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屿国际会议中心的走廊很长，灯光打得亮堂堂的，地板能照出人影。
杨宇赢到的时候比预定时间晚了十分钟。不是他迟到了，是前面艺人的采访拖了。工作人员一路小跑引着他往休息室走，嘴里说着“杨老师辛苦了这边请”，他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休息室门推开的时候，里面有人。
那个人正背对着门站在窗边打电话，身上还穿着舞台妆没来得及卸的亮片外套，在日光灯下反着碎碎的光。他个子很高，肩膀线条利落，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声音不大但语气很松弛：“行行行，我知道了，你让导演组别催，我换完衣服就过去。”
杨宇赢站在门口，没进去。
工作人员小声说：“这是林老师的休息室，您的在旁边——”她翻了翻手里的表格，表情有点尴尬，“不好意思杨老师，可能排错了，我马上协调。”
“不用。”杨宇赢说。
他转身要走。
“杨宇赢？”
身后的人叫住了他。
杨宇赢回过头。那个叫林骁秦的人已经从窗边转了过来，手机还贴在耳朵上，但眼睛在看他。那双眼睛是典型的内双，看人的时候微微上挑，像在打量又像在笑。他对着手机飞快地说了一句“先挂了”，然后收了线，朝门口走了两步。
“你是隔壁？”林骁秦问。
“嗯。”
“我也是。”林骁秦笑了一下，“他们给我排的也是隔壁。”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走廊里有人在喊“林老师化妆师到了”，林骁秦朝那个方向偏了偏头算回应，但脚没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杨宇赢手里攥着的工作证，又抬眼看他：“你也是《极限搭档》的？”
“嗯。”
“压轴官宣？”
“嗯。”
林骁秦把亮片外套的拉链往下拽了拽，露出里面一件黑色高领打底。他说：“那咱俩今天是一起走红毯？”
杨宇赢看了他一眼。
这人说话的语气很随便，随便到让人拿不准他是真的在问问题，还是只是在寒暄。杨宇赢在娱乐圈待了快六年，见过的人形形色色，但很少有人第一次见面就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不是客气，也不是套近乎，就是很自然地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随便说话的人”。
“应该是。”杨宇赢说。
“那行。”林骁秦把外套拉链又拉上去了，朝门口走去，路过杨宇赢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你不热吗穿那么多？”
北屿九月底的天气不算热，但发布会现场人多灯多，穿长袖确实容易闷。杨宇赢穿了一件薄款黑色风衣，里面是白T，在大多数人看来已经算穿得少了。
他看了一眼林骁秦身上的亮片外套，说：“你不冷吗穿那么少？”
林骁秦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社交性质的礼貌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的那种笑。他歪了一下头，上下打量了杨宇赢一遍，说：“行。”
他走了。
杨宇赢站在走廊里，工作人员在前面带路往另一个方向走，他跟上去之前，余光扫到林骁秦转过走廊拐角时偏了一下头。
不确定是不是在看他。
杨宇赢收回视线，跟着工作人员进了自己的休息室。
化妆师已经在等了。他坐下来，闭眼，让化妆师在脸上扑东西。耳边是工作人员进进出出的声音，有人在核对流程，有人在确认他等下要换的衣服。他习惯了这些声音，可以把它们全部过滤成白噪音。
但今天过滤不掉一句话。
“你不热吗穿那么多？”
他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化妆师吓了一跳：“杨老师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他重新闭上眼。
·
红毯是下午四点开始的。
杨宇赢被安排在最后一个出场。这是节目组跟他团队商量了很久的结果——他和林骁秦谁压轴谁倒数第二，谁走红毯谁在侧台等，来来回回调整了好几次。最后是两边团队自己协调的：杨宇赢压轴，林骁秦在他前面一个。
林骁秦走红毯的时候，杨宇赢在侧台等。
他其实不用这么早过来，但他想看看现场的情况。侧台的位置能看到红毯的末端，主持人站在背景板前说着串场词，屏幕上实时转播着红毯画面。林骁秦正从红毯那头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跟两边的粉丝招手。
杨宇赢注意到他身上换了一套衣服。不是刚才那件亮片外套了，换成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内搭，领口松松地敞着。头发重新抓过了，额前有几缕碎发。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在休息室的时候——怎么说呢——更像一个“顶流”。
他在背景板前站定，主持人问他问题，他笑着回答，语气很松弛，偶尔开一两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杨宇赢发现他笑的时候眼尾会往下弯，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但他刚才在休息室打电话的语气不是这样的，那是一种“我在赶时间但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赶时间”的客气，和现在面对镜头时的松弛不是同一种松弛。
