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玉是个很宅的女孩子。
住的小区离墓园很近，沈瑜过去敲门的时候在门口等了好久。
当门被打开，乱糟糟的粉色先一步示人，沈瑜礼貌的后退半步，温和的打了个招呼，“早上好琦玉。”
琦玉的皮肤很白，是那种许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她的黑眼圈很重，仰起头时耷拉着眼睑，连头顶的发丝都显得暗淡了些。
琦玉认出对方是谁后，有气无力的问：“你来干什么？”
“老板让我找你。”沈瑜将昨晚签订好的合约从口袋里掏出来递过去，说：“这是昨晚的。”
琦玉没接，倚着门一幅随时都能睡过去的样子。
沈瑜只得加重口音说：“老板让我和你一起处理。”
琦玉歪着头，“你？”
即便对方的口气满是怀疑，可沈瑜还是微笑着看着对方，“是。”
“为什么？”
沈瑜也很想问为什么，他觉得老板昨晚有点像神经病。
但他不能这么说，“老板说小院午夜营业，现在还是十五，算上班时间。”
显然琦玉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站直了些，打量着沈瑜，有些同情的说：“这话听着很像周扒皮。”
沈瑜知道周扒皮，小时候的童谣.....
他微笑着，问：“请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东西还在他手里拿着，琦玉挠着头发拿过来数了一下，觉得问题不大。
“很着急吗？”
一个月的时间处理，她是不着急的。
沈瑜说：“老板让我处理这个。”
他从单子里面抽出第一份合约，上面张伟签的名字依旧显眼，只是旁边的指纹因为凝固而显得有些发黑，“我只有今天一天时间处理。”
琦玉不高兴的看着他。
“麻烦帮帮忙，忙完我可以请你吃巧克力千层。”
那是人间的食物，琦玉很喜欢人间的食物，尤其是甜品巧克力。
她很真诚的问：“你有钱吗？”
这问题有些扎心，沈瑜和琦玉都是给老板打工的，两人都是没有工钱的。
沈瑜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只会在十五这天晚上拥有奇怪的能力，更搞不懂为什么自己在知道没有工资后依旧选择去上班。
那段记忆是很模糊的，偶尔会在不经意间冒出来一点，再仔细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为什么会有这份工作，为什么选择这份工作，为什么没有工资也愿意干这份工作，都是不知道的。
但是他是有钱的。
沈瑜说：“我有。”
琦玉从来没有和他讨论过这个问题，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老板发的？”
当然不是。
沈瑜说：“是我另一份工作的钱。”
“你还有别的工作？”
“当然。”沈瑜微笑，“要不然我早饿死了。”
琦玉忽然觉得很有道理，她赞同的点头，“你说的对，要有钱才能不被饿死。”
沈瑜想早点哄人出门把事情解决掉，顺着她的话说：“难道你没有别的工作吗？”
琦玉转过身，心里想的是即将到嘴的巧克力千层，随口一回，“没有，我只做老板安排的工作。”
“那你吃什么喝什么？”
沈瑜跟着人进了门，这是他第一次进琦玉家的门，往常连送单子这种事都不需要他干，他和琦玉只见过几次，彼此都不怎么了解。
“自己找吃的。”
琦玉推开自己的卧室门，露出你鸟巢一样的窝，被子衣服团在一起，中间有个凹下去的地方，看大小应该是用来睡觉的。
沈瑜说：“你的房间有些特别。”
“鸟窝啊，不都这样吗？”
琦玉不以为然的踏进去，跳进窝里翻了个身，很快站起来。
她的身上穿着不怎么合适的衣服，下摆和袖口都有些长，皱皱巴巴的，头发却像是重新上了色一样，绚丽极了。
沈瑜一瞬间瞪大了眼睛，“这就穿好了？”
“大惊小怪干什么？”琦玉催促的招手，“快点吧，忙完了好去买千层。”
沈瑜一想也是，自从他有了这份工作，接触到的没有一个是人。
张伟，男，年龄30岁，2013年去世，妻子四年前改嫁 ，女儿今年十岁，在两条街外的实验小学读四年级。
沈瑜和琦玉站在楼栋下面，仰头看着六楼。
他离开墓园的时间早，这会也刚过八点，工作日除去上班上学的小区里这会没什么人。
琦玉学着他的模样仰着头，过了会眨巴眼睛看向他，问：“你在等什么？”
沈瑜收回动作，说：“我在想张伟死后会不会到这里来。”
这是他们结婚后买的房子，张伟去世后崔丽依旧住在这里，还将自己二婚的男人也带回来住，不知道是该说她胆子大还是什么。
