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慌张张到达沈家大门口时,沈黎希还处于懵的状态中没反应过来,再看背上小豆丁似的阿琦却是满头大汗,喘息不再像平时那般规律,甚至看起来带着一丝苍白的病态面色。
由于时间问题,阿琦直接修改了程序将两人传送至沈家大门不远处的草丛中,本来是两人一起跑的,结果阿琦突然倒下,面色也逐渐的不对劲。
沈黎希扶起阿琦,有些焦急:“阿琦,你怎么了,胃疼?还是哪里疼?”
随意篡改系统设定,这是意料之中的反噬,但沈黎希不能知道这些。
“没事,可能是刚刚跑的时候撞到什么了,希希你快去看着师恩,别让他改变了什么。”自己都疼得站不起来,却还想着自己的任务,敬业得很,这方面跟某人也一模一样。
沈黎希不再理会阿琦的话,自顾自地扶起阿琦。“别废话,试试还能走吗,不能走我背你?”看着沈黎希这副强盗般的行径,阿琦一时出神。
沈黎希还是那个沈黎希,可是盛烨却不能再成为以前的盛烨了。
盛烨,你凭什么,凭什么拥有这样美好的女孩。
见阿琦不动,沈黎希背对着蹲在阿琦前头,少女声音温柔却不容置喙:“上来,我背你。”一路上阿琦盯着沈黎希的耳朵,即使视线从未移开,却也感受到了沈黎希的背部不再似那年单薄,十二岁的沈黎希整个人形容枯槁。
真好。
回到沈家,师恩正在陪秦翠兰摆弄后花园的花花草草,阿琦并不知道他们之间说了些什么,事态逐渐脱离原来的轨迹,如果提前结束自己这条烂命也救不回沈黎希怎么办,虽然他是小孩子的形态但是并非实体,他是一个只有沈黎希才能看得见的虚影。
师恩与秦翠兰聊得很是投机,沈黎希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就没有选择打扰他们,其实完全是因为阿琦的急迫。否则沈黎希才不会着急忙慌地跑回来,沈黎希并不知道阿琦的担忧。
就在沈黎希懵懂与阿琦急迫担忧之际,师恩转过头看到了沈黎希,师恩的神态像夏日清凉的汽水般热烈,诚挚又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爽朗:“希希,你怎么回来又也不说一声呀,害得阿姨和......担心呢。”百般的讨好道不尽少年的欢喜,沈黎希微微仰头闯入视线中的是毫无瑕疵的脸,那双双桃花眼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像小狗为了得到夸奖极力讨好主人的眼神,仿佛在说:你不在的时候我有照顾好你的家人,你能不能看看我。
沈黎希一下失了神,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受。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师恩从来都不会让沈黎希有所顾虑,只要是沈黎希交给他的事,他都会带着使命感办得妥帖又完美。
花园中仿佛站着一对璧人,让人羡煞,秦翠兰看着两个孩子笑笑没出声便悄悄离开,唯独阿琦站在离两人不太远的亭子下,尽管心中无限酸涩与苦痛,阿琦仍在心底默默祈求沈黎希:求你了,爱上这样好的一个人吧。
他比盛烨好太多了,他如同骄阳,美好又真挚。
沈黎希的心仿佛被揪住般,即便对师恩没有恋人间的喜爱,却也难得遇到这样好的人。在那个世界里,对于沈黎希来说十岁是个分水岭,将她与幸福完全隔开。
祖母的离去;父母离婚被迫睡在沙发或椅子上,像个乞丐一样被驱赶;盛烨一声不吭的失联;转学带来的巨大压力......
还有什么来着......
