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即将开启重力场！驾驶员们，小心咯~"
故作活泼的机械女声在竞技场上空回荡。据说音源曾经过全校学生票选，采集自一位往届学姐。
透过防护玻璃，数组训练舱正从待机匣中升起，最终悬浮在训练场中央。
桥接分离处迸发出幽蓝的电流，将场边观战者的脸颊映照的忽明忽暗。
半个月前那场事故，学院战斗机甲在训练中失事，好在驾驶员在第一时间发射了逃生舱。
才避免酿成更惨痛的事故。
但也因此战斗系学员们的室外实机训练大幅减少，多改为了室内模拟。
引得怨声载道，痛骂气象系统。
再问教官林源什么时候恢复，一向好脾气的老师也只是绷着脸：“服从命令！”
校内报刊《天鹅座》没能延续深挖八卦的传统，只讳莫如深的留下一句："帝国科学院参与了调查"作为结语。
此时指挥系和作战系的学生们——统称为战斗系。
——他们喜欢这么称呼自己。
战斗系的热血alpha们只好以全息沙盘为中心展开战术推演，三维地形图在硝烟味中不断变幻重组。
苏亚看着荧屏上，一座银白的机甲正以倒悬姿态切入重力场。
那是洛伦佐。指挥系中的佼佼者。
苏亚观察了他很多天。
曾被书上标注了"不建议实战使用"的极限变向，此刻在他手中却成了优雅的战斗艺术。
黑色机甲几乎是贴着炮火边缘掠过，凶险的转向更像是对物理法则的挑衅。
"训练而已，要不要这么拼？！"
——40%的精神同步率是科学院认证的安全线。既不伤及驾驶员，又能让机甲发挥出完美性能。
而60%就是普通人匹配的天花板，能更深的挖掘机甲潜力，也是二代特型机驾驶资格的入场券。
再往上，意味着每一次操作都要榨干驾驶员的身体极限，拼的是身体能承受多少代价。不过能达到这一境界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没有人会为了训练做到这一步。
然而就是有人能将此当家常便饭。
"58%——洛伦佐的精神力突破60%了！"
苏亚松开不知不觉间攥紧扶手。
场上的热情也影响了他，心扑扑跳。眼睛都舍不得移开了。
"又在偷看啊，小少爷？"
轻佻的Alpha信息素从身后袭来，辛辣的气息裹挟着Alpha特有的压迫感围拢上来。
苏亚的头皮瞬间绷紧。
几个身着红色作战服的身影已呈三角站位截断退路。
为首的青年目光游移过苏亚，用战术手套轻轻勾了勾他雪白的长袍侧摆。
"这么迷恋钢铁巨兽，怎么不去申请特殊训练舱？要不——"
他故意拖长尾音，"我带你体验下真正的云端漫游。"
后方传来不解："啊？不是啊老大，带Omega上驾驶舱是要记大过……"
"诶，诶，别这么说，看着这张脸，"身后一人面罩咔哒弹起，露出佐佐木戏谑的灰瞳，"感觉训练都有劲了呢"。
苏亚只感觉耳边嗡嗡作响。
一只蚊子嗡嗡嗡，三只蚊子懵懵懵。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
严肃的说道：
"费南，刚才的预演，你比预定结束时间提前了0.7秒减速，"他抬头直视对方，忽的轻笑一声，像是没憋住："所以之后的右翼队形都跟偏了……"
这一笑如春花绚烂，让名叫费南的Alpha晃了神。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被嘲笑了。
"你懂什么！？"
费南突然暴起，抓住他的手腕，指节在苏亚苍白的皮肤上持续收紧，
"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他贴近苏亚耳边低语，"穿着袍子，天天像幽灵似的在这徘徊..."
突如其来亲近狎亵的气息让苏亚感到作呕。
他大力抽回手臂，猛然后撤却撞上一副坚实躯体。
苏亚触到冰雪消融的气息。清冽气息织成的网轻柔地隔开所有喧嚣。
洛伦佐单手虚扶着他的肩胛，苏亚转头与他四目相对。
或许是刚刚结束热身，似乎还能听到透过作战服传递来的心跳稳健有力
——却带着某种不合常理的欢快韵律。
"挡路了。"
洛伦佐面无表情地将苏亚平移到一边，看也不看他向前走去。
“……”
费南战术小队齐刷刷后退半步，碰撞出混乱声响："洛伦佐......"
方才还气焰乖张的Alpha此刻喉结不安滚动，"我们只是..."
