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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 9

徐阳没想到,会在咖啡馆遇到傅聿昭。

他给自己做了一上午心理建设,才决定在喝完咖啡后,去约见他的心理医生。

结果被陌生人扰乱情绪,没用得仓皇而逃,路上还吹了凉风,很快就有了发烧的趋势。

手机一震,医生问他什么时候来,早已到家的徐阳这才浑浑噩噩想起这事。

他咳得厉害,心口隐隐作痛 ,不得已再次爽约。

【身体不舒服,抱歉可以改天吗……】

【大哭.jpg】

心理医生很无语。

徐阳又央求他不要告诉父母,他们在欧洲忙着做生意,不想给他们添麻烦。约了一个新的时间,多次保证,医生这才作罢。

.

那天晚上,沈非晚也没有回傅宅。

孟岚见儿子面色不愉,几番旁敲侧击,见儿子不愿过多解释,便也作罢。

“昭昭,妈妈不干涉你的幸福,但非婉毕竟是你的发小,不要闹太难看。”

傅聿昭深吸口气:“知道了,妈。”

接下去的时间,傅聿昭没再找过徐阳。

没找,不代表没想。

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挠,把短暂的周末时光过得格外煎熬,恨不得直接穿越到周一和徐阳见面,把事情解释清楚。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周日,健身房里,傅聿昭一言不发,埋头推拉器械。

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砸在地面,教练贱兮兮摸了把他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酸溜溜搭话:“怎么看着心事重重的,跟失恋了似的?”

“心烦。”傅聿昭低低哼笑一声,气息微喘:“最近遇到只野猫,脾气大,难哄。”

哟,还跟他打哑谜呢?

究竟是野猫,还是暧昧对象?

教练一头雾水得看着他取过毛巾,随手搭在肩头,然后头也不回得往浴室走了。

终于熬到晚上,傅聿昭提着行李箱,长腿迈过最后一级台阶,迎上孟岚惊讶的目光。

“昭昭今晚就走?平常都是周一回校呀。”

傅聿昭拿过一旁的披肩,给母亲披上:“最近降温,想回去看看学校的流浪猫。”

当天晚上,傅聿昭就提着三大袋猫粮、猫条和猫罐头,回到了学校。

对门意料之中漆黑一片。

有些失落的傅聿昭只能大晚上给顾衍发微信,要来了徐阳的课表。

第二天一早,他掐准时间,等在客厅。

宿舍隔音一般,听见对面传来开门声,傅聿昭立刻起身出门,营造一场偶遇。

“徐老师?好巧,这么早就去上课——”

徐阳先是有些惊讶,大半张脸埋在柔软的围巾里,看清来人,下意识回避道:“嗯。”

好像比之前冷淡了。

傅聿昭默默叹了口气,这是生气了。

不过没关系,他厚脸皮得跟着徐阳进电梯,见对方沉默寡言,傅聿昭主动打破僵局,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他:“前天落下的围巾,替你洗干净了。你似乎很怕冷?”

徐阳愣了一下,然后接过:“谢谢。”

身体原因他确实怕冷,所以衣柜里堆满各式各样的围巾,偶尔丢两条连他自己也发现不了,没想到傅聿昭给他收着。

空间封闭,傅聿昭捕捉到对方嗓音暗哑,指尖相触的瞬间传来一股不正常的热度。

“你发烧了?”

傅聿昭当即蹙眉,说着就要去探他的额头。

这时电梯门打开,徐阳有些激动得推开对方:“离我远点……”

傅聿昭愣在原地,心脏仿佛被人攥了一把。

只见徐阳苍白的手指缩进衣袖,捂嘴咳嗽,好不容易缓过来,又后退一步:“……当心传染。”

“这么严重应该休息才对,去过医院了吗?”傅聿昭按下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正色道。

徐阳摇摇头:“下午再去。傅老师,我要上课了,回见。”

“你……”下一秒,消瘦的背影就步入瑟瑟秋风。

傅聿昭上午没课,看着对方薄得像一片纸,随时都要被风吹跑,实在放心不下,只能默默跟去艺术楼。

铃声响起,傅聿昭就站在后门外的走廊上,看到几个嘻嘻哈哈闲聊的学生,手里拿着早餐,半天才咬一口,下意识皱眉:“这节是徐老师的课,还不进去?”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高个儿小心翼翼举手:“徐老师同意我们早八迟到一会儿,吃完早餐再进去……”

