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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什么群而不党

狐狸狗时期的温室殿一直保持着太祖皇帝在位时的样子,三百年来没有彻底改头换面大修大整过,保留了百年前的古朴典雅。

两处宫室之间有栈道相连,狐狸狗在远处就看到靠在栈道凭栏上的公孙言。狐狸狗快跑了几步到他身边,公孙言见他来了没说什么,狐狸狗看到那张冷脸心里瞬间有不好的预感,心里快速地思考着他接下来是不是要问‘那晚和萧护喝酒你到底说了什么?’之类的话了。

出乎意料的是,公孙言突然说了句,

“老博士来了。”

狐狸狗转身去看,老头气一喘一喘的吐着粗气,吹的他的白胡子像玉米须似的一抖一抖的,他摇摇晃晃地抬起满是青筋的手,伸出一根枯瘦的、愤怒的手指头指向公孙言:“你真是被宠坏了。”

公孙言听到老头的痛斥却没有半分反应,那态度仿佛在说“那又怎样。”

他气急败坏地说道:“你有胆子做没胆子认,你就是公孙言养的一条狗~~~↑”

狐狸狗只是瞪着大眼睛默默地看着他,竟也没生气,好像在说:其实你说的也没错。

老头看到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差点没气过了背去,一边呼哧呼哧咳又长吁短叹地走了,狐狸狗有些担忧:“师傅不会被气死吧?”

公孙言:“二十年前就有人盼他早日归西了。”

萧护赶在日落前到公孙言的府邸,府中的奴仆把他迎了进来。萧护看着园中景致,他的审美倒是不错。

他直接推开房门,房间里正燃着熏香,夕照如雾,房中夕阳竟如雾一般朦胧,轻烟缭绕中,小貂卧在矮榻上,睡眼惺忪,看起来好像刚被推门声惊醒。萧护从来没见过这样胡乱穿衣的小貂:小貂披着一件暗纹小袍,里衣也穿的松松垮垮的,腰上的系带简单地绑着一个活结,及膝的长发随意散在背后。

他看到萧护先是愣了半刻,迅速从榻上爬起来绕到屏风后快速梳理头发,换了套衣服,半刻钟后,他人从屏风后出来时就恢复了往日的端庄,只是仍对萧护摆着一张臭脸。

“你来做什么?”

“我来向你赔罪啊。”

“滚出去。”

萧护:“你对我笑笑,这事我们就一笑而过。”

公孙言抄起香炉砸向萧护:“滚出去!”

炉中未燃的细香粉末在空中散作了一阵褐色香雾,萧护一个侧身躲开了迎面砸来的香炉,铜炉砸地一声脆响,香灰洒了一地,萧护拍拍肩上的细香粉末道:“你好大的起床气。”

萧护正在写给公孙嫣嫣的回信,信非站在他旁边,歪着脑袋看他写字。萧护的字特别好看,风骨俱佳,看他写字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他写行书,字写的洋洋洒洒、笔法流畅。但本人却略输文采,你要让他吟诗作对,他肯定是做不出来的,他平生最头疼的就是师傅让他读诗读经,阅览今世名家的大作。

那就看看吧,看两眼胸闷气短,再看两眼昏昏欲睡。所以他写出的东西也是那么简言骇意,最后还不忘在信里写一句:你弟弟脾气很坏。

萧护把写好的信交给信非,让她转交给笔友公孙嫣嫣。

公孙嫣嫣回道:他虽然是我弟弟,但我平时是叫他哥哥的。你不要这么说他,你是闲着没事吗?为什么老是招惹他。

萧护回道:他太可爱了,我总想逗一逗他,虽然知道他不禁打趣,但我还是忍不住。

中秋后一旬是秋狩。

少年们分次进入上林苑校场。

在座的有娴熟刀法的南宫行,精于骑射的萧护。

公孙言穿着新制出来的骑装。凤纹裲裆,大红白底褶衣,腰缠玉革带,吉金刺绣,人俊朗漂亮的不行。

前来的贵女们或者停车小苑,流连光景。秋狩即将开始,她们拥进上林苑,纷纷争抢着渡过河桥。她们头上的朵朵金钗重得吓人,髻鬟高耸,面颊娇如桃花。

太子司徒冕的马备金鞍,马蹄踏在驰道上烟起弥漫。太子穿着绣着龙纹凤凰的锦袍绫袄,臂缚锦护臂,腰带镶嵌着荆山玉。

只有太子才能穿这样的衣服。

萧护新得了一匹好马,那是是宁西夫人送他的西域宝马。即使不会看马的人也能看出那是一匹好马,它高大颀长,肌肉线条优美,毛发又黑又亮,黑的发紫。

南宫行驱马过来了,“萧护,你的坐骑不错。”

萧护扬眉:“好眼力!它叫紫骓。”

斛律槎带了自己的鹦鹉,他抬了下手臂,那鹦鹉果然乖乖地飞过来,落到他手臂上。鹦鹉扑闪了两下翅膀,洁白的羽翼在太阳下闪烁着如雪的光辉。

周镐:“这鹦鹉可真不错。”

周镐实在是真喜爱,先是伸出根手指逗鸟,却惊的鹦鹉胡乱扑飞,惹的紫骓一蹄踏死了斛律槎的鹦鹉。

周镐磕磕巴巴:“这怎么不算是‘乌云踏雪’呢?”

斛律槎差点哭了:“去你妈的‘乌云踏雪’!”