杨宇赢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休息室换衣服了。
·
轮到他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红毯两边的灯亮起来，粉丝的手幅在风里哗哗作响。杨宇赢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尖叫声像一层浪一样从远处推过来，越来越近，最后全部撞在他身上。
他走得不快不慢。
到背景板前站定，主持人的问题跟他预想的一样无聊——新戏什么时候播、最近在忙什么、对综艺有什么期待。他一一回答了，简短，但不算敷衍。
最后一个问题：“今天跟另一位压轴嘉宾林骁秦老师有碰到吗？”
台下粉丝突然安静了半秒，然后是一阵压抑的骚动。
杨宇赢看着提问的主持人，没什么表情变化。他说：“碰到了。”
主持人等了等，发现他真的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赶紧笑着圆场：“两位都是我们节目的重磅嘉宾，期待你们的合作！”
杨宇赢点了一下头，往内场走了。
他走得很快，工作人员在前面引路，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杨宇赢”。那声音不大，混在嘈杂的背景音里，但他听得很清楚。
他没停，但步子慢了一拍。
·
内场的座位是按嘉宾名字排的。
杨宇赢找到自己位置的时候，发现左手边空着，椅子上贴着的名字是“林骁秦”。他把西装的扣子解开，坐下来，把节目流程单翻了两页，然后放下。
两分钟后，林骁秦来了。
他走过来的时候还在跟助理说事情，说到一半看到杨宇赢坐在旁边，话头顿了一下。助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立刻闭嘴了。
林骁秦在杨宇赢旁边坐下，把流程单拿起来看了三秒，又放下了。
“你刚才走红毯的时候，”他说，“主持人的问题是不是也被问了‘有没有碰到对方’？”
杨宇赢侧头看他。
林骁秦没看他，眼睛看着前方的舞台，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嗯。”杨宇赢说。
“我也是。”林骁秦说，“他们是不是商量好的？”
杨宇赢没接这句话。
舞台上灯光暗了又亮，开场舞的音乐响起来。全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工作人员在过道里跑来跑去，导播在对讲机里喊倒计时。
在嘈杂的声音里，杨宇赢听到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混在音乐和欢呼声里，但他听得很清楚。
“杨宇赢，咱俩是不是得加个微信？”
·
录制结束后，杨宇赢回到酒店。
他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拍立得照片，看不太清楚拍的是什么。昵称是一个狐狸emoji。验证消息写的是：“你好，普通同事。”
杨宇赢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
他点了通过。
然后他把那个狐狸emoji的备注改成了：林骁秦。
想了想，又加了一个字。
林骁秦？
问号。
他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上，关了灯。
酒店房间很安静。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外面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想起下午在走廊里，林骁秦回过头来看他的那个眼神。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有灯光，有走廊尽头工作人员跑来跑去的影子，还有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林骁秦？：今天辛苦了，晚安。
杨宇赢打字，删掉，再打字，再删掉。
最后发了一个：嗯。
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晚安。
对面没有再回。
杨宇赢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闭上眼。
天花板上那道白线还在。
他想，这个人话真多。
·
与此同时，北屿另一家酒店。
林骁秦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翻着微博首页，热搜榜上“杨宇赢林骁秦同框”这个词条已经从第十七位升到了第九位。
他点进去看了看，又退出来。
然后他打开微信，翻到刚才的对话记录。
“嗯。”
“晚安。”
他盯着这两条消息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起来。
不是那种面对镜头时的笑，也不是那种跟人社交时的笑。是一种很安静的、不需要给任何人看的笑。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黑暗中他说了一句：“杨宇赢。”
没有下文。
就只是叫了一声这个名字。
然后他翻了个身，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
明天还要录节目。
如果有建议，或者想看的番外内容，一定要告诉我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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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