"还有5分钟。"卡伦·克维斯懒洋洋的声音从通道一头的阴影中传来。"正式操演。"
“听说你找我”这话是对洛伦佐说的。他俩隶属同一小队。
卡伦环抱臂膀靠在墙上，也不知在那看了多久。
“你迟到了。”
洛伦佐转身走向卡伦，不再理会这边。
苏亚唯有眼珠转动，目送这个入学考试中以全S成绩通过且训练中也能发挥出惊人精神力的怪物，从他身侧走过。
卡伦瞥了眼洛伦佐，转过头对苏亚笑着说："不如去东侧的观战台，那边视野更好。"
苏亚对他点了点头。
苏亚转向费南："不如我们来打一场。"
空气安静了一瞬。洛伦佐停住脚步，但没转身。卡伦笑意也一下子收住。
"就用模拟舱吧，开公开频道。"苏亚继续计划，"你可以用制式突击机，嗯……我用通用训练的鹧鸪……。"
"你疯了？"佐佐木脱口而出。“说什么呢？”
“毕竟我也没有权限。”
“不是这个问题！”
"还是说，"
苏亚歪了歪头看向费南："学长是要拒绝Omega的请求么。"
大大的眼睛，纯洁又无辜。
费南脸上血色翻涌，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颜色精彩异常。
旧例里，Alpha 不可轻易回绝 Omega 递来的邀约。
可此邀非彼邀啊！
眼前Omega的邀战，怎么看都很怪异，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无论输赢，都会遭人诟病……
——怎么可能输！
直到场边人再一次起哄，观战席上口哨声响起。
"费南，别怜香惜玉啊！"
"……打就打。"
十分钟后，训练场的两台模拟舱同时预热启动。
通用训练型——鹧鸪，是给新生体验手感用的低配机型，装甲薄不说，连武器挂载位都只有两个。
费南的制式突击机是正经突击系装备。
场外——
"真的假的？一个Omega，要跟费南pk？"说话间带着意有所指的狎笑。
接话的人愣了一下，随即也意会跟着笑出声："用的还是鹧鸪，他自己挑的。"
"……那岂不是欺负人。"
"二代机要提前去觉醒精神力，Omega哪有登记资格，不可能给他用。"
观战席不知怎么突然人数暴涨。
老实的林源教官还以为自己的课堂终于大受欢迎，热泪盈眶。
来的都是训练间隙的战斗系学员们；或者路过，闻风而来的其他学生。
"他可真敢上啊。要不要赌一把？"
"我赌费南三十秒结束。"
“启动都不止吧。”
"那机型装甲薄得很，挨不上三发MM弹就废了吧。"
"费南上午的匹配度是……52，正经战斗系——他疯了么？"
“不过，如果是那个苏亚，也许……”也有不一样的小小声音被淹没。
观战台环状投影屏亮起。
模拟舱代表的两台影像显现。
鹧鸪作为最基础的校内通用型号，它没有二代机那种流线型的优雅，没什么出挑的性能，却也没有任何一项功能缺席。
——平庸得彻底，也齐全得放心。
模拟舱并不激活光脑智能。意味着没有额外辅助，所有的操作都依靠驾驶员自身对战场态势的判断。
苏亚爬上舷梯，进入驾驶舱。
目光在控制台上掠过一圈，像观察一个熟识多年的老朋友。
足够了。
苏亚喜欢手动。
"放心。"费南还在仓门口浪费时间，"三分钟。"
鹧鸪也对着观众席比了个“3”。
一阵哄堂大笑。
裁判席上，林源教官收拾心情，发出指令。
"——开始！"
“注意规则，模拟实战，每方携带三枚MM弹，能量核心被击中或失去行动能力者判负”机械音响起。
"公开频道开启，驾驶员们注意友！好！交流哦！"
"装什么装，你以为——"费南的声音立刻炸进来，带着压不住的怒气。
灰隼也咆哮着冲出。
——几乎是贴着地面切过来。
费南没有试探——他不打算试探。对手是个omega这件事不足以让他认真，只有速战速决。
苏亚在裁判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就已经动了——向左横移。
"费南学长。"苏亚带着电流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沙沙的挠的人痒痒，
"你的第一击会偏右。"
"什么？"
费南瞳孔一缩。
灰隼的右臂擦着他的肩过去，撞碎一片空气。
观战席上一片诧异。
"他提前动了？"
"他怎么知道费南走右线？"
“碰巧的吧。”
