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下防护服,两个人下了楼。
或许是由于习惯,南雪城下楼前朝后面看了一眼,“太久没回来,还以为主城是铜墙铁壁,都忘了也会发生这种事情。”
距离上一次回城,已经隔了差不多一年,有些恍惚也是应该的。
“微生物无处不在,只要它们想生存,就有办法可以活下来,没有选择的是我们。”陆长诀站在他旁边,微微侧身说道。
南雪城一顿,敛下眸子,回过头看着他:“确实,我们本来就没有选择。”
来到一楼,陆长诀看着大门的光,脚步慢了下来,原本两人是并肩同行,此刻陆长诀却落了一步。
看着南雪城背着光的身影,他抿了抿唇,面上有些意味不明。
陆长诀在面前人看不见的地方脸色并不好看,似乎有些发臭,眸色沉沉,就这么直勾勾盯着穿着银白色军装的长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对南雪城有什么不满。
就在这时,门口走进来一队人。
两名身着军装的军官在前面带路,身后跟着一条长长的队伍——队伍里都是一些年轻人,面上留有朝气,身上穿着统一的训练服,只是磨合不够,彼此之间有些生疏。
“是预备役的队伍……”南雪城认出这一队人,说。
“十天后就是预备役训练,今天是报名的最后日期,现在应该是在走流程。”陆长诀站在他身边,如是道。
基地里的人口超过一半都是守护者,剩下的也有近一半人归属于军政部门或者是正在从事医疗行业。守护者的死亡率太高,每年都要招新的人,一般而言,年末是防线的空档期,没有特殊的情况,长封可以作为训练教官,毕竟这一段时间最适合招生。
长封是很特殊的职位,除了递交样本之外,没有特殊情况不得回到主城。至于预备役的训练教官,一般是由当下还存活的退役长封担任,只有在主城里的退役长封全部都牺牲,现役长封才会顶上这个位置。主城里唯一的退役长封就在刚才被击杀了,不出意外,所有的现役长封将在十天后担任这一次的预备役训练教官。
带队的两名守护者看见了面前的两位长封,异口同声道:“南长封,陆长封。”
南长封问:“这些是今年的预备役吗?”
“是,报名已经截止,按照流程,他们需要熟悉各种环境。”其中一名守护者回答。
主城有的地方是禁区,不可能允许普通民众擅闯,但是作为守护者他们也必须了解这些地方,所以在训练之前,需要带他们了解场地。
“知道了。”
南雪城略微扫视了一圈这些年轻而陌生的面孔,却在和一双深黑的眼睛对上后,停住了。
对方顿住,却很快移开视线,甚至称得上是惊慌,南雪城皱了皱眉,有些疑惑。
“怎么了?”陆长诀看过去,问他。
“……没什么。”
是害怕吗?害怕一名长封?
不像是感染,但是有一种干坏事之后的心虚感。
很奇怪的人。
南雪城和陆长诀并没有耽搁太久,他们与队伍擦肩而过,径直出了门。
在两人的身后,从队伍里悄悄探出一颗脑袋,头发很短,只到下巴,但胜在整齐利落,看上去格外英气飒爽。
说是回头也不对,宁归途只是微微侧脸,用余光往后瞥。
吓死了!还以为她被发现了!!
宁归途动作轻微拍了拍胸脯,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四个字,她像是真的被吓到了——但是有些奇怪,她表现的神态和外貌并不相符,像是灵魂与身体割裂,身体是一个人,灵魂是另一个人。
宁归途平复下心情,背就开始弯了。
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她在心底喊道:“系统系统,你在吗?”
没有回答。
宁归途又丧气了。
家人们谁懂啊,她本是21世纪的一名青春女大学生,一朝穿越,她来到了26世纪,成了一名预备役,还是要上战场打架的那种。一睁眼,看到了与原本的自己长相一样气质却不同的人,她都快吓哭了。这还没完,脑子里跟长了肿瘤一样,突然冒出一道机械音,对方自称系统,之后就没影了,怎么喊都不出来。
真服了!
这种事情,看看小说就得了,真发生到自己身上又不乐意了,没有手机平板电脑,她怎么活得下去!而且,要是被人发现了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谁知道会不会把她丢到贼窝里,让她被那些细菌真菌咬烂。
妈妈呀,我想回家了……
陆长诀一直站在南雪城斜后方的位置,眼睛紧紧盯着他,从头到尾描摹一遍,视线有如实质,落在对方身上,试图把他的身影刻在脑海里。
南雪城转头,问:“长诀,你要回去了吗?”
“你呢?”
“我要去北区买伴手礼,你要回去的话,那就……”
“我也去。”
“啊?”
陆长诀又重复了一遍,目光深邃,认真而专注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也要去买伴手礼。”
南雪城一时间脑子没转过来,反应了一会,他不说话了,静静看着对面的陆长诀,表情有些奇怪。
在他以往的印象中,陆长诀并不是一个亲民的人,用许真姐的话来说就是,他是一个高冷的人。
看来传言不可信,刻板印象不可有,南雪城想。
“那就一起去吧。”南雪城笑着说。
陆长诀嘴角微动,波澜不惊地应了一声。
“我需要先打个通讯。”
“好。”
南雪城走到一边,抚上耳边的通讯器,拨打了出去。
通讯接通,对面传来一道清脆的年轻女声:
“喂,请问是谁呀?”
