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浸染着整座南城。
林晚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步伐决绝,没有半分迟疑。
沈聿伫立在空荡的街边,晚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穿透昂贵的西装面料,却远不及心口的寒凉刺骨。掌心那杯早已彻底冷却的美式,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如同他此刻徒劳又冰凉的执念。
五年空悬,五年思念,一朝重逢,只剩她斩钉截铁的一句结束。
可他从未打算就此罢休。
沈聿垂眸,漆黑的眼底褪去了方才面对林晚时的恳切与狼狈,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内敛的偏执与势在必得。他这一生,向来杀伐果断,掌控所有,唯独弄丢了年少最珍视的女孩。如今他归来,便绝不会再一次放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打破沉寂。
是特助江辰的来电。
沈聿指尖微动,接通电话,嗓音恢复了商界冷厉沉稳的模样,唯独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说。”
电话那头的江辰听出他语气沉郁,不敢耽搁,快速汇报:“沈总,您回国后的住所已经安排妥当,市中心顶层江景大平层,各项配套全部就绪。另外,晚风咖啡店的工商信息、店主资料、以及林晚小姐这五年的生活轨迹,我全部整理完毕。”
这是沈聿回国前,唯一交代他的事。
放下所有海外产业,倾尽资源调回南城,不为千亿项目,不为商业版图,只为一个林晚。
“发我。”沈聿淡淡出声。
“好。”
电话挂断的瞬间,一份详细的文档立刻传送过来。
沈聿点开屏幕,目光一字一句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指尖轻轻滑动,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他缺席的这五年,被白纸黑字清晰罗列。
他看见,他消失的那一年,刚成年的林晚孤身一人留在南城,放弃了原本约定好的重点高校,留在本地普通大学,一边读书一边兼职,日子过得拮据又潦草。
他看见,这五年里,她无依无靠,没有谈过一次恋爱,没有亲近的朋友,性格愈发沉默寡言,毕业后便守着这家小小的咖啡店,安于一隅,与世无争。
她删掉了所有过往,封闭了所有情绪,干干净净地活着,仿佛从未爱过谁。
每一行字,都是无声的控诉。
沈聿指节死死攥紧手机,屏幕几乎要被捏碎,胸腔翻涌着滔天的悔恨与酸涩。
他当年仓促逃离,身陷绝境,以为放手是护她周全,以为短暂别离后,便能归来弥补一切。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场身不由己的离开,让她独自熬过了五年颠沛不安、无人依靠的岁月。
他以为的成全,成了困住她五年的牢笼。
“沈总,还有一件事。”江辰的消息再次弹出,“近期有资本打算收购晚风咖啡店,店主有意转让,正在洽谈价格。”
沈聿眸光一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回复:“截胡。溢价三倍收购,立刻、马上。”
他要护住她仅有的安稳,护住她现在拥有的一切。
哪怕她不愿见他,不愿理他,他也要站在暗处,为她扫平所有风雨。
不需要她知晓,不需要她感激,只求她岁岁安稳,平安顺遂。
做完这一切,沈聿抬眸望向林晚离开的方向,漆黑的夜色望不到尽头,一如他漫长无期的追妻之路。
他驱车缓缓跟在后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刻意隐匿了车灯,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前方的人行道上,林晚缓步走着。
晚风掀起她柔软的长发,背影单薄孤寂。她走得很慢,没有哭,没有失态,只是脊背绷得笔直,带着一种倔强又疲惫的疏离。
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强装的平静,早已在心底溃不成军。
五年不曾触碰的伤口,被沈聿突如其来的重逢、迟来的愧疚、霸道的纠缠,生生撕裂。那些被她深埋在岁月里的委屈、不甘、彻夜难眠的思念,尽数翻涌上来,堵得她心口发闷,呼吸困难。
她以为自己早已释怀。
可再次见到他的那一刻她才明白,所有的放下,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伪装。
她从未真正忘记,只是不敢想起。
林晚走到老旧的居民楼下,这是她租了三年的老小区,楼道陈旧,路灯昏暗,和沈聿如今身处的光鲜世界,有着云泥之别。
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眉心,抬脚走进单元楼。
身后不远处,黑色的宾利稳稳停在树荫暗处。
沈聿坐在车内,透过车窗,静静看着那扇亮起的小小窗灯,一看就是整整一夜。
灯光暖黄微弱,映出屋内淡淡的光影,是他缺席了五年的人间烟火。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守着,眼底满是隐忍的温柔与愧疚。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南城薄雾朦胧,晨光微熹。
林晚一如往常,早起收拾妥当,准备去咖啡店开门营业。
可刚走出小区大门,她的脚步骤然顿住。
马路边,那辆低调奢华的黑色宾利静静停靠。
车门打开,身形挺拔的男人一袭黑色西装,身姿端正,眉眼深邃,迎着清晨的薄雾,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一夜未眠,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褪去了昨日的强势偏执,只剩化不开的深情与执拗。
四目相对。
林晚心口猛地一沉。
她以为昨夜的拉扯已是落幕,以为他被自己彻底拒绝后,会体面退场。
可她万万没想到,沈聿的纠缠,才刚刚开始。
他缓步朝她走来,步伐沉稳,目光灼灼,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执着:
“林晚,早安。”
“我送你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