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找几个人一同入宫学艺?”裴祯放下手中茶盏,“她的意思?”
纪容桉摆首:“朕的意思。”
裴祯似是被人气乐一般:“您可别说是她眼一眨掉些泪便撬得您瞻前马后,恨不得将天上月捧来,彻夜未眠想出这么个荒唐主意。”
纪容桉眼前闪过那梨花带雨模样,抿唇后开口:“自然不会。”
“入宫学艺这事还是人少为好。”裴祯掂量着,“世家贵族哪个不是千金求师,若是招进宫里再没名没份送出去,恐怕折子要满天飞。”
“端王前去沧州一事已定,郡主入宫是必然,不如请江丞相之女江珏入宫,一来能与郡主相制。”他道,“二来也好坐山观虎斗,赢者立后,败者送来裴府做夫人便是。”
纪容桉扫他一眼:“你倒是随意。”
裴祯倚在桌边:“嫁与我为妻,那算天大的好事。”
纪容桉无瑕理会,问起金陵那人:“她那心上人可查明白了?”
“真拿我当探子用啊!”裴祯回话,“她那夫婿只是个普通商户,常年在外,为人圆滑,多半是个幌子,不如杀了。”
“既如此便作罢。”纪容桉话说出口又改了主意,“将他扔到苍北之外。”
夜色寒浓之时,一人身掩下容貌从侧门入端王府,端王纪元齐亲自相迎,两人进了书房那人才取下披帽。
“皇叔。”纪容桉从怀中拿出兵符,“这是母后留给我的一万私兵,此去沧州艰险万分……”
念及此他红了眼眶:“您放心,我已牵制裴祯,他到不了沧州,沧州九部若有不服,不必留情,天下之大,唯有皇叔可信之。”
纪元齐颔首,提起纪楹:“平息动乱是臣之荣幸,只是放心不下阿楹,那孩子让我娇惯坏了,我知道你心里有那位姑娘,倘若我真回不来……”
“皇叔这是什么话?”纪容桉情真意切,“阿楹与我一同长大,绝不会让旁人欺负她。”
“堂兄!”一道清甜声音响起,纪楹不顾下人阻拦跑来将房门推开,“堂兄来了!”
纪容桉悄悄叹了口气,转身又带上和善的笑:“嗯,阿楹这么晚还没歇啊?”
“阿爹要去沧州,你定要来相送,这几日一直守着。”纪楹嘿嘿笑道,“总归是要嫁人,不如嫁裴祯可好?”
“胡闹!”纪元齐气得拍桌,纪容桉被惊得一颤,忙上前相劝,纪元齐指着纪楹说道,“天下好男儿多的是,裴祯有什么好的!”
“他就是好!全天下没有比裴祯更好的男儿了!”纪楹不惧,扭头拉纪容桉评理,“堂兄你说,人这一生是不是该和心爱之人厮守?”
“我看你是点心吃多了被麻糖腻昏了头!”纪元齐等纪容桉来拦才扬起手要打她,“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嫁给裴祯!”
纪楹委屈,扬起头嚷道:“你就是输不起!觉得他比你有能耐你嫉妒!我偏要嫁,我此生非裴祯不可!”
纪元齐气得要站不稳,纪容桉眼疾手快将人扶稳,看着纪楹淡淡开口道:“那裴祯无意于你,你闹翻了天也没用。”
“不如让皇叔去挣功绩,你高高在上时裴祯自会攀附。”
“他才不是那种人。”纪楹没察觉他语气有异,别过头说道,“我是不会进宫的,我才不当皇后。”
“呵呵。”纪容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若不愿,我自然不会为难,只不过江珏这几日便要入宫。”
“她当皇后?”纪楹与她最是不对付,“她那里能当皇后!她恶毒!她无理!我不许她当皇后!”
“你就在端王府好好待着吧,江珏入了宫还能见着裴祯……”纪容桉拍拍衣裳,“江小姐国色天香,知书达礼,我记着裴祯曾说喜欢聪慧良善之人,莫不是……”
“不是!”纪楹喊下人收拾东西,“我明日便进宫,宫学里我要做最好!”
春水阁外鸟鸣常清耳,今日突添几分聒噪,许宁玥翻阅书页的指尖微顿,问一旁的蝶柔道:“可是新来了宫女?”
“回娘娘,许是安阳郡主。”蝶柔颇有不满,“奴婢听闻那郡主不愿进宫,还是陛下亲自去请呢!”
“他答应过我。”许宁玥继续看书,“我自然要信。”
“娘娘!这……”蝶柔心急,“陛下这几日都不曾现身,即便对安阳郡主无意,那江小姐也是倾国倾城之资,何况您这身子又不能……”她说到这惊觉失言,慌忙跪下认错。
“无碍。”许宁玥命她起身,“你的话也有道理。”
许宁玥合上书往外看了一眼,只见和煦春风将去,青绿山水浓浓,少顷她问道:“再好的容颜也有故去的时候,除去孩子还能有什么呢?”
