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得安静又松弛。
季南枝很会拿捏分寸,不提郁家、不提纠葛、不提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过往,只和他聊工作、聊城市夜景、聊轻松琐碎的闲话。
一顿饭下来,慕笙紧绷多日的神经,难得彻底放松。
他甚至差点忘了,自己只是暂时挣开锁链、短暂透气的囚徒。
晚餐结束,季南枝坚持把他送到郁宅门口。
车停在雕花铁门外,夜色深重,整座郁宅灯火静谧,依旧是那副富丽温柔的模样,却永远透着囚禁人心的冰冷。
季南枝降下车窗,语气坦然:“上去吧,我跟阿澈报备过了,晚半个小时没事。”
慕笙点头道谢,推门下车。
可他刚走到玄关,指尖还没碰到门把,厚重的大门便从里面被人从内拉开。
郁司澈站在门口。
全屋暖灯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温度。
他没笑,没闹,没有往日暴怒的戾气,只是静静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眼神沉沉,死死锁着缓缓走近的慕笙。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慕笙脚步微顿,心底轻轻一沉。
他知道,他回来了。
回到这座无论走多远、逃多久,终究要归笼的囚牢。
郁司澈目光扫过他身上,从发梢、领口,直至袖口,一寸寸打量,像是在检查一件外出归来的所有物。
“玩得很开心?”
他先开口,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却透着彻骨的冷淡。
慕笙垂眸,老实回话:“只是吃了顿饭。”
“南枝请你,你就敢去?”郁司澈微微倾身,气息压下来,带着惯有的强势压迫,“我让他看着你,是让他盯着你安分上班,不是让他陪你散心、陪你吃饭的。”
慕笙轻声道:“你默许的。”
短短四个字,不卑不亢,却精准戳中要害。
是你自己没空,是你亲手让季南枝带我出去。
郁司澈眸色一暗,喉间发紧。
他无话反驳,心底的醋意与占有欲却疯狂翻涌。
他知道自己理亏,知道是他松的口,可——他就是不爽。
不爽慕笙离开他的视线还能安然自在,不爽他在别人身边温和松弛、唯独在自己面前永远紧绷防备。
更不爽的是——能陪他短暂喘息的人,从来不是自己。
郁司澈侧身让他进门,关门的瞬间,“咔哒”一声轻响,熟悉的落锁声,再次稳稳扣死了所有出口。
外面的自由结束了。
屋内依旧温暖安稳,烟火静好。
江裕安早睡了,整栋别墅静悄悄的,只剩他们两人。
郁司澈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脱外套、换鞋、安静规整的模样,温顺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越是温顺,越像疏离。
越安分,越像从未真心停留。
“这几天在季氏,过得很舒服?”郁司澈再度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讽刺,“不用看我脸色,不用被我管着,不用待在我身边,是不是觉得终于透气了?”
慕笙动作微停,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道:“只是上班。”
“只是上班?”郁司澈上前一步,逼近他,将他困在玄关狭小的空间里,眼底覆上偏执的暗潮,“那你为什么不肯回头看看我?”
“我已经让步了,我让你出去实习,我允许你拥有自己的生活,我忍着不去锁你、不去困你——慕笙,你还要我怎么样?”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隐忍的委屈,还有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怕自己退一步,慕笙就会彻底走远。
慕笙抬眼看他,眼底平静无波,是经历过崩溃、哀求、撕破脸面之后的彻底淡然。
“阿澈,这本来就是我该有的生活。”
“不是你施舍给我的恩赐。”
一句话,轻轻浅浅,彻底刺穿郁司澈所有的自我感动。
郁司澈僵在原地,心口骤然一疼。
是啊。
是他抢了本该属于他的人生,是他多年蛮横禁锢,是他将普通人的日常,变成了施舍般的恩典。
他沉默良久,眼底戾气收敛,只剩沉沉的落寞。
“哥说,你伤好,就放你走。”
他忽然低声开口,说出这句埋藏多日、不敢触碰的话。
慕笙睫羽微颤。
这几日在外短暂自由,他几乎快要忘记那晚客厅的对峙,快要忘记郁司珩那句隐忍至极的承诺。
郁司澈盯着他细微的反应,死死抿紧唇,声音沙哑:
“你是不是当真了?”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你可以彻底离开郁家、离开我?”
慕笙静静看着他,不躲不避:“我倒是希望如此。”
坦荡、直白、没有半分欺骗。
郁司澈眼底瞬间猩红,隐忍多日的情绪彻底崩裂。
他抬手扣住慕笙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牢牢攥紧,像是攥着自己最后一点执念。
“不可能。”
“慕笙,自由我可以给你片刻。”
“但离开我,你这辈子想都别想。”
“郁司珩答应你也没用。”
“就算他放你走,我也会把你抓回来。”
“你这辈子,生是郁家养的人,死是我郁司澈的囚。”
慕笙不想扯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我知道,我是你郁家的人,阿澈,我一身汗,
想先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