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长大，日子也愈发忙碌。
林皖抬眼扫了一眼桌上的闹钟，很快又低下头，埋着头看书刷题，全身心扑在竞赛备考上。
初级竞赛、晋级竞赛，林皖一路全部通关，接踵而来的，是更加繁重紧凑的训练任务。
钱丰好几天在教室见不到林皖，给他发消息，也石沉大海，得不到回复。
他拉住一位路过的女同学随口打听情况。
“林学神去参加全国竞赛集训了，咱们学校就他一个名额，全国也就两百人能入选。” 女同学脸颊微微泛红。钱丰个子高挑长相出众，家境优越，还身兼学生会长，就算成绩不算拔尖，依旧是学校里实打实的风云人物。
她继续说道：“现在是封闭式培训，两周之后才正式考试。大家都说林皖很大概率可以拿奖，说不定考完直接保送大学，到时候就不用回班里上课了。”
“原来是这样。”
钱丰向女同学道过谢，坐回自己的座位，目光落在桌上那一叠林皖亲手整理的复习资料。纸页上是林皖神采飞扬的字迹。
这小骗子，当初还拍着胸脯说要辅导我学习，结果自己一声不吭就跑掉了。
而且这段时间，林皖对他的态度本就忽远忽近，叫人捉摸不透。要外出集训这么久，居然连一句招呼都没有跟自己打。钱丰指尖摩挲着纸页，心里五味杂陈，随后翻开资料安静看了起来。
一晃两个月过去，林皖才结束全部竞赛相关的考试。
周六中午他回到家，闲得无事，便出门逛街打发时间。
他走进市里最大的书店，抽了一本武侠小说，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打算安安静静消磨掉下午的时光。
书店里并不清静，不少小情侣不去别处，反倒跑到书店约会。
林皖捧着书，无意间抬起头，隔着一层透明落地玻璃窗，看见咖啡区坐着一男一女。
是钱丰和赵婧涵。
赵婧涵和他们同校，成绩稳居年级前十，模样漂亮，是大家公认的级花。
钱丰像是察觉到一道视线投过来，转头望出去，恰好对上林皖那双圆圆的眼睛。
林皖浅浅朝他笑了一下，挥挥手，打算悄悄离开。
“怎么了？遇到认识的人？是我们学校的吗？” 赵婧涵察觉到他神色变化，转头朝外张望，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那一眼只是匆匆一瞥，可方才看见林皖挥着手转身要躲开自己的模样，钱丰心口猛地一揪。
钱丰没有回答，飞快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塞进背包，站起身：“我有点事，得先走。”
“等等！” 赵婧涵不甘心，好好的约会就这样戛然而止。之前她写过许许多多匿名情书给钱丰，上周才鼓起勇气坦白那些信都是自己写的，钱丰才答应出来和自己赴约。
钱丰淡淡看了她一眼：“就这样吧，谢谢你。”
说完便快步往外走。
赵婧涵本想追上去再争取一番，可方才那一道眼神扫过来，她心里瞬间明白，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
她失落地坐回座位，望着钱丰急匆匆四处张望的背影。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钱丰这般紧张慌乱的模样，心里暗自纳闷，他这到底是在找谁。
另一边，林皖已经没有继续看书的心思，转身走进附近的网吧。
打游戏的兴致寥寥。网络游戏玩得久了，也就那么一回事。想起钱丰之前教过自己敲代码，已经掌握了一点基础，他便打算动手做一个简易的小游戏。
在网吧捣鼓了整整一个下午，总算完成了一款简单的小游戏。
他点开手机，看见好几个未接来电，全部都是钱丰打来的。林皖没有回拨。
他把刚做好的游戏文件发给了方艾。
方艾很快回复消息：这是什么？游戏？
林皖：“对啊，我自己做的，你看看好不好玩？”
方艾：“你现在在网吧？”
林皖答复：“对啊，花了一个下午才做出来的小游戏呢。”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便沉寂下去，方艾再也没有回话。
林皖等着对方给出评价，迟迟没有等到回复，百无聊赖，点开数独、贪吃蛇消磨时间。
一道脚步声轻轻靠近，林皖抬起头，来人正是钱丰。
钱丰扫了一眼电脑屏幕：“在玩数独？”
“对啊。” 林皖有些意外，“好巧，你不是在约会吗？”
钱丰摇了摇头，岔开话题：“附近新开了一家自助烤肉店，要不要一起去吃？”
“好啊。”
有人请客，林皖爽快地收拾东西，跟着他离开网吧。
到了烤肉店，林皖才发觉这家自助价位不低，不过菜品品质确实出众，比从前陈肥带他去的那家要好上一大截。
林皖起身去取餐，等他端着满满一盘吃食回来，看见钱丰已经动手，架在铁板上的肉滋滋作响。
