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雪鸮联赛？"苏亚诧异。
"嗯，军部和皇室也会来观战。"
宣岱喝了口咖啡“有些人……早被看好了。”
"谁啊？"
"喏，实力很强劲呢。"
宣岱推过来一张皱巴巴的《天鹅座》简报。
据说这纸贵得离谱，号称采用了遥远星域珍贵植物汁液浸泡过的顶级花纸，蕴含着草木独特的冷香，表面还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然而内容却和优雅毫不相关。
《机甲系优等生疑似黑箱代打》
“？”
《某伯爵继承人私会虫族外交官》
“！”
冲这标题，换作平时，苏亚多少会扫上两眼。
然而这些都让苏亚没心情去看。
因为接下来一条标题已刺痛某人心：
《没落贵族Omega痴人说梦？辉光学院惊现***！》。
最后一个词被泼溅的咖啡渍晕染，已然看不清了。
"……"想想也不是什么好话。
不大的篇章，把苏亚调查了个底朝天。
配图是刚抵达潘多拉贡时，尤金与苏亚，两人一前一后踩下舷梯——画面被裁得很紧，只留两个人和一段金属踏板，背景里的人群全被切掉了。
——不过自己也只记得尤金的后脑勺罢了。
接下来，
什么来自第三星域机甲世家。
“嗯……”
疑似与某总督公子婚约破裂。
苏亚大骇。
哎哎，怎么张口就来呢。
"另一面"
宣岱头也不抬。
苏亚战战兢兢将报纸翻转，
“嚯。”
抢入眼帘的是一张震撼帅哥军装正照。
绝世美A半身像，被精致华丽得鸢尾花边包围。
旁边配有闪耀铭牌彰显姓名——伊莱亚斯·洛伦佐。
一个人就占据了整版篇幅，显得某伯爵和某优等生很弱。
——苏亚绝不承认自己与他们一列。
密密麻麻的图文及其伟大生平一一罗列。
看起来不知真假。
苏亚粗粗略过那些花痴宣言，捕捉到一些关键词。
什么"执行者中的佼佼者"，什么"夺冠有望""人机合一"……
他棒读着这篇彩虹屁专题报道。
当目光扫过"天赐容颜"四个浮雕烫金字时，苏亚用叉子尖戳爆蛋糕上的浆果，觉得刚刚喝下的杏仁汁在胃里泛酸。
"天赐的容颜"还配有小图，照片里的洛伦佐看起来是训练结束，正在擦汗，让人偷拍到了。
角度恰好展现男性完美肌肉，腹肌在汗巾遮掩下若隐若现。
可见偷拍者良苦用心。
"啧。"这哪个Omega写的。偏心偏到姥姥家了。
看了一眼落款，
——本期王牌编辑法比安·安努为您倾情奉献。
错怪omega了。
还是A更懂A啊。
苏亚觉得自己心中恶意如毒藤疯长。
没滋没味地把报纸翻来覆去。
最后还是把那页报纸折起来，塞进了书里。
想像着自己去新闻社，把这报道塞进编辑法比安嘴里的英勇姿态。
宣岱看着他小动作：
“你收我报纸干嘛？”
“垫桌角。”
苏亚就发现一件很微妙的事。
这位成绩优异的beta学长，似乎也总是独来独往，神秘得很。
苏亚对他所有说不上的亲近。
宣岱生得好，这一点军校里没人否认。
跟alpha的张扬、omega的柔软精致都不一样。
他五官偏冷，眉骨高，眼尾微微下垂，瞳色是极浅的琥珀。看人的时候也像隔着一层冰。好看是好看，但没人敢轻易去碰。
偏偏轮廓又生得柔和，大多时候穿着特勤系制服，裹得严严实实。
只偶尔低头翻书的时候，露出一小截后颈，白得近乎透明，让人移不开眼。
直到再次遇上时，苏亚厚着脸皮自来熟坐了过去。
宣岱看了他一会儿，却也没说什么
那天他们一句交流都没有，可那样互不打扰的安静，意外让人舒服。
一来二去，同行便是顺理成章。
形成了两人独特的默契。
这样的时刻成为了苏亚难得的放松时光。
他发现，宣岱看起来不苟言笑，但其实对别人的事很上心。
就比如现在。
"所以说，冠军可以破格提早毕业，直接进军部担任要职？"
"就alpha而言，确实是。"宣岱手中通讯器闪烁了一下，他看了一眼便收起来。