琦玉抬脚往楼栋走，房龄不大，小区里的设施还不错，电梯很稳，他和琦玉并排站着，轿厢里放着悠扬的轻音乐，头顶的光亮着，四面洁白。
只是有一点让他很不喜欢。
坐电梯需要卡。
身旁的琦玉等待了几秒钟，在电梯门重新打开又合上后，终于没忍住的说了一句，“没电梯卡你带我进？”
沈瑜按了开门键，面不改色的往楼梯间走，“我也是第一次来。”
“这些消息你昨晚见到张伟的时候没注意吗？”
那还真没有。
沈瑜忍不住腹诽，再说谁会在那时候想着对方死前住的房子坐电梯要不要卡啊。
好在楼层他还记得，爬楼时件很累的事情，尤其是当人肚子空空的时候。
沈瑜爬一层喘一层，琦玉用咕咕叫给他伴奏。
两人都有些狼狈，沈瑜扶着墙，再一次怀疑起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干这份工作。
螭龙是个只知道吃零嘴的看门兽，其余跟这个工作有关的只有琦玉和山海。
其实他很少有问过关于这份工作的事情。
“琦玉，你跟着老板多久了？”
琦玉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愣怔了一会，揉着肚子说：“三四百年？”
她的话带着不确定的语气，沈瑜有些意外。
他一步步的往上爬，有些惊讶的问：“那老板多大了？”
“他啊？”琦玉随意说：“几千岁了吧。”
几千岁？！
那可真真实实的算个老怪物了。
既然这么老，那么手下的员工肯定会经常换，沈瑜瞥着旁边的琦玉，暗自想小丫头年岁不大，也许是刚上班不久。
“那除了你和山海，还有别的人跟着老板干吗？”
这问题显然不在可轻易打听的范围内，琦玉停住脚，有些疑惑的看着对方，“你问这个干嘛？”
沈瑜不想撒谎，他很真诚的说：“我想问问，能不能辞职。”
琦玉：“你竟然想走？”
多新鲜的话啊。
“没工资。”沈瑜直白的说：“我是人，需要生活。”
这点琦玉没办法反驳，因为她也没有。
“工作时间短啊。”
“没工资。”
“还有螭龙给你看门。”
“没工资。”
琦玉：“.....你遇见的那些鬼，还能给你讲故事听。”
这下沈瑜真的憋不住了，他郑重的说：“我每次结束都都要病上好几天，我很难受。”
琦玉：“那你跟老板说了吗？”
这就更新鲜了。
“我没见过老板。”沈瑜说：“而且我根本不记得自己有竞聘这个工作。”
琦玉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样。
她皮肤很白，楼道里安全窗透进来的光直直照进她的眼睛里，眼珠子如同琥珀琉璃一般。
沈瑜被她看的有些害怕，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只是渺小的人类，在这些非人类面前根本不够看，尤其是现在，即便琦玉长得很无害，可他就是打心底里发怵。
“你竟然没见过老板？”
过了好一会，琦玉有些自言自语的说：“怎么会呢。”
沈瑜不想知道答案了，眼下处理张伟的事情要紧。
“七楼。”
他指着墙上的数字说：“张伟的家到了。”
琦玉被唤回了注意力，眨着眼睛顺着对方指的方向看过去，退了回去，“哦，那走吧。”
这栋楼布局两梯三户，沈瑜看过张伟的记忆，他家是中间的那户。
就在这时，正对着的那间房门从里面推开，迎面出来的女人扎着低马尾，一身家居服手里攥着垃圾袋，显然是要下楼。
沈瑜没料到会和崔丽直接撞上，愣神之际琦玉催促了一声，然后直接了当的问了一句让沈瑜冷汗都冒出来的话。
“张伟的家是哪一个？”
崔丽原本轻瞥的目光顿住，她警惕的看过来，盯着他们两人没说话。
沈瑜的脑袋快速转动着，他想着以琦玉的本事控制崔丽应该不成问题，眨眼的功夫当机立断的指着崔丽的方向说：“这个。”
琦玉缓缓一笑，越过沈瑜走到崔丽面前。
崔丽不认识眼前的人，原本以为他们口中的张伟是自己多心，可这个粉色头发的小姑娘笑得让人心里发颤，她忍着后退的冲动，有些厉色的问：“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琦玉圆溜溜的眼睛弯了一下，琉璃般的眼珠子像是有了蛊惑一般，她轻轻的开口，用极具诱惑的口吻说：“我想问你个问题，你能告诉我张伟是怎么死的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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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