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好难受啊……
哥,你在哪啊……
咳……
哥……
太阳好刺眼……
我置身于红色泳池里游泳……
头好疼啊……
用什么东西鼓起来了……
是心脏吗?
怎么不跳啊?
好硬啊……
哥哥。
哥哥。
哥哥。
22.
我没事。
做噩梦了。
我已经35岁啦。
跟我哥结婚了
呀……
23.
哥。
你去死好不好啊……
哥。
我爱你啊……
对不起。
好疼啊,哥。
哥。
你为什么没死啊?
为什么啊?
你怎么不去死啊?
哥哥。
陪陪我好不好?
24.
骨头像枝丫一样从身体各处生长出来。
上面挂着血肉。
像梅花。
像冬天枝干上落雪的梅花。
雪却输梅一段香。
“血”却输梅一段香。
我嘴里是甜的。
是阿尔卑斯吗?
原来是这个味道啊……
25.
别晃了。
哦,又做噩梦了啊……
应该是药的副作用。
哥。
这病怎么那么难治啊……
他们都说我骗人。
都说我只是为了逃学。
我没有……
我真的没有啊,哥……
大学真的非上不可吗,哥……
我真的上不下去了……
不是说枪打出头鸟吗?
我真的不想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我不想死。
那“枪”到底是什么?
是它们的闲言碎语?
是它们的喋喋不休?
还是我?
是我吗?
是吧?
不是吧?
对不起,哥。
求你了,哥。
别这样,哥。
哦哦。
又该吃药了。
滴。
嘈。
筷。
27.
这药真难吃。
好臭啊。
我记得舍曲林不是这个味道啊。
身上有青斑。
哦哦。
尸斑啊……
原来我早死了啊……
原来我没活到35岁啊……
为什么啊?
我是怎么死的啊?
不对啊。
我到底死没死啊……
哥。
28.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走马灯吗?
原来我在高考当天死了是吗?
我怎么那么自私啊?
会影响其他考生的吧……
跳楼啊……
难怪骨头会刺出来。
红色泳池。
血池。
可我的血没有那么多啊——
还有我哥的?
可我哥不是在我上方看着我吗?
29.
这不是医院吗?
“别晃了。”
原来是手术灯啊……
高考那天……
下雨了。
血被雨水冲刷所以才想血池的吧?
不对。
确实有我哥的血。
哦,他给我输血了啊。
医院没有匹配的血型吗?
我哥怕疼。
我现在在抢救啊。
怎么还有意识?
应该是肾上腺素吧。
医生拿氧气面罩了。
是叫氧气面罩吧?
专业术语我不会。
打麻药。
手术要开始了。
30.
9.28
出院了。
我哥瘦了一圈。
我是真真切切的活过来了。
吧。
31.
确实活过来了。
至于为什么自杀,我也忘了。
我哥也没告诉我。
不说就不说吧。
32.
我哥说我麻药过后说了些胡话。
什么啊?
作业没写?
考试作弊?
……
表白?
跟谁?
我哥?
……
哥。
我可以再死一次吗?
33.
……
我哥同意了。
不是同意我去死。
是同意表白。
哥,你不用为了照顾我……
我哥说不是。
他说是双向暗恋。
……
双向啊。
34.
哥哥。
10.28
在一起的第一个月。
我承认。
这段感情来的很莫名其妙,甚至表白都十分的匆忙。
我哥一句“双向暗恋。”就带过去了。
我不信。
我很难相信。
信什么?
信我哥不喜欢我?
信他只是为了给我一个心理慰藉?
又或者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该信谁,我也不知道我该信什么,更不知道这世界上到底有什么是能相信的,什么是不能相信的。
没人教过我。
小时候一直有人在我耳边念叨:
“你俩是彼此最后的依靠,也是余生唯一的依靠。”
“好好对她,好好对你。”
谁说的?
爸妈吗?
我没见过他们。
不夸张,一次都没有。
亲戚吗?
那个“他们”说我哥才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后也是唯一的依靠。
所以我默认没有亲戚。
我只有我哥。
我只认我哥。
我只…我哥。
只有。
只认。
只…
35.
记不起来了。
医生说是前额叶功能受损。
受损就受损吧。
忘记就忘记吧。
模糊就模糊吧。
记着我哥就好。
有哥哥在就好。
就好。
真好。
好。
36.
