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杜牌便利店内。
周婉晴手肘搭在饮水机上,一边咬着西瓜一边看向墙上的电视机,咕哝道:“哎哟,怎么娶了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姑娘哦。”
电视机里一男一女深情对视,气氛逐渐暧昧起来,然后两人脑袋慢慢靠近相拥亲吻。
周婉晴惊呼一声,连忙捂住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杜长立穿了件简易的白色背心就走过来,调侃道:“我滴妈呀,老婆你都多少岁数了,看个偶像剧还能脸红啊?”
周婉晴听见这话,羞愤地拍了一下柜台:“杜长立你再说一遍试试!”
杜长立投降道:“你听我说老婆,年轻那会你跟我约会也这样,你猜猜这证明了什么?”
“证明什么?”
“证明老婆你还年轻啊,和18岁一样一点没变!”
这些话被刚进来的杜以周一句不落地听入耳,虽然杜以周不是很想承认,但他父亲杜长立就是这么怕他母亲周婉晴,也很爱她。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
嗯,他杜以周就是杜长立和周婉晴那个意外。
杜长立见周婉晴经历过生孩子的痛之后,选择只要杜以周这一个孩子,为了证明杜长立十分爱周婉晴,以至于他的名字都是以他俩人的姓氏取的。
杜长立见有客人来立刻收敛一些,装模作样走到一侧架子上查看面包的生产日期,周婉晴将手中吃完的瓜皮顺手抛空投进另一边的垃圾桶里。
几乎是进去一刹那,杜长立颜笑灿烂双手鼓掌,然后又故作无事发生收回手干咳一声,掩饰尴尬。
杜以周:“……”
周婉晴轻笑着询问眼前全副武装的客人:“这位客人,你不热吗?”
杜以周猛地咳一声,压低声音:“不热。”
周婉晴上下打量了一下:“噢噢,好,那你要买什么?”
终于提到正事上了。
杜以周眼神在便利店内扫描,沉声道:“我要买下这间便利店。”
杜长立、周婉晴:“什么?!”
这反应让杜以周口罩下的嘴角一直没下来过,很快他又正色重复一遍道:“我说要买下便利店。”
杜长立也不看生产日期了,边径直走向杜以周边诘问道:“客人你不是开玩笑吧?”
虽然经营便利店不算苦不算累,起码也能养活一家,如今有人要花大钱买下来,周婉晴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舍,又不敢相信地问:“真的假的啊,客人?”
“真,当然是真,”肯定的回答给夫妻二人松了口气,杜以周勾唇一笑,“但是我不用付一分钱,你们信不信?”
此话一出便利店内肃静了,只有外面叫买冰棍的声音,片刻后杜长立那亮晶晶的眼神光瞬间没了,抓起手机就打电话,平静地道:“喂,110吗,我这里有……”
“欸等等!怎么都不让我装完,爸!是我。”
周婉晴愣住了:“……儿子?”
杜以周摘下墨镜、棒球帽和口罩,顺带也把那非寻常人能在大热天穿的厚大衣给脱了。
亲眼看见许久不见的儿子出现在自己面前,做为母亲的周婉晴欣然得有些想哭:“你也是真是的,为什么回来不提前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好去接你啊。”
杜以周:“到家不就行了……”
话还没说完,就迎接上来自老父亲“爱的拥抱”,用力拍打杜以周的后背,咬牙切齿地笑道:“臭小子,吓死你爸了,我刚才有一瞬间开心得要死,还等着领完钱就带你妈去旅游……下次再开这种玩笑打断你的腿。”
周婉晴怒瞪了杜长立一眼:“怎么跟孩子说话呢。”
好在杜以周身体算强壮,不然肯定受不住杜长立那双厚手,讪笑两声道:“爸妈,我回来你们高不高兴?”
杜长立放开他上下扫射:“哟,怎么一年没回家变帅了,交女朋友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饶说没找到工作从明梧市卷铺盖回到了川惠市,身为老父亲的杜长立应该能理解一二,毕竟现在大城市套路深,没点真本事还真不好混下去。
显然易见,杜以周是个没真本事的男人。
两个月前他去某家公司面试,在同一批来面试中,有个人让杜以周记忆犹新,那哥们是他们当中第一个笑着进去出来也是笑的。
反观杜以周呲着大牙进去,看着面试官那一脸严肃劲,白大牙又收回去了,换上一副德才兼备的模样。
面试官是个男人。只听那男人十分威严地问道:“你一周洗几次澡?穿什么内裤?一天吃几顿饭?”
杜以周一脸懵逼:“……?”
但他杜以周是谁,尽管全世界疯癫了他杜以周都要做最机智、世界第一速度的男人!
很快杜以周就反应过来,脑子快不过嘴回答道:“7次,红的,4顿!”
最终——杜以周连续奋战一周准备的面试,就这样在这些可笑又无趣至极的问题中泡汤了。
谁家公司面试问这些**问题啊?!
简直神经病!
在结束前杜以周硬着头皮问了一句面试原因,就见对面的男面试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斜嘴一笑道:“因为我是gay。”
杜以周:“???”
不是这和面试有什么关系啊,等等!……也就是说——这是一所gay里gay气的公司?!