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对苏亚说：
"对你而言，至少是个机会……不是么？"
"机会？"
苏亚起身时带起一阵风，淡淡的馨香若有若无地掠过宣岱的鼻尖。
"联赛章程从没禁止过Omega报名——你是这个意思？"
“以你入学的成绩，绰绰有余。”宣岱微微侧头，目光淡淡扫过对方，思考道：
“难得是，需要一台能够上赛场的机甲，这个得自己想办法。”
“唉！”
苏亚发愁地趴在桌上。
“你们驾驶员，是不是都想从吝啬的军部那堂堂正正地……赢点什么？”
闻言苏亚闷闷地抬起头，正对上宣岱低笑出声的侧脸。
后者则以指节抵着下唇，尽量掩去笑意。
宣岱收起笔记，正色挑眉道：
"有兴趣出去走走么？"
图书馆外，宣岱单手撑住悬浮摩托的流线型车身，驼色皮质座椅随着他落座的姿势微微下陷。他摘下自己的头盔向苏亚抛过去，金属外壳在阳光下划出银弧，头盔却意料之外的咕噜噜落地，停在Omega脚边。
"怎么了？"宣岱很诧异。
"这也是系长的福利？"苏亚捡起头盔，看过来的眼睛闪闪发亮。
谁能不为校园内拥有自由小车而雀跃呢。
"是……公务配车。"宣岱不自然的说道。
苏亚灵活地翻进侧座，皮革让阳光晒得有些发烫。
头发被行驶中的气流掀起，他右手托着腮，突然往宣岱那边探过身去，引得车身左右摇摆一阵。
"让我试试吧……"
"……坐好！"。
蛋黄色悬浮摩托掠过翠木林，斜斜的道路将校园分割，越往上，越冷清。
北区灰白色建筑群已然在望——那里坐落着校园的行政中枢。
学生组合的两人引起路上行人的侧目。
苏亚的心情很好，靠在座椅上，额头隐隐沁出薄汗。
抬头可见大气云层外若隐若现的环星轨道。
——那是一座城邦。
苏亚没有上去过。
却知道这抬头的瞬间，也一定有人在往下看。哪怕谁也看不着谁。无数人在那里熙熙攘攘，或许比帝星本土更热闹。
作为独立星域的世家后裔，入学时乘坐的穿梭舰是直接穿透大气层降落在帝星陆地上。
潘多拉贡的类地生态圈曾寂静运转亿万年。
直至人类闯入，携带着上百个世代的文明火种在此重燃。
"到了。" 宣岱的声音撞碎思绪，悬浮摩托擦着石阶边缘稳稳停住。
苏亚抬头看见灰色岩石台阶上覆着着新鲜的苔痕，规律的深浅痕迹昭示这时常有人前来。
两人刚踏上石阶，一些上了年纪的游人从上方缓步走下，擦肩而过时，衣袂带起一阵微凉的山风。
苏亚眯起眼睛，看着矗立的石碑上深深浅浅的刻痕，随着日影偏移渐次清晰，最上端的名字已经被岁月磨出温润的包浆。
"名字刻上去的，就能被记住。"宣岱的碾过一片枯叶，细碎声响惊起了石碑顶端的白鸽，又带起了些许不确定“……也许吧。”
苏亚抬手虚抚过一些名字，指腹与石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第七星域远征军统帅...渡鸦星际航道开拓者...真了不起。"
苏亚的呼吸突然凝滞在某个名字上方——
"传奇驾驶员萃德琳·冯·霍恩海姆，星历126年于国王座以单骑击溃海盗舰群"。
他们绕到另一侧，一块略新的石碑，材质也不太一样，顶端雕刻着一只巨鸟。
——这是雪鸮联赛的冠军刻名。
一眼瞥见碑文底部那道尚新的刻痕："贝鲁·克劳泽，星历240年第20届冠军..."
苏亚念了一遍，目光顺着碑面往上走，忽然停住了。
苏亚突然向上指了指，"看这个。"
"伽蓝·萨尔瓦多"。
不属于冠军，却在冠军之上的位置。
比周围任何一个名字都深。
像是雕刻的人怕他被人遗忘，只好用尽力道深深镌刻着这个名字。
也只有一个名字。
“他也是冠军么？难道是……创始人？”
“没听过呢，联赛向来都是以皇室名义举办的。”
"连生卒年都没有。"宣岱凝视着石刻，"不会是雕刻失误..."