“今天开始不许迟到。”

傅聿昭平时不怎么管这些,今天忽然有些烦躁:“否则扣平时分。”

“啊?!不要啊!傅老师我们这就进去!”几个男生虽然不解,但在班主任的淫威下,居然两三秒成功解决早餐,回教室上课。

讲台上时不时传来几声低咳,底下学生微微骚动。

这段时间寒潮持续,走廊上站久了挺冷,傅聿昭搓了搓风衣下的手臂,觉得自己真是犯傻,但他也没想走,搬张凳子坐到了隔壁空教室。

徐阳站在台前授课,刚开始强打精神,尽管面色有些苍白,周身依旧带着独有的从容魅力。但再怎样钢铁般的意志也架不住凉风一直朝身上吹,发烧的情况愈加严重,直到一阵眩晕,不得已中断授课,双手撑着讲台:

“抱歉,麻烦同学关一下后门。”

“徐老师,您生病了?休息一下吧!”

教室里七嘴八舌附和道:“对呀对呀,实在不行我们就自习。”

徐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大家休息十分钟吧。我只是感冒了,最近降温,你们也要注意身体……”

后门关上,傅聿昭下意识站起来,一面啧啧称叹这场精彩的授课,一面心里揉作一团——早该强行带他去医院的。他重重叹了口气。

太阳缓缓西斜,大半个上午即将过去……

徐阳好不容易讲完新课,布置好课堂作业,才缓步走下讲台。

精神一下子松懈,忽然眼前开始发黑,身体直直往前倒。

傅聿昭几乎是破门而入,伸手稳稳将人扶住。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去医院。”傅聿昭沉声道。

徐阳下意识想要推辞,话音还没出口,就听见傅聿昭压低声线,语气不容置喙:“听话,去医院。”

徐阳霎时闭了嘴。

“保持安静,你们完成课堂作业。”傅聿昭丢下这句话后,紧接着将徐阳打横抱起。

“你……快放我下来!”徐阳惊声开口,下意识将手抵在他胸前。

傅聿昭垂眸看着怀里人,有些气笑,干脆低声打趣道:“真的要放手?这可是你说的,万一在同学们面前摔下去可别怪我?”

徐阳一愣,没想到下一秒傅聿昭真的松了下手,逼得他环住对方脖子。

“就这样,抱紧点。一会儿还要走三层楼梯,谢谢你给我省力气。”傅聿昭闻到他身上的雏菊清香,一副得逞后笑眼弯弯的样子,他怎么会松手?只不过将人颠了颠,好抱稳点。

徐阳耳尖唰地红透,原本紧绷的情绪松了大半,抿着唇别开脸,不再挣扎。

一路气氛缓和,傅聿昭稳步将人送到车里,十分钟开到隔壁医科大附属医院,走了个小后门,医生很快过来,给徐阳挂上吊水:“ 39.8°C,已经有些肺炎了。这两天都要挂水,再看后续恢复情况。”

“麻烦了,再替他开些药吧。”傅聿昭低头,从手机备忘录翻出徐阳的服药史,不动声色递给医生。

医生有些诧异得来回扫了眼二人,点头将手机还回去:“你是他家属?”

“嗯……算朋友。”

医生压低声音:“借一步说话。”

傅聿昭微微皱眉,下意识望向徐阳。

对方侧躺在病床上,背对着他,望着窗外。他的耳尖依旧很红,不知道是发烧还是心情问题,抑或两者兼有。

傅聿昭看了会儿,轻声道:“徐阳,你在这休息,我回教室盯班,等下回来。”

徐阳低低应了一声:“不用,我自己可以。”

傅聿昭没反驳,跟着医生离开病房。

走廊微凉,医生收起听诊,语气凝重:“我看了你提供的服药记录和既往病史,还是要叮嘱你几句。”

