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篇日志
新历6月10日平稳
我的种子从一个小种子终于长到现在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实验体了。
现在我也开始着手将病毒植入进去了。
上次和布里克练习也是在四天前了,虽然他答应我了会抽时间叫上几个人一起看看那个构想是不是真的,现在一直没有音讯。
我叹了口气,可能失败了吧。
植入病毒以后,我回身再去看之前被植入病毒的实验体。
他现在还是一样的,还是在长新的叶子。
我觉得很大概率和这个有关。
继续解剖,我只能庆幸自己虽然被校长卷铺盖踢出去之后没有荒废学业,还是时不时地练习练习,现在还有些手上功夫在。至少解剖出来的东西能看。
但是想准确的探测出来酶或者一些微型蛋白的含量,还是不行,手法还是粗糙了。
现在只有等待布里克给我通知了。
我出去又回到周昼的房间里,继续给他注射药物。
然后继续握着他的手趴在他的枕头旁边,听他给我念诗。
“今天念什么?”我问他。
“你记不记得之前你给我念过的《春天培养计划》”他把我的手拉到自己的下巴处问我。
“嗯,记得,一个小孩和一个拐卖分子的故事是吗?”
“差不多,就是那个。”
“怎么,你读过?”
“没有,之前不是给你讲过一些关于前世今生的故事吗,我想起来我小的时候家里人给我讲的几个故事。”
“什么?”我看着他说。
“星星见过吧。”
“我又不瞎好不好。”
“星星有很多,但是人们后来统一起来,发现了有十二个主要的星卯,每一个星卯都镇守在一方,所以人们又说其实世界上有十二个界,每一个星卯都守护着一个界。但是每一个界都有一种独有的邪祟,所以十二星卯就用自己的力量镇守着每一个界的邪祟。后来人们慢慢兴起了星卯节,星座日,星宿节什么的。但是后来随着科技的发展,人们开始不认可这种神话了,这种习惯也渐渐消失了。但是人们对星星的崇敬一直都在,所以很多父母小时候都喜欢带着孩子们在星星下面许愿,说是如果够真诚,星星是听得到的。”
“确实很扯。”我作为一个学了这么多年的生物学的人客观评价道。
“你呢,你小时候家里没人带你去许愿?”
有,我爷爷会。
“有。”
“那你一般许什么愿?”
“我希望爸爸妈妈能早点回来。”
周昼闭上了嘴,我看着觉得有趣,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嘴唇:“没事了,我习惯了。”
确实习惯了,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和星星许过愿了。
“你呢?”我问他。
“希望考试能过。”
“就这?”我有些震惊。
“就这。”他说道:“你知不知道军队的考试有多难?”
有所耳闻。
听说笔试很难,什么都要学,体力上尤其困难。
“你的手,怎么总是这么冰?”我问他。
“以前出任务的时候这只手的血管被划破了一次,后来回去就诊的时候医生说手筋被刮断了。”他说给我听,就像是在说什么下午茶的谈资一样冷静。
可是我却冷静不了,我看着他的手,确实比我的要苍白。
我抓着他的手放进被子里:“暖暖。”我说。
新历6月11日恶化
早上我接到了布里克的电话:“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什么?”
“先说好消息吧。”我说。
“好消息是,在我重新回看478号记录以及用相同植物进行对照研究分析,也就是二次进化的拟南芥的时候,我们确实发现有一些酶的数量偏多了。”
“坏消息呢?”我问道,虽然这个好消息已经足够吸引人了。
“坏消息,有点多,首先,我们还结合了洋葱和一些烟草,初级拟南芥进行研究,二次进化的拟南芥分泌的酶,可以说和这些普通的,有些不太一样,但是量实在是太少了,我们无法完整且足够的提取出来。其次,由于军方的人没有更深入的学习植物学方面的研究,现在我们手上更多的都是拟南芥,我们不能因为一个拟南芥就说这是可以对抗潘多拉的存在的,我们需要更多的材料。”
“无法和军方联系吗?”我问道。
“不,是军方有关人员并不了解植物样本的需求,因为现在的植物变异程度我们都不清楚,简单地将照片给他们没有用。”
“意思就是需要专家出城?”
“是的。”
这可难了,现在处于野外生物频繁活动期,出城本来就很危险,专家也没有接受过野外的训练,不一定愿意去。而且现在政府对药物研究工作看得紧,城内的专业人员又少,不一定会允许专家们冒着生命威胁出城了。
“我知道了,我去问问军方的人。”
“你有认识的?”
