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姜丝我有话和你说。”蒋鲙抱着夏姜丝赠予他都礼物,满眼希冀。她却急迫的先一步开口,像是生怕他抢了什么似地:“蒋鲙,我们会一直是好朋友对吧。”浓如蝶翅的眼睫下是一双满是期待又不舍的泪,她没有给他任何拒绝意思,蒋鲙怔神片刻,一声浅淡笑意从唇边漾开,“好。”他应下。
夏季的绿叶仍旧浓厚,阳光依旧落在二人瞳孔,他们都知道这话一出口便没了机会......可比起说出口的情爱不如将它牢牢捆死在心。
画面茫然一转,是蒋鲙的结婚照,照片上男人笑得温和谦逊没有一丝错处,活像个在茫洋大海中找不到家的小鱼。
“新婚快乐。”
“我们会一直是朋友吗。”
“蒋鲙。”
“蒋鲙要不要出来喝酒?”
“听说,这次灵感来源您的妻子?”
混杂话语幻化成无数个片段,压得她喘不过气,夏姜丝猛然坐直身子神色茫然地环顾四周,额间满是细密汗珠,近期工作压力太大导致只能依靠安眠药入睡。眼前情景像与梦中小屋相差十分大,白漆门外传来敲门声,她呆傻目光迟疑地转向那扇门。
“姜丝快起来!要迟到了!”
夏姜丝腿条件反噬地蹦离暖床,抓起床角堆成一团衣裳就往身上套。她都忘了自己今年35岁,她的脸没什么变化,一样的五官一样的死脸,除周生气息变得暗沉。
洗漱完抓起东西就往地铁站跑,老方片段没想象中暗,相反几乎每家都亮起灯,开门声也此激彼伏。小地段很黑,看不清路面眼前除了光溜唬人的树杈,其余什么也没有,不如南方的鲜亮。清冽冷香萦入鼻尖,昏暗天空小雪轻缓落下,夏姜丝将冻红鼻子埋入围巾里,这条围巾是她自个儿编的,学了很久,从大学戴到现在,多少年了?她也忘了。
望着近在眼前的明亮大道,想起自己来到这座城市满是憧憬与希望,第一次乘坐地铁时多么好奇有趣,现如今恨不能外星人炸毁,这样她不用每天赶早赶地铁上班更不用每天工作到半夜,也不用每天担忧生活。
连转几趟车夏姜丝才卡点赶到公司,她屁股还没捂热一堆糟心事就找上她,明天要出差去谈事,好在夏姜丝常年备着两个行李箱,临时通知出差什么的也不急。
“Hannah,听说这次李总又要带你出差啊。”刚喝上一口救命咖啡的夏姜丝被这突如其来的八卦形态,震得喷一嘴,“什么?!”
“要好事将近了吧。”
夏姜丝听着没有停下意味的八卦,当场辟谣:“没有!你们不要瞎说!”
“真假?”
“真!”
同事见她那副你别害我表情,心里也有了答案,她们笑作一团:“行啦,行啦。不要再打趣我们Hannah了。”
“lris,你还说我呢。”夏姜丝笑眯眯抿了口加满糖的拿铁咖啡。
lris回应一个笑眯眯眼神,眼底蕴含笑意和一丝浅淡杀意,随即浑身力气像是被精怪吸走:“少说了!我这些天连轴转,原想能不用再跑了,结果客户说不满意……”咖啡热气雾化lris眉宇间的烦躁,她们是一起进的公司,一起从实习生干到正式员工,她们都知道对方永久多大努力才留在这所公司。
忽地lris肩上一沉,夏姜丝的手轻轻搭在上面,四指轻而有节奏的安抚:“这么长时间我们都走过来了,这次一定可以。”女人面容带着绵软又坚毅的笑,如Hannah说的,这十一年她们都走来了,这点事儿又算什么。lris一直觉得Hannah神气,只要有人一有丝不对劲她都能精准察觉,当年如若不是她在身侧,自己可能也无法撑下来。
lris:“我听说Diana今年又没选上,她今年都第十二年了吧。”
lris人很好,就是总忍不住八卦。
“怎么了?”Diana走进茶室,双目含笑看着lris和Hannah,又抓到一次,一句带有色彩的警醒响起,“又悄咪咪偷懒呢,小心我告状啊。”
两人当场哽住,夏姜丝垂眸看向自己水杯里甜滋滋的咖啡,一口闷下去:“Diana姐,我们就先走啦。”夏姜丝没去掩饰,爱八卦是公司必备,大家都习以为常,不论是实习生,正式员工,还是上司,都没能逃过千百人的嘴。
夏姜丝拉着lris走,目光扫过四周,贴近lris动舌说:“Diana姐要跳槽了,上面当然没她名字。”
lris瞪大双眼:“真假。”
“真的。”夏姜丝看她那张震惊收不回的嘴,又多提醒了句,“这话你给我憋在肚子,谁也不许说,我也是无意间听见的!”