嗯。
时间挺快的。
我不知道说什么。
好多都忘了。
前额叶受损嘛。
就当回忆录来分享吧。
37.
0岁。
和绝大多数新生儿一样。
我出生在医院。
除了这点,我能肯定其他的我毫无印象。
你还指望一个刚出生不知道五分钟的小孩记住这些?
全凭猜测:
刚睁眼是医院的天花板。
其次是叽叽喳喳的声音。
医生护士我爸我妈。
以及我自己的哭声。
当然,还有我哥的哭声。
我跟我哥算是双胞胎。
出生时间相差不到五分钟。
这个不是猜的。
我爸发过朋友圈。
考古找到的。
不过现在已经一片空白了。
39.
5岁我已经有点记忆了。
我哥手机里存了点我的照片。
每一张我都问了缘由。
我哥说的很细。
那我随便挑一张说吧。
背景是一家烧烤店。
北艾烧烤。
听我哥说好像是老板叫李北艾。
好简单粗暴的取名方式。
十一二岁的……
哦,十三啊。
我哥说的。
十三岁的小屁孩坐在户外的桌子旁。
手里拿着一串还剩3/4的烤面筋。
红色烤面筋。
左手攥着一杯水,又像雪碧又像水。
酒?!
哥,你让一个13岁小孩喝酒?!
哦,0.1%的酒和99.9%的水啊。
话接上回。
小屁孩的白色老头褂上有红点子和水印子。
辣的不轻。
照片内容就这些。
视角像是偷拍视角。
根据我哥的口供:这是他去买糖回来的时候拍的。
拍就拍吧。
那时候的小屁孩啥也不懂。
挺好的。
不对啊。
2013年我五岁啊。
为什么照片上的小孩是我十三岁的样子?
为什么啊哥?
40.
哥,你是说我在五岁看到了我13岁的照片?
小说都不敢那么写。
我哥没回答我。
我又问了一遍。
我哥表示他没听到我问的问题。
没聋啊……
算了,就这样吧,大概是相册系统出故障了。
七岁。
入学那一天。
一群小屁孩里面站着一个七岁的小屁孩,也就是我。
笑得并不开心。
准确来说没笑。
标准的臭脸。
看来我的精神状态还是太超前了。
从小就懂得上学不是好东西。
看日期是下午放学那一会。
我记得是老师布置了个作业,说要拍照。
我基本回到家就装死。
所以我哥选择在背景十分杂乱的时候拍。
好丑啊……
我那么帅的一个小屁孩怎么拍成哥布林了?
哥,你还是报个班吧。
再次收回我哥完美的那句话。
我哥不完美的点:
1.厨艺像屎。
2.拍摄技术像屎。
(未完待续,随时补充)
我记得我小学在班里人缘算是比较好的。
有个外号叫啥来着?
“交际草。”
我靠,好难听的外号。
我靠,好没文化的外号。
根据这个外号衍生出了更多的外号:
草草。
花花。
树树。
木木。
林。
牛逼。
40.
三年级。
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月考。
还有一门怎么也学不会的洋文。
一二年级?
我大概不会记得试卷上的1 1和3 5。
不出意外。
狗屎。
Shift。
哎呀我靠我咋考的?
数学15。
语文25。
英语5。
科学35。
这个英语太狂了点吧,那么小众。
在我四科里面脱颖而出。
语文不应该吧?
作文写跑题了也不至于只得15分……
我作文写的啥啊?
我哥给我找了当时拍的试卷的照片。
好丑的字。
这是鸡爪挠的吧?
作文题目是写亲人,非常典型老套的作文。
我看看我写的……
41.
小学嘛。
12岁好像是六年级?
六年级学过一篇课文叫《丁香结》
“结,是解不完的。”
我翻了一下小学课本。
找到了叙利亚风格的语文书。
“丁香结年年都有,结,是解不完的;人生中的问题也是解不完的,不然,岂不太平淡无味了吗?”
初读是丁香的结,在读是人生之解。
或许我的人生有很多的结和解。
一半没有发生,一半已经淡忘。
听天由命,顺从因果。
42.
我站在18楼的高台上。
18岁 18楼。
每长一岁就对应一楼吗?