原以为到这已经够杜以周夹紧尾巴逃跑了,但对面的男人显然觉得这还不够,随后又给了杜以周最沉重的一棒。
“其实也不妨告诉你,我们公司其实内定了人选,就是第一个出去的那位帅哥。”
其实这个答案杜以周有猜想到的,但在亲耳听见时,心头还是有些难以控制的一紧,自己奔波几个月投了二十几份简历终究比不过内定。
不是只有这所公司这样,杜以周投的十几个公司也一个样。
正当杜以周准备离开时,男面试官突然叫住他,递过来一张名片,温柔一笑道:“你实在找不到工作可以去那试试。”
边说边拍了拍杜以周的肩膀,道:“我看好你哦~”
杜以周突然全身一阵发麻,心里腾出一股阴冷感,是在对方的脸上渗出来的诡异,就这样等他走出那家公司以后,杜以周才低头看向名片目光停留那面上——“夜色g厅”。
杜以周嘴角抽了十几下后,蓦然将名片揉成一团跳起来投进了对面长椅边上的垃圾箱。
“都神经病!”
就像初中时,杜以周想走艺术那方面,努力了三年提升画技,只为争到那唯一一个能进到重点高中的名额,奈何半路杀出‘校长的远房亲戚’抢占了名额。
高中时候无视一切乱七八糟的搅乱,鼓起所有勇气对有好感的女生说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那时候杜以周整个人都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的,逼一逼自己、告诉自己:你可以,你能行!
“好……”女生还没说完,教室另一端就传来了一道不善的男声,“你不是先答应我周末要一起去的吗?”
女生面色惊恐一瞬,又变得难堪起来,有些愧疚道:“抱歉…杜同学。”
杜以周强颜欢笑道:“没事我知道了,打扰了。”
杜以周什么都懂,其实那个男生没有和女生提前约过,只是刚好杜以周的出现才让他有了这个念头,在那之后杜以周就没想着去和那些人争抢什么了。
一个事物如果对它付出了许多心思眼看着马上就能得到,仅仅只差那么一步,但——这一步对杜以周来说远到一臂距离,远到一座山,远到一条看不见底的深渊。
所以杜以周学会了放弃。
放弃那些眼光奇特的工作,义无反顾的回家,好在杜以周对老家还是抱有一丝希望,他也不是那么悲观主义,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在明梧找不到工作,那在川惠呢,总能找到一个属于他杜以周的吧。
其实杜以周还是憧憬可以有一个什么人、什么东西是为自己而来、为自己而生的。
杜以周装作很自然的样子耸耸肩:“当、当然。”
闻言杜长立眼前一亮。
“……不过老爸你放心,以后都会有的!”
杜以周画了一张好大的饼给他的老父亲吃。
杜长立微微皱眉又松开,笑出声道:“行了,回来就好。这么一看——臭小子,跟你爸当年一样帅,哈哈哈!”
一旁的周婉晴已经泪流满面了。
杜以周一惊:“妈,你哭什么?”
周婉晴擦了擦眼泪,硬气道:“没事,妈只是看见你终于回来了有些想哭。以周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今晚妈就给你做一大桌你爱吃的!”
杜以周轻笑了笑道:“吃不完吧?”
杜长立拍了一下自己Q弹又发福的肚子,神气十足道:“你忘了你老爸是谁了吗?”
杜以周和杜长立俩父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川惠大胃王!”
“哈哈哈哈——”
正值大中午店里需要人照看,杜长立和周婉晴还不能那么早关门大吉,所以杜以周只能自己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回家。
他家离“老杜牌”还是有距离的,也不算远,但谁也没料到会再次遇到眼前这人——拥有令人忘不掉的金发,以及那张大夏天却能冻死人的臭脸!
不是他杜以周24岁了还找不到对象,所以脑子抽风了寂寞得快死了,打算找个男人来充当对象,因此和这人搭讪。
而是因为这**富二代他妈挡他杜以周路了!
杜以周挂上笑僵的脸:“这位……帅哥?”
金发男人眉梢微挑。
杜以周咬牙但又耐心问道:“你有事吗?”
身前那人沉默一会,似乎在纠结要怎么开口,良久才面无表情又煞有其事地道:“我看你印堂发黑,今晚必有血光之灾,求我的话,可以救你一命。”
这是哪座山下来的神棍道士?!
对面的杜以周以为自己耳朵听岔了,或者是出现幻听了,下意识掏了掏耳朵,确认了一下自己耳朵没问题。
随后杜以周仅用零秒就明白了——这是有钱人逗他的把戏!
杜以周用看傻子的眼神当着金发男人的面,吐槽道:“靠,刚回家就遇到神经病,倒八辈子霉了。”
但金发男人好像没有生气,仍是一副心平气和的模样。杜以周还以为附在男人身上的“邪祟”已经从他身体里飞走了恢复正常了,却见他挑眉续道:“哦?不信?”
杜以周瘪了瘪嘴,冷笑一声道:“信信信,我现在就报警说你恐吓良好市民,以安抚我受惊的小心脏,要求给1000块钱的精神损失费!”
金发男人:“……”
杜以周都这样说了,这“妖怪”还不显露真身,真是有些难以对付啊……
“唉,给你一个提醒而已,我们会再见面的。”
男人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独留杜以周大为惊叹:“什么人啊!”
*
晚上一家三口坐在饭桌前,周婉晴从下午就开始忙活到晚上终于吃上饭了,当然杜以周和杜长立也没少帮小忙。
一家人整整齐齐有说有笑地吃完饭以后,杜以周揉捏着后颈站在厨房门口,问道:“妈,我明天……”
“来得正好,”没说完就被周婉晴打断了,她刚切完水果走过来,将一块橙子递到杜以周嘴边,“儿子饭后水果。”
杜以周的胃俨然已经快撑爆了,但杜以周为了遵守老杜家的家规——“浪费是绝对绝对不可以”的原则,一口气吃进肚。
“妈,我明天想去一趟医院。”
听见他的话,周婉晴立马放下盘子在桌上,连忙把杜以周从头到尾绕了个遍,紧张道:“儿子你哪里不舒服?”
杜以周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颈:“就是脖子有点疼,好像……”
“就好像……好像有人掐着我的脖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