“有。”
“最好找那种军衔高一点的,话才管用。”
“上校够吗?”
“你哪里认识的?”
“不重要。”
挂了和布里克的电话,我直接给严汀雨打了电话。
果不其然,严汀雨的回答也是这样。
我叹了口气,决定先起来给周昼做早饭,周昼厌食越来越严重了,吃的越来越少,我给他煮了一碗燕麦粥,做了一小碗蒸鸡蛋。
周昼把燕麦粥喝完了,鸡蛋还剩一点,我隐隐地叹了口气,自己把鸡蛋吃掉了。
之后还是注射药物,和他聊聊天。
偶尔他咳嗽的时候我会给他拿纸,看到他嘴里一口一口吐出血来。
晚上我给他做了一碗鸡汤面,面煮的比较少,但是让他吃了点鸡丝喝了点鸡汤。
洗完碗我给他注射药,他还是拉着我的手,过了一会儿,他说:“有点冷。”
“冷?”这大夏天的,冷吗,不过我立马反应过来了,我起身看他的体温表。
37.5。
发烧了。
我心里一紧,松开他的手,去冷藏室给他拿了三阶段初期的口服药,顺带抱了一床被子回来。
我给他盖好被子:“还冷吗?”我问他。
“有点。”
“你先吃药,把这个药吃了。”我说。
我扶着他起来,让他把药口服下去了。
三阶段了。
我想起布里克和我说过的,如果我要救下他的话,只剩这一个阶段了。
还剩7天,我只能在这最后七天想办法了。
子夜死后,我闭口不提我第一次前往野外的事情,很多人会把前往野外作为一件值的光荣的事情,但是每当我的唇舌刚刚要讲述有关事情的时候,我又会想起我的野外经历,害死了子夜。我的错误决策,害死了一条生命。
我不愿想起,也不愿意提起谈及。
可是现在什么有用的药物都没有,军方找不到合适的植物样本,专家无法出城。
等等,专家不能。
我又不是专家,我能出城啊。
而且我也学过植物学,还算是了解。
我可以出去收集植物样本。
我从他的手掌里拉出我自己的手。
“去哪?”他问我。
“打个电话。”
我出去以后,到楼上去,确保周昼听不见我们的通话。
我给塞尔温打了个电话:“怎么了?”塞尔温问我。
“我之后有点事情要去南部那边有点事,我奶奶在那里有个实验室,我被叫过去帮忙,这几天能不能帮我照顾一下周昼?” “几天?”
“三天的样子吧。你还是医生,可能比我更专业。”
“可以。”
我花了快一个小时给他讲了各个药物怎么用,周昼的生活习惯,食物偏好,还有让他买点花和书来,每天给他读什么书,读多久,多读一点童话,不用老是读一些沉闷的东西。
塞尔温一一应下了。
“大概就这么多了,他现在在第三阶段,开始发烧了,之后可能会越烧越严重,你带点相关的药物过来吧。”
“好。”
“还有,如果我没回来,请将他火化以后埋在城门吧,那是他一辈子守护着的地方。”
“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回不来?”塞尔温很快的抓住了我话里的遗言。
“没什么意思,这次试验比较封闭。挂了哈”
没等他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再多说就暴露了。
我和严汀雨重新打了电话,表明我的意思后,严汀雨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答应了我。
“你确定吗?”
“我确定。”
“我会给你安排最好的人手的。”
“谢谢。”
“你和周昼什么关系,值得你为他付出这么多吗?”
“我……”
什么关系呢?
我也不知道。
“哪有什么值不值得的?我一直也想着有朝一日能够真正杀掉潘多拉啊。”
“其实没什么关系,硬要说的话,研究者和样本的关系吧。”
“你爱他吗?”
严汀雨说的很直白,直白到我被他这么一问,问的直接愣住了。
我感觉我的眼睛有些热。
“我讨厌他。”我说。
他总喜欢挑我的毛病,说我的坏话,嫌弃我这里那里,喜欢捉弄我,嘴里一句好话都没有。
“但我更爱他。”我的泪水在此刻夺眶而出。
“我想让他活下去,去看极光,去看夕阳,去追流星雨,去草原上打滚。”
晚上我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的走进去。
发烧的人好像睡意很好,他睡得很沉。
我凑过去看,确定他睡着了后,轻轻抚过他的脸,隔着防护服吻上他的唇,那件防护服,是我与他无望等待又无悔坚信之间的模糊的分界线。
我的生命,温柔且疯狂,我想再一次闯入他的眼底,可他却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