萧护来替周镐解围:“是我的马踩死了踏雪,我把紫骓赔斛律公子,这样就两清了。”

斛律槎本来觉得自己怎么好意思向偶像索取东西?若要真拿了岂不小气。

南宫行:“不可。”他又补充道:“萧护,你不是还有一匹马吗?不如改日把它送给斛律公子。”

这个提议不错,萧护把自己另一匹好马赔给了斛律槎,这匹马跟随过萧护上过好几次战场,“那是西域的白马,斛律槎,你不亏的。”

但是能得到偶像的坐骑,斛律槎心里还是异样兴奋。他这次秋狩带的刀,还是自己十二岁生日时萧护送他礼物。

少年们的小小骚乱很快停止了,

“皇帝、皇后驾到——”

漆纱笼冠的宫中使者握着帝后专用的羽翎扇、衔罗盖开路,帝后共乘金與。皇帝鹫冕,皇后袆衣,十二树花钗。帝后缓缓登上章台高台,秋狩正式开始。这场秋狩是这群年轻新秀们得到赏识平步青云的机会。

几年过去,他已经长成了一个气质温雅,身材修长的少年。他人和校场上骑装打扮的飒爽少年们格格不入,他穿着一件合身的珠灰色外袍,人就像这衣服的颜色一样温润、低调。他像一只温顺优雅的鸽子,给人的感觉非常舒服。

他不擅长骑射武艺,对史书经典倒是颇有研究,有人曾私下议论过嵇方这人,虽不能上马搭弓,下马挥枪,但人儒雅随和,适合当个礼部官员或者编修。嵇方上旬就上任了职位,官职不高,和他父亲一样是七品太史令。

嵇方给朋友们打气:“这次秋狩比试很重要,你们要好好努力哦。”

南宫行逗他,便在垛子上绑了个香囊,解下腰间佩刀递向嵇方,“你要是射中,我把初子送给你。”

这是一把跟随南宫老校尉在战场出生入死的老刀,传到南宫行手上,南宫行一直在用。

嵇方不好推脱,只得一试。七八支箭射出去一支未中,射出去的箭倒是把香囊围了一圈。

公孙言骑着马绕到他身后笑着说:“嵇方,你心乱了。”

嵇方心中一惊,眼神一亮,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中,起了涟漪,但又很快恢复平静。

冤家见面,分外眼红。公孙言姿态据傲地接受了萧护的挑战,

有人说:“公孙言,你要跟萧护比刀法?还是算了吧,您不知道这位大爷的能耐。不如比射箭吧,不用谁胜谁,只要谁的箭先射中靶心就算赢了,这实在不算折辱您。”

公孙言十来岁才接受箭术和骑术的指导,自然和萧护这个十二岁就上阵杀敌的人比不了。萧护特意选了远的箭靶子,想要射中靶子需要极强的臂力,良弓在手,公孙言有些吃力地射出第一箭,射中离靶心远了两环的位置,萧射了一箭,离靶心只有一寸。

射箭很考验心态,一念之间一个失误便会差强人意。公孙言控制住自己呼吸,让心跳的不那么快,搭箭,松手!一箭正中离靶心!

他赢了。

萧护的嘴角咧出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轻笑,他盯着遥远的箭靶,抬手拿弓搭箭,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瞄准动作,那支箭便已破空而出,穿透靶心,将公孙言射出的那支箭劈成两节。

所有人不禁肃然起敬,有人想起他十二岁时在战场上一箭射贼头的事来。

公孙言的佩刀是雪光,

昼长难暮,

公孙言和南宫行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剑了,南宫行是个公认的剑术天才,别人学大半个月的才会的招式他看一眼就会,了然于心。那是极其可怕的天赋,他第一次用剑就打败了教他的师傅。两人在从小到大,近数十年、数百次的比试中,公孙言都没能赢过南宫行一次。

萧护久经战场,实力亦不容小觑,战场上刀枪剑戟你来我往,只要慢了半刻就得死。一个是天赋异禀的剑术天才,一个是身经百战的实战家,所有人都在翘首以待这两人究竟哪一个会赢。

萧护的佩刀是一把长横刀,名为鹄奔,是锻造自椒林岗的好刀;南宫行的刀名为初子,那是一把弧度优美的长刀,刀身映着轻寒的冷光。

少年睁大了眼睛,毫无畏惧地看着面前斩来的利刃,他幼年时便是这样,丝毫不惧刀剑无眼。南宫行的回击,二人几乎同时将刀收回入鞘

这个人的能力几乎深不可测,他也不知道一个人的天赋可怕起来能到什么地步。

鹤骨松姿的少年持刀,他出刀极快,萧护的出刀速度比他慢了一刹那,仅差了拔出半寸长刀尖的时间,南宫行的刀尖就已经指向萧护的眼前。

他说:“南宫,你赢了。”

这场秋狩考验,南宫行因表现出色当场入宫廷禁军。

斛律槎高兴地搂着南宫行的脖子:“不愧是你啊,南宫兄,以后咱俩一起去明光殿当值。”

南宫行:“好啊!一言为定。”

公孙言轻轻咬着手指,他也想进宫廷禁军。皇帝把他叫到身前,亲切对他说:“你想要什么官职尽管说来听听。”

公孙言:“臣下并无意愿,任凭陛下安排。”

帝后相视一笑,皇后:“好孩子,你舅舅一直记挂着你,。”

但皇帝和皇后都觉得这孩子长的太漂亮了,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蛋,哪里能震慑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