，但跟着热点人物肯定能吸引更多目光。
况且他俩早就腻味了给少爷小姐们的破烂打补丁。
其他高傲的二代特型机拥有者们可不爱接受野路子。
——他们大多有自己的专属团队。
怀比拍掉手里的三明治残渣，开始讨价还价："要真能弄到……署名权得归我们……接着！"
他将机械臂向上抛过宣岱头顶。
宣岱睫毛都没动，“没问题。”
"嘿！……维修日志就能写'阿卡迪亚兄弟倾情奉献'。"
维修台上的埃尔搓搓手，一把接住，险些没坐稳。
他们默契的遗忘了一周前还信誓旦旦要帮某位大少爷夺冠。
毕竟，对于血管里流淌着的都是好奇心的机械师而言，
追求更精密的齿轮才是终极浪漫啊。
——阿卡迪亚如是说。
*****
宴会厅的水晶吊灯在苏亚头顶投下碎闪的光晕，有侍者托着琥珀酒无声的穿梭于大厅廊柱之间。
说实话，他对这种场景一向发憷。
每个人都在笑，
人与人之间都彼此熟识热络。
避开人群的苏亚，端着气泡酒往露台挪动。
撞见了一面之缘的卡伦·克维斯。
此刻他坐在沙发上，正被两位美人环绕，看起来不胜烦扰又不得发作。
场面倒是十分养眼。
他余光下意识多瞄了两眼，本想目不斜视假装错过，不巧对上对方望过来的视线。
"苏亚……阁下？"卡伦抚开搭在身上的藕臂，径直起身走向苏亚。
留下两位美人不满的窃窃私语。
他今天罕见地穿着银灰色礼服，领口别着家族徽章形状的蓝钻胸针。金发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晚上好，……阁下。"苏亚思考了一下称呼，垂下眼，"看来我打扰您了。"
“正好相反。”
“？”
过了一会，苏亚还是没忍住，小声说了句："真受欢迎啊。"
卡伦不置可否，示意侍者添酒。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琳娜是我姐，菲隆是我哥。"
“？”
愣了一会儿，苏亚意识到对方是在解释刚才的美人，难怪三人金灿灿的头发如此相似。
"你居然有两个兄姐？"
"是三个。"
卡伦眉梢微挑，水晶杯沿停在唇边。
"我的大哥也是Omega，已经同第二星域多罗林家完婚了。"
苏亚别过头盯着露台下粼粼的喷泉水光。
"我们这种家族老幺，可不就落得清闲。"
你可不闲。
苏亚刚要开口，忽然被硬物轻点后背。"哎呀，这就是让学院破例的苏亚？"
穿着玫瑰金长裙的女子旋身至他身前，羽毛扇带起一阵香风。
"我是琳娜——菲隆快来看！" 她朝后方招手，另一位Omega青年快步走来，
两人向日葵般灿烂的瀑布金发间缀着着闪闪的发链。
"你们好，"苏亚对活泼的Omega很有好感。"我猜那算不上破例，毕竟没能如愿。"
"既然不能操作机甲，不如把重心放在社交上？"
"我正是为此而来呢。"苏亚笑眯眯。
菲隆突然凑近苏亚衣领嗅了嗅，"亲爱的，你的信息素甜得像掺了谎话。不过嘛……"
他突然抓住苏亚手腕："我们喜欢叛逆者——你是不是在找二代机甲的原型机？"
"你们怎么知道？"
"咳……嗯！"卡伦的咳嗽无人在意。
"蓝恩的舰港里……啊，我未婚夫的舰港里停着好几台全新的，如果你有需要……"
"琳娜，你未婚夫到了。"卡伦无奈的声音适时传来。
他身边一位温润俊秀的青年含笑看向这边。
"哎呀"琳娜转身扑向青年。
蓝恩张开双臂，接住撞进怀里的快乐小鸟。
肩头上的银穗轻颤。
他垂眸望着撞进怀里的未婚妻，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修长手指自然地拂开少女与自己肩穗快要纠缠在一起的头发，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往后也要再做上千百遍。
随后眼神望向这边，与卡伦隔着个金脑袋默契点头致意。没有再做多余的寒暄。
蓝恩颔首在琳娜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得少女眼睛倏然一亮，两人依偎着步入舞池。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我的父亲常常觉得自己生得孩子还不够多呢。”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卡伦扯动嘴角：“诚如所见，我这三位兄姐都已完成星域联姻。这是作为克维斯的，他们的使命。"
卡伦站定在苏亚身边，目光转向他，话语中裹着某种锋利的怜悯。
"你也本该如此。"