"推进器总是保证主武器臂的优先启动，会提前蓄力。你平时也大多是右侧，第一击会自然偏右。"
苏亚仔细回忆起看过费南为数不多的几次公开训练。
费南的呼吸乱了，
他研究过我！
苏亚拨动方向杆，机体在同一时刻向□□，角度不大，却又着实让灰隼的第二次攻击扑了个空。
鹧鸪乘机送出轻巧一拳。
费南学乖了。
第二波不再是直线冲锋，而是利用性能优势，连续的变向压制。
——左切、右切、拉高、俯冲，每一次都在苏亚的装甲上开朵花。
左肩，侧腹，右腿膝关节。
苏亚在舱里被颠颤得像一片叶子。却还是在间隙中寻找机会反击。
两台机甲你来我往，谁也没占到便宜。
观战席的笑声已经没了。
"他还站着？"
"……我操。"
"三分钟了。"
随着一波距离的拉开，
轰——！灰隼认定时机已到，率先发射第一枚炮弹。
鹧鸪在陆地上躲闪不及，肩部被擦中，装甲凹进去一块，火花溅开。
苏亚在模拟舱内感受到震荡，身体随着晃了晃，未等完全稳住，毫不迟疑的向空中飞去。
灰隼随即跟上。
观战席议论纷纷。
"打中了！"
"他们在转移战场。"
“这有什么用？”
频道里，苏亚轻轻笑了一声。
"费南学长，你是真的想赢么？只是打中可没法赢我。你得打中核心啊~"
"闭嘴——！"
"你生气了。"
模拟影像中两人的机甲一前一后追逐，鹧鸪带着烟雾在空中画着圈。
费南看准时机，灰隼又一次发射炮弹。
苏亚也毫不吝啬回射了一枚。
两枚炮弹全速推进的焰火在投影屏上拖出刺目的白痕，相接瞬间的爆破让整个观战台都在震。烟雾热浪未散尽，灰隼从烟雾里率先冲出。
操起能量刃照着鹧鸪核心刺去。
苏亚释放能量壁，然而格挡展开的速度不如预想中及时，瞬间传感器被能量刃削掉一块，他索性乘机借力又拉开距离。
通讯频道里，费南的声音带着一点真实的意外："你躲得挺快。可惜——"
灰隼拉高，在天幕里收起背部的能量翼，照着鹧鸪发射了最后一枚标记弹。
所有人屏息等待鹧鸪闪躲。
苏亚望着雷达上显示接近的炮弹，在最后的距离上，他手动关闭了推进器。
鹧鸪在高速移动中骤然失去动力，机体猛地向下一沉——
灰隼的标记弹，按苏亚机甲的推进器行动轨迹算的。
弹道擦过预定轨迹却丢失了目标。
而在失速下坠的同一瞬间，苏亚抬起右手，将仅剩的两发标记弹全部送了出去。
抓住灰隼滞空的时机。
"轰——！"
两发标记弹，一发堪堪命中驾驶舱核心下缘，一发看似错过目标，却在错过后爆炸波及了能量尾翼。
费南绝望地闭上眼。
灰隼驾驶舱内的所有警报灯在同一秒飘红。
"核心命中——"
"核心命中——"
"费南·罗兹，失去行动能力。"
"胜者——苏亚·卡斯兰。"
观战席鸦雀无声。
三秒后，不知道是谁先站了起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几个战斗系学员们攥着拳头默不作声地离场。
少数在场的Omega们在短暂的诧异后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快乐欢呼。
灰隼的舱门久久不开。舱内的摄像头被暴力关闭。
频道里只剩下费南粗重地喘息。
苏亚解开安全带，推开舱门。
苏亚转过身，离开训练场。
“苏亚！这不是你出风头的地方！”尤金怒气冲冲的走来。
他听说了有个Omega在和Alpha对战，心底一咯噔。
匆匆结束训练赶了过来。
却只来得及只看见大屏上鹧鸪的坠落，以及苏亚闭着眼感受重力坠落时的微蹙眉头。
“你的训练也结束了？”看见熟人，苏亚很是高兴。
不过不是想听的话，于是捂住了耳朵，没再注意尤金说了什么。
经过观战台最高处时，似有所感，他停了一瞬，抬头望去。
洛伦佐站在那里，低头看他。
双臂环抱，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一旁的卡伦·克维斯挑了挑眉："能做到这程度，真是没想到。"
洛伦佐只是瞥了他一眼：
“意料之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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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