蝶柔答道:“娘娘好生修养,待日后必有子嗣。”
“没有便没有。”许宁玥轻挑眉梢,靠在椅上笑了笑,“抓不住的东西便随它去。”
她抬手看了看:“留住想要的东西便好。”
蝶柔不懂:“若是留不住呢?”
“怎么会?”许宁玥正要说什么,门外纪楹的声音先传来。
“这里面住的谁?”
身边宫女连忙答话:“回郡主,是贵妃娘娘。”
“那个见不得人的宝贝疙瘩?”纪楹推开旁人往庭内走,“我到要看看是怎样一位……”
蝶柔拉开房门,许宁玥闻声而出,树影间的金光从她面上拂过,她故作懵懂望来,却使眼前女子愣在原地。
“安阳郡主?”
纪楹自觉失态后脸颊发烫,捂着脸左右看着想找个由头逃走,怕丢了面子只好说道:“今日我身体不适,改日再来。”
离开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许宁玥好似面含笑意,又惹得她一阵慌乱。
“好厉害的女子!”纪楹同身旁丫鬟说道,“你是没看到那副皮囊,难怪要养在春水阁,怕是风一吹都要碎,堂兄太可恶,自己想要便带回宫,我想要裴祯他百般阻挠!”
纪楹在屋里来回踱步:“入了宫也不许我去找他,也不透露裴祯行踪……”她扭头问丫鬟,“我是不是上当了?”
下人不敢言语,她“啧”一声甩甩手:“你出去,什么都不知道,跟着我干嘛!”
丫鬟小声答话:“郡主…王爷特意交代过,让奴婢看着您,怕您……”
“怕什么?”纪楹推她,“我体恤下人,允你们去歇息,还不感恩戴德?快走快走……”
“郡主……”丫鬟不敢离去,“郡主您就饶了奴婢吧!”
门外宫女高声禀报:“贵妃娘娘到!”
纪楹一惊忙松了手四处躲,忽而她又觉不对,堂堂安阳郡主何惧一位贵妃?坦然理了理衣裳去开门。
正抬头便陷入那醉人容颜中,逼得纪楹后退半步:“你来干嘛?”她低下头嘟囔,“看我笑话?”
“啊?”许宁玥装作没听清一般往前倾了些许,纪楹嗅到她身上香气往后退时被她拉住,还未开口许宁玥手心便捧起她的脸,一双杏眼无辜盯着人,装傻问道,“这么烫……是染了风寒?”
“没……没有。”
“逞强。”许宁玥心疼道,“方才听你说身子不适,想来是春末冷热无常所致。”她回身喊道,“蝶柔,将补药送来,再让太医瞧瞧。”
“不必了!”纪楹第一次在人面前泄气,“我没有不舒服。”
“啊?”许宁玥思索片刻,“没有不舒服…那……”她面露落寞,“是不喜欢我?”
“不是……”纪楹被她绕进去,“我喜欢呀!也不是……我不…哎呀,总之和你没关系。”
“要赶我走?”许宁玥后退一步,“是我唐突了,今日才与郡主见面便忘了礼教,冒犯了郡主。”
“嗯?”纪楹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你…我……”
许宁玥垂头摇了摇:“郡主为我思虑是我之幸,这些物件是我一点心意还请郡主收下,日后若是原意可来春水阁寻我。”
离去时,她忽地想起什么,忙问蝶柔:“江小姐也是今日入宫?”
得蝶柔答复她又道:“我真是糊涂了,给郡主送了东西又不去看望江姑娘怎么行?”她恼道,“蝶柔,要劳烦你回去取我那枚玉佩。”
蝶柔不解:“陛下没有赏过玉佩啊?”
“拿我雕的那枚。”许宁玥怕她不懂,“相府千金什么没见过,要送礼总要送些有心意的。”
江珏这两日被纪楹烦得无奈,纪楹总要托人送信过来,明里暗里说她当不了皇后,再用半页洋洋洒洒写她百般虚伪。
今日的信送来,她本无意去看,实在是在宫里无事可做,展开瞧了瞧,竟笑出声:“今日倒是学了新词,说我长得像狐媚子。”
旁人说道:“郡主刁蛮无理,不及姑娘半分。”
江珏瞥她一眼:“来人,带下去掌嘴,什么时候会说话了,什么时候停手。”
“姑娘!”那宫人惶恐,“奴婢有罪,不该拿郡主与您相比!”
“还是不懂啊?”江珏叹息,“掌嘴三十再告诉她。”
下人来禀,称贵妃娘娘在外。
“贵妃?”江珏想了想,“先请她落座喝茶。”
江珏刻意等了些时间才去,远远看着,厅中那人眉眼有些许熟悉,待看清那一刻她愣了一瞬,随即眼中泛起泪又被恨意压下。
“纪容桉真是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