"又或许是陨落的太早了。"
雪鸮联赛最初建立就是为了提早从预备军中选拔人才。
那是星域之间冲突频发的黑暗时代。
战报像怎么也擦不尽的霉点，爆发在帝国版图各处。
看着不远处的德坎大楼，回程的风掠过耳际，苏亚心中豁然开朗。
望着飞速后退的雕像群，凝固的面容在加速中模糊。
传奇英雄也好，皇族也好，终究会消融于时光的洪流中。
到了东南区辉光学院附近，苏亚同宣岱告别。
一阵喧闹涌来。
——脚步纷乱，笑声敞亮还毫无顾忌，夹杂着怪叫。
几个战斗系好哥儿们，正勾肩搭背几作一团。
红色作战服领口松垮地歪斜着，浑然不像样子。
其中一个高大身影十分招眼。头发微卷，像是嫌碍事，便随手拿带子往脑后一扎。
原本还有说有笑，不经意间向这边看来，眼神瞬间亮起。
他略显慌乱地扯下领带，转头朝同伴说了什么，又引起一阵起哄。
有人推了他一把。
他没回头，径直朝这边走来。
“宣岱前辈！”
“找你的？”苏亚问道。偏头看见宣岱一脸无奈，正不自觉扶额。
"是了"苏亚此刻福至心灵，问道："你在躲的是他么。"
"……"宣岱呼出一口气。"还不至于。"
"宣岱前辈！"来人又叫了一声。
"这位是？"苏亚看看来人，又看看宣岱。
"指挥系一年级的……"
"柏缇·瓦力！"柏缇这嗓子震的苏亚一激灵。
动静让几个路过的Omega嫌弃蹙眉。
他浑然不觉地前倾身体，本想一巴掌拍在宣岱背上来个好哥们式的招呼，最终还是轻轻放下，看见宣岱皱眉，又讪讪转向去摸悬浮车圆润的尾部。
柏缇·瓦力体型高大，眉骨鼻梁高挺，标准的贵族底子。他站在那儿像一堵会动的墙，偏这堵墙总在动，总在笑。
把那点压迫感冲得一干二净。
像是在转移话题，他朝着苏亚说道："咳，我认识你，你就是‘那个’……Omega!"
“那个？”
似乎发觉自己大惊小怪的样子有些失礼，他降低了音量。
"说真的，你确实很厉害！已经好久没见过这么多的S了，我都只有一个。"
"我还以为你要发情了……别这么看我，大家都这么觉得。"
"嗯……"苏亚默默应了一声。他感觉出眼前的柏缇没有恶意，但也想学着宣岱姿势扶额。
"我还是有好好打抑制剂的。"
苏亚认真为自己辩解。
柏缇像是想起了什么："你的考试申请怎么通过？家人都同意了？"
没等苏亚答话，他又对着宣岱，
“前辈，不是说来看我训练吗……等了好久。”语气似乎有些委屈。
柏缇刚结束战斗系的训练，本该直接回西区寝室，通讯中得知宣岱去了辉光学院，有意无意地便带着人改了道。
组员都以为他春心大动，看上了哪个Omega，想去辉光学院散发魅力。
调笑间也就狗狗祟祟地晃悠来了。
确实找到了想见的人，但是——
不爽。
隔得这么远，看着站在一起的BO两人，柏缇心底生出一股别扭。
宣岱斜倚在暖黄的悬浮车边，长腿随意交叠，侧低着头跟苏亚说话。
那样子很是漫不经心，和初见时的严肃冷淡完全不一样。
而坐副驾的苏亚，黑发如瀑，眉眼亦如画。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好笑的事情，说话间还一边温温柔柔地笑着。
阳光将一车两人浸在融化的光晕里。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
美好的画面刺挠得柏缇喉咙发紧。
他突然抽着鼻子凑近宣岱，疑惑道："前辈今天用的香水是什么味？嗯？很特别呢"
柏缇慢慢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犬齿若隐若现，"不过和备战室那天一样呢。"
苏亚察觉到宣岱的不自在。
于是翻身下车，正要对柏缇失礼的行为提出控诉，突然他感受到了什么。
"你……"
被一阵哇哇叫打断。
——巡逻机器球操着工具闪着红灯威压逼近。
介于少年和孩童之间的合成音发出警告："检测到Alpha信息素浓度超标，清理！清理！"。
一颗捕捉球网射向alpha们，未张开时柏缇从耳后一把抓住，反应奇快。
哥们群哄然逃窜，谁也不想接下来被冷凝喷雾滋一身。
"我真不是故意的！"柏缇大呼冤枉。
"别影响其他人。"眼见越来越多人注意到这里。
宣岱向巡逻机器人亮出“系长”身份解除警报，拎起柏缇的衣领拽他上车。
"这么有精力不如回去训练场加练。"
“你会看着么？”
柏缇被矮了一个头的beta学长拽着跌跌撞撞上车，却还是嬉皮笑脸，长手长脚配合着缩成团，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奇景。
——在车上还不忘用靴子勾过自己落下的领带。
苏亚看着悬浮车被压的几乎悲鸣着地，此刻仿佛与车同感。
对着两人身影摆摆手。
待到再也看不见，他站在原地，调出光屏，翻到历届联赛章程。
奖励之丰厚令人咂舌。
"雪鸮……联赛。"
他需要一台机甲，
一台能上赛场的大家伙。
苏亚盯着那页章程看了一会儿，想起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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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