所以是我的亲手将自己送到了这深渊之上。
风景很好。
可我是要跳下去的哇。
所以万米高空之上不一定是天堂。
是我自己亲手铸就的棺木。
下雨了。
眼眶里的雨水。
落在下方不知会砸到谁。
如果有人感到一点湿意。
那会是咸意还是甜蜜?
又能否换来世人对我的一点怜悯。
脑海里充斥着尖叫和闲言碎语。
听不清。
像闷在大海里的声音。
模糊又空旷。
楼下是警察,身后是消防员。
消防员在劝,警察在喊。
我这算浪费公共资源吧?
更该死了吧……
我告诉他们不用在我身上白费力气。
但他们不理我。
或许是我的声音太轻了。
又或许我根本没说。
之前的种种。
似梦。
却又非梦。
现在想起来,当时的我还真是蠢。
我竟真信了句:
“世上只有一种性取向——心之所向。”
可世人又有几个能接纳的?
我竟以为我去参加了高考。
那不然此刻站在高楼上的又是谁?
6月7日。
但此刻的我究竟是走马灯还是真实存在?
我的感官已经失灵了。
除了面前黑暗中的一缕缝隙透过来的丝丝光线。
可这光有什么用?
讽刺。
让置身于黑暗中的人找到一丝光亮却又残酷的告诉他一切皆为虚假。
我想起鲁迅先生的那句话:
“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
或许我现在的处境是:
“我的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死路,另一条也是死路。”
其中一条死路,是跳下去。
肉身死了,人也就灰飞烟灭了。
另一条死路,是被救下去。
但铺天盖地的谩骂与质疑。
我的精神也就不复存在了。
和行尸走肉没有区别。
一脚踏空。
故意为之。
头着地的瞬间,血液四溅。
可能是因为这个也可能是因为感官的原因,我没有痛觉。
液体在水泥地上画成一幅鲜艳的梅花。
大概率是好看的。
“雪却输梅一段香。”
“血却输梅一段香。”
我想起汪曾祺写过的一句话:
“美,多少要包含一点偶然。”
但我这不是偶然。
是我故意而为。
所以称不上十全十美。
再说了,世上没有完美的东西。
哦,我哥是完美的。
对了,我哥人呢?
雨水。
这次是真的雨水。
将那朵“红梅”一点点冲散。
蜿蜒崎岖的向四周散开。
太阳。
希望之光。
我拥抱的太阳,拥抱的那万张光芒,拥抱了人们口中的希望之光。
但没法改变我人生的去向。
反而掐灭了我心头的那道焰光。
手术台上的白灯很刺眼。
我也不知道我是如何看见的。
明明已经没有声命体征,明明已经没有了识。
为什么医生还是会抢救?
医者仁心吧。
但也是白费功夫啊。
我又占用公共资源了……
对不起。
仪器的滴答声以及医生们的专业术语。
这次我听清楚了。
我的身体已经是半透明的了。
原来人体内真的有灵魂啊。
我灵魂的重量大约是我身体的两倍吧。
忽的。
灵魂被拽走。
面前景像转换成了我家房子。
不同的是,多了个贡台。
墙面上挂的是我的黑白遗照。
看着像是证件照。
像是我最阳光的那段时间拍的。
大约是15岁吧。
注意到那抹身影。
靠着墙,蜷缩在那里。
肩膀发着抖。
是我哥?
哭了……
很少见到我哥哭。
可惜我死了。
不然还能安慰两句。
不然还能递给他一颗阿尔卑斯。
那人抬头了。
是我哥。
没哭。
在笑。
笑得咯咯作响。
“小宁……小宁……”
他嘴里一直在呢喃着。
声音轻得像梦呓。
他很少这么叫我小名。
一般连名带姓或者叫都不叫,直接使唤我。
当然,那是在我活着的时候。
我哥的笑有点渗人。
但我都成这个状态了,也管不上。
算了算了。
43.
后来。
他们说我哥疯了。
他们说我哥天天抱着我的遗像在那笑。
很渗人。
我觉得挺好看的啊。
笑的也很好听啊,那些人真没品位。
我不知怎么,没有投胎。
也可能根本没有这么一说。
那魂魄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总之,我就像孤魂野鬼一样游荡在我家里。
和活着的时候一样——不想出门。
44.
我哥真的疯了。
——全文完——
“哥哥。”
“小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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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