lris随嘴碎,也懂得分寸,不该说的她从不说,更不会去多看。
回到工位上,夏姜丝又开始处理事情。直到太阳落下,黑夜又缠上她。因为要出差,下班时间也早,她打车回到家,拿起行李箱就往机场赶,到地点又付了几百的车费。
好在赶上了。
她和上司不在一处自己是经济舱,上司在商务舱,一上飞机她就睡了,早一两年她坐不惯飞机,老感觉自己会从万米高空掉落,因而导致头晕目眩还反胃,时间一长她也对飞机打消疑虑。
凌晨到地,夏姜丝属实困得不行,但自己还有事没干,从出租车开始她就在办公,上司和她不一样有朋友接,与她同行的人一块到达酒店又开了一个小会。
翌日一醒就前往办公地,这次的甲方比以往挑剔,不过夏姜丝准备妥当,最后在三家共同竞争下,她与队友险胜,耳边各种脚步声掺杂在一块,她还是精准听见那熟悉的步子……
“Hannah。”夏姜丝余光中出现一只男性的手,她没有少年时的激动,只剩一水平静,“好久不见,David。”
男人外貌温和有礼,手腕上戴着块不显眼的银表:“什么好久不见,我们上个月才见过。”男人虽长得温润,内里却是个有趣开朗的性子。
夏姜丝打趣:“听没听过,一月不见如隔三秋?”她们并肩走向电梯,工作上他们是敌人,私下却是要好朋友,要说他们相遇还挺无聊的,David没带伞,Hannah正好借给了他一把,两人一来二去就熟了。
David:“Hannah要不要一起去搓一顿?”David盛然邀请。
Hannah想也没想的拒绝了:“不了,我想回去补个觉。”
David扫过夏姜丝的笑,稍有遗憾:“行吧,那我们下次再约。”
Hannah:“下回我请你。”
男人唇边笑意更盛:“行!”
走大楼时,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忙碌的工作终于结束,她也该给自己放松一下。
所以!她要奖励自己,至于奖励什么?当然是去小吃街啦,她为了这个项目飞来这座城市几趟,却一次也没见过这边的小吃街。
小吃街自然要晚点去才热闹,夏姜丝夜晚十点出门。
高如楼城石门屹立在街口,宽长的门牌上突出‘北街’二个大字,夏姜丝抬头遥望着这座随处可见又陌生熟悉石门,小吃摊分为几排,每排都画上黄色警戒线,放眼望去除去灯火,就是只剩乱影的摊贩老板。五色灯牌支在冷气中,完全不受火热,熏满油渍白烟升至半空,黢黑的天也熏成了灰白色,周身行人三两结半,连嘈杂的步子也在变得井然有序,手背自然摆动,侧身擦过来往行人。
她一手拿着烤串,一手端着满是恶臭的黑块豆腐,吃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行至南面,她蓦然停下步子。眼前精壮中年男人穿着整洁工装服,脖上挂着一条汗涔涔的灰吸水巾,黑得发亮的皮肤上稀疏汗毛在空中摇曳,覆满厚茧子的手抓紧锅柄,一个发力,金麦随风荡起,最后稳稳落下——是蛋炒饭。
蛋炒饭是她工作以来吃得最便宜而且能吃饱的饭食,初到繁华城市她最爱吃的就是米饭尤其是沙县里十元一份的蛋炒饭。想到这她不由心生感慨,自己居然走了下来,居然能与想象中的自己共同站在繁华街道上。
吃包喝足的夏姜丝一路走回去,北方冬季也蛮冷的,她裹了裹脖上厚重的围巾,双手早早套上毛线手套,这些全是她闲暇时自己织的,大学她也靠织毛线挣了不少。
她叹息,一口白雾遮住视线中散入空气,明儿就要继续回去工作了,想到那没完没了的项目,脑瓜又隐隐作痛,等到那团烟雾彻底清明,眼前的景象变得更清净了,她勾起嘴角,抚着一棵棵种植高大的绿化带,敏感的指尖僵住地划过崎岖不平的树皮,连带着焦躁的心也跟着高低不同的纹理跳动。她正沉迷在自我世界中,走到这段红砖尽头,她抬眸不远处有一团垃圾,夏姜丝先是环顾四周,抬起腿向前去。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乱扔垃圾,有没有素质啊。
夏姜丝嘴边泛嘀咕,忽地她猛顿住……嘴里叨叨的埋怨瞬间挤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