好多,却有点记不起来了。
“师恩,你......喜不喜欢......喝汽水?”沈黎希到底还是不敢太过直接,万一伤害到别人就不好了,于是沈黎希犹豫再三,悬崖勒马改变了自己的问题。被问到问题的师恩也是因为沈黎希的大喘气惊吓一场,却也羞红了脸答道:“咳咳......还行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请你喝汽水吧。”甜甜一笑让师恩看愣了神。“好。”
“那我请你抓娃娃吧。”
“好。”
沈黎希总感觉忘了什么,可是始终想不起来,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碍着自己一般。
两人买完汽水就去了电玩城,师恩带着沈黎希玩了很多,摩托,投篮,抓娃娃......两个人几乎把有的都玩了个遍,在师恩的带领下沈黎希玩得很尽兴,只是心中始终堵着一口气,沈黎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记忆好像一直在消失,明明上午在花园时她对儿时记忆还历历在目,现在只有零零散散的记忆,连当时的画面都已经想不起来了。
下午师恩带着沈黎希吃了顿饭就把沈黎希送回了沈家,与秦翠兰,沈政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秦翠兰和沈政八卦的眼神飘到了眼前刚被送回来的沈黎希身上,“怎么样呀希希,你对小恩......嗯嗯?”秦翠兰一边用手肘轻触身旁的人,一边打趣着沈黎希。
领会到老婆的意思,沈政开了口:“希希你放心,只要你喜欢爸爸过几天就约师家谈一谈。”
沈黎希一边拉着秦翠兰和沈政回到家中一边敷衍着回绝了他们,她找了个无关痛痒的理由暂时搪塞了父母,父母看出了她的犹豫便没有再追问。
洗完漱沈黎希躺在床上,即便脑袋里空荡荡的,却还是睡不着,总感觉最近自己的记性不太好了。
“叮,希希,你的阿琦已上线。”
“阿琦!你今天去哪里了,一天都没见到你了。”沈黎希嘴唇微抿,露出委屈巴巴的模样。
“对不起,我今天去修复这个平行世界的bug了,你难道忘记了吗,我们今天急匆匆赶回沈家就是因为出现了不可控的bug,好在有惊无险,没有酿成什么大错。不然我都害怕自己小命不保了。”
“小命不保?哦,你是不是有老大,你们这些小弟完成不好任务就会被惩罚?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阿琦一时语塞又庆幸。
算了,沈黎希这样想也还不错,如果不是真的会提前透支生命,真实死亡的话。
在家里躺了几天的沈黎希一直在纠结。
阿琦告诉过她,只要沈黎希愿意,只要沈黎希喜欢,她就可以许下任何愿望。
阿琦也有意无意地点过她,她要是在异世界喜欢上别人,也可以留下。可是至今为止沈黎希对师恩也只仅仅停留在不讨厌,曾经喜欢过那样好的一个人,如今怎么可能轻易就喜欢上别人呢?
沈黎希决定找师恩和自己的父母说清楚,她没办法喜欢上师恩,也不愿意耽误他。打定这个主意后,沈黎希告诉阿琦自己今天要去办件事,不希望阿琦跟着。
奶茶店内,师恩提前等候着沈黎希,沈黎希推开门就发现,无论是店内的装饰风格还是师恩选的座位,全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安排的。
都是按照沈黎希的喜好来的。如果说这是异世界,为什么所有人都很懂她很爱她?
阿琦,到底瞒了些什么事。
坐到沙发上,沈黎希开门见山,她不愿看到有人因为她而焦虑难过,因为她太知道这样的感受了。从父母离婚开始,她每次面对父母时都是这样的。
“师恩,你喜欢我,对吗?”沈黎希沉着冷静的话音刚落,就砸得自己脑袋昏昏的,大脑中充斥着的只有恐惧,紧张,不安。
明明是自己说出口的话,感到害怕的竟然也是自己。。
师恩知道沈黎希的性格,能说出这些话已经用尽了全部勇气,他睨了手中的水杯一眼缓缓抬头,用那双好看的丹凤眼定在了沈黎希的脸上,眼中尽是看不透的不屑与坚定?
师恩眉眼弯起,戏谑一笑:“你不会以为,我只是因为喜欢你才对你好的吧?”
不仅没有否认,反而全盘接受了沈黎希的问题,甚至还让沈黎希有些许摸不着头脑。
“什么......意思,你喜欢我,但又不完全是因为喜欢我才对我那么好的?”
“沈黎希,我对你好不仅仅是因为喜欢,而是你本身就太好了,你总是能察觉到那些细小的、旁人难以发觉的幸福,你总是那么善良可爱勇敢,你说我该怎么控制住不对你好呢?或者说说我该怎么控制住自己不去心动呢?你总是这样,只看到别人的好,对自己的好一无所知,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其实我觉得你在这方面的确是个缺点,但是没关系,我会一遍一遍地告诉你,你有多好。”
本身就太好了,这句话如千斤重,也配得上沈黎希。
但感受幸福吗,这么多年,原来自己都被磋磨成这样了吗?
十岁以前的幸福是吃一次爸爸发了工资家里才会出现的三块钱一袋的零食,是过年时与亲人团聚的欢愉,是妈妈会攒很多硬币带她去玩一次摇摇车......十岁之后的幸福是爸爸妈妈的团聚,是带着好奇参观爸爸妈妈的新家,是不断地回到父母身边;后来呢,沈黎希接受了一切,所以能感受到微小幸福,可是这到底是件好事还是坏事,至少在沈黎希看来算不得一件好事。
“师恩,你知道我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感情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可能会一辈子都得不到我的回应,你真的......”甘心吗?
未曾说出口的三个字,是沈黎希不愿施加给师恩的枷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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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