他顿了顿,看着样貌气质与医院格格不入的傅聿昭,缓缓开口:“病人小时候做过先天性心脏病开胸手术,虽然手术成功,但底子亏空,心肺功能比普通人弱太多。一发烧、受凉,最先受损的就是肺部,很容易反复发炎,换季一定要注意营养和保暖。”

“另外你备注的碳酸锂、喹硫平,都是针对性的精神类药物。长期服用说明他的抑郁、情绪问题已经持续很久了。”

医生耐心解释道:“心脏旧疾加上长期情绪问题,免疫力下降,这次高烧也是积劳成疾的缘故,因此一定要避免过度劳累。”

医生叹了口气,再三叮嘱:“他这种体质,最忌熬夜、焦虑、过度用脑,更不能让情绪大起大落。你既是他朋友,平时就多注意点……”

……

傅聿昭心情复杂得回到学校,耳畔依旧重复着医生对他说的话。

半晌才回神,吐出口浊气,只觉得寒风如同刀子割着喉咙,很是难受。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知道徐阳体弱,也一定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如今再面对这个事实,竟无法像上次一样毫无波澜……

算了,慢慢来,徐阳能顺利长到这个年纪,心脏一定是手术成功了的。至于心理问题,如今这类人群也不在少数,积极治疗一定能够康复。

傅聿昭捏了捏眉心,调节好情绪回到教室。

有学生探头询问徐阳情况。

“他没事。另外替徐老师转达一下本周五的上课内容,自主外出调研一个室内空间,下周交一份测绘图。”

“真的假的!不用来教室了?”

傅聿昭脸不红心不跳,写了张周五外出调研的纸贴在门上:“放心,没有假传圣旨。”

他看过这门课的教学安排。

教室一片欢呼。

傅聿昭无奈微笑。

台下两个女生小声嘀咕。

“有没有觉得他俩超好磕?”

另一个连忙轻敲她脑袋:“小声点!别乱讲!”

下课铃一响,傅聿昭立刻折返回医科大。吊水已经结束,徐阳坐在床边,像是一直在等他。傅聿昭心口松快不少。

“还能坚持吗,我们现在回去?”

对方不知从哪里弄来两个暖贴,塞到徐阳手里,他此刻浑身绵软,没有力气,任由对方给他一圈圈围上围巾。

“今天麻烦你了……”饶是徐阳再记仇,见人忙上忙下,也不好再发作。他被包成一个粽子,只露出两只眼睛,导致说话瓮声瓮气。

傅聿昭半搂着他将他护在怀里,知道前天的事大概一笔勾销了,心情大好。

回到学校,傅聿昭轻车熟路得进了徐阳宿舍,扶着他躺到床上,取来退烧贴仔细贴上。他仔细确认药物名称与服用剂量,倒好温水,守着徐阳把药吃下。

等药吃完,傅聿昭还坐在床边,没有离开的意思。

徐阳捧着水杯,摘掉眼镜的他有些紧张,乌黑的刘海衬得人格外青涩:“你怎么还不走?”

傅聿昭搬来一把靠椅,随手抽了本书翻开:“我守着,等你睡着我再走。”

徐阳张了张嘴,一时失语。

发烧带来的倦意很快席卷上来,徐阳没力气管他,沉沉睡去……

到了傍晚,窗外骤然下起大雨,电闪雷鸣。徐阳在睡梦中轻轻发抖,嘴里溢出细碎含糊的呓语。

原本快要打瞌睡的傅聿昭被惊醒,伸手探了探体温,三十七度。他重新换了一片退烧贴,再回头,只见徐阳深陷噩梦,像是无法呼吸,张大嘴巴如同搁浅的鱼,急促得想要氧气。

傅聿昭俯身靠近,徐阳便下意识摸索,主动往这唯一的热源靠过来。

“我没错……没有抄……不是我……”徐阳含糊呓语,像是即将要醒过来。

“什么?”傅聿昭心口一紧,凑过去想听清他的话。

徐阳却安静下来,再次陷入昏睡。

一道闪电划过,昏暗光线下,傅聿昭那张轮廓精致如雕塑的脸,退去平日的距离感,薄唇珉起。

他伸手将人轻轻抱住,低声哄着:“没事,别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