在她说完话之后,另一道声音插入:“哎,这个号除了长封,还能有谁?”
“罗宗!你别拆我台行吗?!”安悦抱怨他。
就在两个人打闹之际,第三方正式介入,对方开口:“长封,有什么事吗?”
南雪城轻笑一声,说:“想给你们带伴手礼,有什么想要的吗?”
“我的小丑牌面受损,需要一副新的。”林雅拿着安悦的通讯器,率先回答。
“哎我我我!长封,我那个、我要那个……那什么来着?”像猴子一样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窜出来的日扎那一下子挂到靠在墙边沉默寡言的次封身上,说话卡了壳,他拍了拍列可夫那的肩膀,列可夫那偏头瞥了一眼肩膀上的手,声音冷冷的,说:“《基地编年史》。”
日扎那两掌一拍,颇为激动地指着通讯器,哎了一声:“没错,就是这个!”
“好。”南雪城又问:“其他人呢?”
安悦:“好吃的糕点!”
罗宗:“那我要把扇子,这边天热的时候,那可太热了,八区统战中心的温控系统都没主城的一半能干,我都要怀疑这系统是不是坏的!”
他说完之后,在场的四个人齐齐看向靠在墙边的人,列可夫那没说话,保持沉默,任由他们瞪着,他也不理会,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沉默超过十秒,四个人回头,林雅对着通讯器报告:“长封,酷哥什么都不要。”
列可夫那一向不爱说话,但是他有权保持沉默,一起相处这么久,他们也大概摸清他的性格,沉默超过十秒,视为统一答案——不要。
“好,等我回来。”
“哎,长封,你什么时候回来?”罗宗问。
“采购完就回去。”
“哦,这样。”
另一边,陆长诀在南雪城走到一边后,他立刻触上耳边的通讯器。
第一个通讯拨打了很久,险些落入没人接的地步,不过好在,陆长诀有的是耐心,在最后之际,耳边传来杂乱的声音,枪响、刀剑碰撞的声音以及人的嘶吼交织在一起,接通的那一刻,对面响起了一道声音:
“长封,你不是去主城了吗?到底有什么事啊?”扯着喉咙喊的男声传来,伴随着大刀入体的声音,这声音听上去十分不耐烦。
“伴手礼,要不要?”陆长诀淡声问。
巫子楠这边刚解决一只巨型砖状猴痘病毒,硕大的身体倒下,他一边回话一边往病毒身上有些尖锐的脂蛋白踹去,似乎在发泄。他听见这话,防护服下的脸变得有些扭曲,像是见鬼了一样,紧皱着眉头,嘴巴扭的死紧,法令文被逼出来。
他眼神惊悚,十分不确定地问:“你谁呀你?”
陆长诀的脸顿时黑了,语气也变得不耐烦:“最后一次机会,要不要?”
巫子楠听见这熟悉的语气,心中舒坦多了,脸色恢复如常,放弃了找曙光验证的想法,回:“那我要一点儿老茶叶,龙井就……”
“知道了。”对方话没说完,陆长诀立刻挂断。
陆长诀有些赶时间似的又打下一个通讯,这次并不是处于刀光剑影之中,背景声听上去很安静。
贝莱儿正在做实验的手顿住,她轻轻放下试管,接通通讯:“长封,有什么事吗?”
“伴手礼,要吗?”
贝莱儿闻言,下意时侧头望去,下一刻她忽然间想起来,人不在身边,耳边只有通讯器,她有些不确定的问:“布娃娃,可以吗?”话音刚落,她语速飞快地找补:“不行的话就……”
“可以。”
“……算了。”
“……”陆长诀沉默片刻,还是问出口:“我平时苛待你们了吗?”
贝莱儿立刻否认,陆长诀问出了他的疑惑:“那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不可置信。”
那这大概可能也许是口碑吧……
贝莱儿斟酌了一会,试探性地回答:“可能是,您的形象太过伟岸?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所以,有点距离感。”
“胡说八道。”
陆长诀皱眉,他什么时候不可亵玩了,他分明任凭某位长封随意玩。
挂掉通讯,他用余光看向南雪城,南雪城脸上挂着笑在和他的次封通话,不知道又听到了什么,他脸上的笑一直没有下来过。
看上去十分温馨。
南雪城和他对视上,点头,朝他笑了一下,温柔而惑乱人心。
陆长诀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有点头昏,双眼也朦朦胧胧的,他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又继续了他的下一个通话,通话前脾气有多好,通话后脸就有多黑。
等打完五个通讯,陆长诀脸黑了一圈。
直到南雪城走过来,陆长诀才面色如初。
“问完了吗?”
“嗯。”
“那要一起走吗?”
“可以。”
末世里没有天,主城里的天是人造的。
为了隔绝病原微生物,主城被完全封锁,除了三道高墙,就连天空也不例外,一个玻璃球似的防空罩将主城锁住,无论是空气还是温度都由内部供应。微生物无处不在,人类退无可退,人类苟延残喘百年,直到现在,寿命也即将将走到尽头。
防空罩下的天空是无色的,光打在并行的两人的身上,没有温度,只能依靠于主城里的控温系统,这是一个冰冷的世界。
他们一起走在这里,是一起走在这里。
大蓝:不想分开
大蓝的次封:n年过去了,长封终于迎来了他的叛逆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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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