*****
正厅内灯火通明，管弦乐队在角落演奏着柔和的曲子。宾客三三两两聚着，杯盏相碰的轻响混在音乐里。
尤金被一群年长的宾客围在中间，脸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笑，目光却时不时扫过人群，不知在看什么。
露台外的月光石台阶上，柏缇一个人靠在栏杆边，手里的酒已经喝完，闲闲地转着杯底的冰块。他的目光越过喷泉，落在宴会厅西侧的长廊入口。那里空空荡荡，只零星有人经过。
“你盯了那扇门很久了。”
洛伦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随手把一杯香槟搁在栏杆上。
“我没盯门。”柏缇不承认。
洛伦佐不做反驳，端起香槟抿了一口。
贝鲁从宴会厅里走出来，肩上绶带一丝不苟，和柏缇那身松垮的红礼服形成鲜明对比。他走到露台边，看了一眼洛伦佐和柏缇，又看了一眼主厅里被簇拥的的尤金。
“你们俩跑到这儿躲清闲。”贝鲁说。
“你不也是。”柏缇不服气地说。“我不会去救他的。”眼神瞄向人群中的尤金。尤金似乎终于受不了了，找了个借口往沙发区走去。
卡伦的身影出现在主厅入口，闪亮金发格外显眼，而他身后还跟了个小尾巴。惹得贵族少女们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进去吧，”洛伦佐突然说道“冷。”
“你这人真的很麻烦。”
*****
"尤金少爷今年十八了吧？"
"可不，哈维总督大人该安排给他谋个正职历练了。"
"谋什么正职——迟早要回去，在这哪有家里来的自在。"
是的，谁都知道，尤金迟早会走。
星域总督府的继承人不可能永远留在帝星。
什么机甲，什么荣誉，那些个战场热血，对他而言没有意义。
苏亚跟在卡伦身侧，穿过三三两两聚着的人群。闲话从各处飘过来。
"那是……克维斯家的小儿子？旁边那位美人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好奇的打量。
"卡伦少爷真是艳福不浅呐。”
“看那身衣裳，或许是哪位少爷的朋友吧？"
苏亚的步子顿了一下，看了眼卡伦。
卡伦充耳不闻，看不出异样，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依旧从容地往前走，好像被议论的不是自己。
“柏缇，过来喝一杯！怎么一个人杵在那儿了。”旁边的同伴扬着酒杯大声喊他。
“不了，你们尽兴就好。”柏缇进了屋，独自坐在角落。
他重新将注意力落回掌心的通讯器上。一次次点亮暗下去的屏幕，又任由微光湮灭，不知在等什么。
这时，卡伦带着苏亚缓步穿过人群，走入柏缇的视线。
柏缇的目光下意识掠过两人身侧，那里空空荡荡，少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几番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借着举杯的动作开口："宣岱...没来吗？"
话出口才惊觉问得太突兀，他仓促抿了口酒。
"他不喜欢热闹。"苏亚说。
来之前苏亚问过。
——“你去吧。”宣岱对苏亚说，“我有其他事。”
见苏亚面露疑惑，他淡淡补充了一句：“我们还需要人手。”
柏缇转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是的，他一向如此。"语气里藏着几分了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淡淡怅然。
卡伦拍了拍他的肩，问道“尤金呢……噢，在那呢。”
苏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今天宴会的主角，尤金——年轻的总督之子陷在沙发里，与几位年轻的宾客围坐着。
一身暗红丝绒礼服衬得眉眼格外鲜亮，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
大约是刚应付完一轮祝酒，对周遭的一切都很不耐烦。
身旁一位佩戴上尉肩章的中年军官正以汇报的姿态俯身，声音压得低而急切："……编队的补给清单在出港前——"。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
苏亚观望了一会儿，朝尤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