钱丰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盘子：“烤肉交给我就好，你再去拿点别的想吃的。”
“行。” 林皖高高兴兴又跑回去挑选食物。
等到林皖端回来一大堆各式各样的菜品，铁板上面已经铺好了满满的肉。
林皖挖了一球哈根达斯，坐在一旁等着肉烤熟。
“怎么不玩枪战类游戏了？” 钱丰一边翻动烤肉，随口问道，“刚刚看你在玩数独。”
“没什么兴趣了，” 林皖咬着冰淇淋，“还是数独、贪吃蛇这种更对我胃口。”
林皖吃东西带着一点孩子气，大口啃冰淇淋，雪糕融化的甜渍沾在嘴角。他下意识伸出舌头，灵活地把嘴角的雪糕渍舔得干干净净。
钱丰瞥见那一幕，飞快挪开视线，手上继续翻动铁板上的肉片。
“竞赛考得怎么样？” 钱丰出声询问。
“发挥很不错。” 林皖笑得眉眼弯弯。
他们的座位靠着落地窗，午后阳光落下来，笼罩在林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光，看上去无忧无虑，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神灵。
钱丰看着，也不由自主弯起嘴角。
“对了，刚刚和你约会的是赵婧涵吧。” 林皖心里压着好奇，开口问道，“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钱丰顿了一下，然后坦白地说：“她前不久才跟我坦白，那些匿名情书，全都是她写的。”
林皖说：“就是之前那盒巧克力的主人？那你答应和她交往了？”
“本来打算试着相处看看，后来觉得没什么意思。”
“人家又漂亮脑子又好使，怎么会没意思。”
钱丰浅浅一笑：“因为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旁人自然就显得索然无味。”
“是吗？” 林皖挠挠头，没有问钱丰喜欢的对象是谁，“连咱们校花都比不上，那肯定是个绝世大美女吧。”
钱丰直直看着林皖，带着试探说：“其实你也认识的。”
“这样啊。” 林皖继续吃哈根达斯，一副毫无兴趣的模样，拉开话题说：“这雪糕真好吃。”
肉刚好烤得差不多了。钱丰把肉片夹到林皖盘里，林皖埋头大口吃起来。
吃到末尾，林皖肚子撑得圆滚滚，打了一个饱嗝：“钱多多，我真吃不下了，别再给我夹肉啦。”
钱丰停下筷子，发出邀约：“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林皖直接摇头拒绝：“不了，我得回家。”
“那之后还回学校上课吗？”
“当然要回。” 林皖说，“我妈说了，就算竞赛拿了好成绩，也得照常回学校上课。”
两人一同走出烤肉店。
“不用送我，我自己能回去。” 林皖说道。
钱丰逗他：“是吗，红灯停绿灯行都记得？”
“那还用说。” 林皖抬脚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蹦蹦跳跳往前走。
钱丰跟在他身后，目光一直落在少年的背影上。这几个月，林皖忽远忽近，躲着自己，一声不吭跑去封闭式竞赛，消息也时常石沉大海。
钱丰体会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悬在半空的煎熬。
林皖并非毫无察觉。他能感觉到今天的钱丰目光总是沉沉落在自己身上。心里隐隐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可他不愿意深想，只顾低头踢着石子逃避这份异样。
夕阳垂落，街上行人往来络绎不绝。林皖在人群之中，一边踢石子一边往前走，脚步依旧轻快。
一路不知不觉走到海边，漫天晚霞把整片海面染成浓烈的赤红。
林皖追逐滚动的石子跑到台阶边上，弯腰捡起石子，回过头看向身后的钱丰，朝他笑笑。
落日悬在他的身后，霞光铺满他的全身，仿佛下一秒，他就要连同这片落日，一同坠进茫茫大海。
钱丰心头沉甸甸的。如果今天不说出口，也许就真的如同自己所想，总有一天，林皖会毫无预兆地从自己身边翩然远去，彻底走出他的生活。那些算计、试探、越界的夜晚，全部都会变成一场过去的幻影。他不想就这样放任事情滑向那个结局。
他开口叫住林皖。
林皖应声转头望向他。
晚霞柔和的光线铺在钱丰脸上，褪去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散漫，神色无比认真庄重。
他清晰地开口，一字一句：“林皖，我有喜欢的人，那个人就是你。要不要，试着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