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清明一过，雨落纷纷，细细的小雨下了一整夜，到早上也未停。天色有几分绵润的烟色，院中的杨柳被春雨淋地欲加青绿，还挂着颗颗水晶般似的雨露，一滴一滴顺着雨幕断续滴落。
陆之晚从药房端了碗熬好的醒酒汤，从亭廊而过，行到屋前推门而入。
“醒醒了，易易。别赖床了，你要睡到中午了。”她将碗放到床旁，用双手揉着她的脸。
“嗯～不想……”李长易忍着头痛，缓缓睁开双眼，看到陆之晚那温柔可爱的神情。
“起来，把醒酒汤喝了，不然头疼。”陆之晚将李长易拉起，将醒酒汤递给她。
“已经头疼啦～”
“嘶～，那也得喝，快喝。”陆之晚看着“这只不听话的小猫”，不自觉就想训她一声，训完了又揉了揉她的头，像给小猫顺毛一样。
“喝完了。”
“嗯～，这才乖吗。”
“不是说清明后我去找你吗？你怎么又自己来了？”陆之晚接过药碗，放在床头桌案上。
“什么！啊…这个头啊。”李长易听到这番话，脑子嗡地一响，一下子就被刺激到了，加之昨夜饮了酒，不免有些伤神。
“嗯？怎么了？头疼？”陆之晚见她双手捂着头，便抬手要给她按按，但却被李长易抓住了手止在了半空。
“等等，不是你写信说让我在宴席结束后找你的吗？”
“什么？我是写信了呀。可我是说清明有些药材要理一理走不开，所以我得空了就李府找你呀，怎么是让你来找我？”陆之晚听到此话诧异的程度不比李长易要小。
“那就是信有问题，你是让谁把信带出宫的？”李长易面色警觉了起来。
“本是想让清明要出宫休沐的小满帮我送出宫的，但清明又逢宫宴，谁也不能休沐了。我本想着信要送不出去了，正好和小满谈话的时候被顾御使看到了，她说要回母家拿些东西能顺路帮我捎上，我就给她了。”陆之晚一五一十地将那日细节讲给李长易听。
“顾御使？是皇后身边的顾御使？”
“没错，你是怀疑皇后在信上动了手脚。”
“不是怀疑，是确定。”除此之外，李长易又突然想起来昨日信王来找她拒婚一事。
“你昨日回来的时候可遇到信王殿下了。”
“未曾。”
她们正说着，小满便来敲门了“陆姐姐，李小姐在你这儿吗？李大人派人来接李小姐回府了。”
“啊，在呢，马上就送她回去。”陆之晚暂压下诧异，扬声回着门外的小满。
“不用担心，小晚。这不过是皇后娘娘借你之手故意撮合李顾两家的婚事，不过以后我们之间书信往来最好还是不要让皇后身边的人接触为好。”李长易拍了拍陆之晚的手，起了身梳洗一番，便要出门。
“带把伞吧，别淋湿了。”陆之晚将伞递给了她。
“嗯，你也多保重，若得空记得来李府住几日。”
“好～，倒时候可不要嫌我烦哈。”“那倒不会……”两个姑娘面对着面不自觉地发笑。
说罢，李长易便跟着小满出了陆之晚的小院，一路跟着她往前走，但走着走着她便发觉到不对劲儿，直到她远远望见了正前方的凤祥殿。
“停下吧，不劳烦你再带路了，我自去拜见皇后娘娘就是。”李长易停下了脚步，小满一听此话便也止住了脚步。
“望李小姐见谅，刚刚不是有意诓小姐您的，李大人确实派人来寻小姐回府了，但被皇后娘娘知道了，便告知大人不急着让小姐回府，请小姐来凤祥殿一叙。”
“嗯，我已知晓了，你回去吧。”
“是，那小姐请。”看着李长易进了凤祥殿，她这才放心回去。
李长易转动着雨伞，心中不免五味杂陈
“之晚是陛下倚重的人，即便小满说父亲来寻我一事不假，但只见她故意避开之晚那般说，便也能瞧出她是皇后的人了。
陛下近身侍奉的人中到底有多少是皇后的人？那皇后身边又到底有多少人是陛下安插的？皇帝固然厉害，但也不能一手遮天，可见皇后一族的势力确实不容小觑，这帝后之间的博弈真的算是够波谲云涌了。
他日我若应了这门婚事，是不是也要卷进这帝后之间无休止的明争暗斗？可我必须先要进去……”不知不觉，她便走到了皇后的寝殿外。
“李小姐来了，快请进吧。皇后娘娘正等着小姐呢。”顾悦接过李长易手中的伞，招呼着她进了殿内。
进入殿中，便闻得殿内那悠悠地熏香，李长易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臣女李长易，拜见皇后娘娘，问皇后娘娘安。方才殿中失仪，还望娘娘恕罪。”她走进前去，不好意思去瞧皇后的脸。
“无碍，你刚踏雨而来，有些不适自是难免。坐吧，桌上备了姜茶。”她语气温和而又轻柔，这与李长易心中所想的皇后的样子有很大不同。
“谢娘娘体谅。”李长易起身，坐在了她的身边。
顾碧瑕一直上下打量着李长易，将她看得都有些不自在了。她便先开口问了一句：“臣女愚钝，不知娘娘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啊…我看得你有些不自在了是吗？你不必紧张，也不为什么，只是……只是想看看你罢了。”顾碧瑕回着她。
“没有…臣女没有紧张。”
“我知道，你也许也不太满意我定的这桩婚事，但我实在没有什么更好办法去补偿李家……希望你能理解。”顾碧瑕说着说着便握起了她的手，轻轻地摩挲着。
“补偿？为什么不说联盟？为什么说是补偿？”李长易心念一转，留意她说的“补偿”两字，但她对此只觉得毫无头绪。
“娘娘多想了，李家是臣，自当为陛下和娘娘效力。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长易没有什么不满的。”李长易这个答复确实很是高明，既不得罪皇后，也不开罪皇帝，还顺便表了表李家的忠心，可谓是一举三得。
“你这个孩子，实在是懂事得过头了。你放心，他日你嫁进信王府，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她又拉着李长易手，郑重承诺了心意。
“娘娘言重了，臣女感念娘娘厚爱。”
“好，好孩子。你父亲今日入宫来寻你了，我这儿也无其他要事，你快些回去吧，别让你父亲担心。”她松开握着李长易的手，拍了拍她的胳膊。
“那娘娘注重凤体，臣女告退。”
“好，你去吧。”
李长易行过退礼，便出了凤祥殿。虽然并没有尽都听懂皇后的话，但观其神态，她并像流传的那般冷漠无情，反而从她身上看到了母亲的影子。
她撑着伞，漫步于这宫廷之中，一直走到了一处小桥前。走上桥头，方才停下了脚步。她看了看小桥下的哗哗流水，愣了一会儿。雨水打在油纸伞上，砰砰作响，她抬手接过几滴从天而降的甘霖，在指尖轻轻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