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篇日志
新历6月4日
昨天的全城检测以后,我感觉我的周围越来越安静了。
昨天下午我和罗南做完检测,直接来城门抽检所进行仪器练习。
今天算是城门设备更新的第一天,但还是没什么人。
不过反复的操作后我们对仪器还是了解摸清了,能够快速适应了。
上午过的有惊无险,基本正常。
下午的时候所长叫我和尤安去他那里一趟,我吓了一跳,不会是做错事了吧。
快速回忆最近的工作,没逃班,没早退,也没失误啊。
路上我问了尤安她有没有什么看法,尤安也是一脸无辜的摇了摇头。
最后还是去了。
“报告。”我喊道。
“进。”
我们上级看着我们两个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自己先笑了:“没什么,就是政府学术部那边要我通知你们,你们两个等会儿去中央研究处那里开个会。”
我和尤安对视一眼,每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了疑惑。
“你们两个是这里唯二的从中央大学毕业的,所以才叫你们去开会的。前天医院的事情你们也听说了,城市折损了很多医疗人员和研究人员,才叫你们去开的会,安心一点啦。”
我俩点点头,准备出发。
我想了想,中央大学每届也就90个人的样子,每年又有21%的人没毕业,剩下60个,每年也就60个人,加上谁都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感染,这么一算确实其实专业的科研人员真的不多。
我就算了,勉勉强强毕了个业,少读了一年。
尤安则是四年毕业,但是由于当时她急需钱,所以才来的抽检所。
我俩到了中央研究院的时候,根据指示牌走到会议场那里。
我们从城门赶来的,算是到场较晚的那一批了,我抬头看去,希莱尔坐在第一排,梅拉黎在第三排,还有塞尔温,他在第五排的位置。
甚至依稀看见了几个我的高修老师。
我和尤安来得晚,在科研上有没有任何成就,两个人自觉地坐在最后一排。
后面等人差不多都到齐以后,政府部门的人上台了。
“各位学者,研究院,教授们,很抱歉耽误大家的时间让你们来开一个和学术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会议。在此,我先做出抱歉。”
然后鼓掌。
“各位应该对前天的医院之事有所了解了,我们牺牲了78位医护人员和科研人员,而这两次的全城检测,总计算起来我们失去了978位人类同胞。现在,根据相关部门的调查发现,现在的城市人口数处于近50年来的低谷期。
因此,政府决定着手推进疫苗工作和病毒研究的工作,更大力度的投资和支持疫苗和有关药物的工作。此外,由于变异的不确定性和基因的多元性,政府决定,慢慢改变发现即杀的原则,开始进行治疗以及研究。因此我们将会成立一个专门的药物研究所,用于病毒各阶段的药物研究而非混于后位,此外,我们也希望各位通过留下的**感染病例观察是否有抗病毒的基因形成。
我们军方也会在日常布列排防之外增加人手前往野外采集样本。
希望各位支持。
我们会在这里直接选出第一代药物直接负责人直接入职系统的药物研究,这些人员将脱离疫苗的带头。”
然后就是各种讨论什么的,反正我和尤安插不上话的那种。
不过听旁边的人小声议论我才知道医院那次事故,死亡的三分之一是希莱尔的学生。
我望向前面的希莱尔。
他作为一个德高望重的教授,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估计打击确实很大吧。
不过,他手上好像拿的东西我有点眼熟。
对了,那是我爷爷的日记本。
好像之前听梅拉黎讲过,以前爷爷是支持对病人进行治疗的,而希莱尔并不支持。
现在风水轮流转,是遗憾还是故知呢。
我不知道,只有他知道。
会议继续,但多半和我和尤安没有关系了,要选调人手,抛开我们一个只读了两年半后面在自学,另一个毕了业再也没学,就我们两个在抽检所的工作都不会把我们调走。
所以百无聊赖之下我对尤安说:“我睡了,你等会儿叫我。”
“别啊,我还想睡呢。”尤安回我。
我两相看一眼,双双叹气。
“你会不会这个?”尤安两只手举起来,每个手比一个一。
“欸,那必须的。”我立马上道:“整十还是有十?”
“都行,你来挑。”尤安说。
“这么自信?那就先有十吧简单点儿,慢慢再上难度。”
然后我们两个坐在最后猫着腰在那里玩。
她先,先加到二,然后我也加到二,她另一只手一加二到三,我一加三。
尤安接下来三加了四,“你太急了!”我直接四加七十一跑路。
尤安小声叫了一声,她二加二,我干脆二加七,她消掉一只手,我下一步也消完了。
“我赢了。”我说道。
“再来。”尤安说。
我同意,因为太无聊了。于是我们慢慢地从有十到整十。
大概玩了个两三把,我依稀听见有人叫我,“是不是有人叫你?”这是尤安也在问。
我回头看了看,看到一个希莱尔坐在轮椅上面要笑不笑的看着我。
虽然这是我奶奶,但是我总有一种干坏事被老师抓包了的感觉。
我和尤安两个人立马坐正挺直背。
“不回去吗?”希莱尔说。
我听见这个就来了兴趣:“可以走了吗?”
“你们不能,我能。”
不许仗着自己年纪大就可以为所欲为。
希莱尔看见我吃了瘪,脸上就流露出了满意的神情:“逗你的,走不走,你带你回去,反正就你那个学历没人敢用你。”
我深吸一口气,莫生气莫生气,转头对尤安说:“朋友,我撤了,你好好听。”
尤安瞠目结舌:“你不应该顺便把我一起带出去吗?”
“他不认识你啊,谁知道你是什么学历的人呢?”我狡黠一笑,立马跑掉。
我极快的起身飞奔到希莱尔旁边,“走吧奶奶。”
他旁边的一位学生把轮椅扶手让给我,同时也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了他一眼。
没见过。
推着他出去的时候我问他:奶奶。”
“叫爷爷。”
“奶奶”
“说了是爷爷。”
我不理他,继续问:“那个布里克是谁啊?”
“你旁边的。”
我看一眼那个把轮椅让给我的仁兄。
“你好,怎么了?”
“就是那个,我前几天去你家里了,想去找你问点事情,但你不在,我就去实验室了。”
“穿防护服没?”
“穿了。然后我就看你上面的植物啊,那些就是感染了潘多拉还是活下来的那些吧。”
“对。”
“那,那些植物,有没有什么不同啊。”
“还是有点的,我认为。”布里克回答我,“至少我看起来,我总感觉感染潘多拉又能活下去的那些植物,我观察过,他们的枯枝落叶非常多。远远超过了那些没有感染的植物。”
“还有吗?”我问他。
布里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开了口最后还是没说。
“你本来可以去问他们的。”希莱尔开口说道。
“他们?”
“他们牺牲了。”希莱尔说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沧桑感,和一些无法言说的孤独感。
“那些都是老师费心费力教出来的学生,牺牲在医院了。”布里克小声在我旁边说。
不过希莱尔最后还是换了话题:“你找布里克干嘛?”
“实验室里的观察报告大多都是他写的啊。”我回答他。
希莱尔缓缓地点点头,“小玉,你过来。”
在我们走出会议现场的时候,他招手要我过去。
我听他的,半蹲在他轮椅前面。
“实验室被烧了,没留下什么东西,之前还有一些药剂的,也烧掉了,但是我和几个我认识的现在调到药剂处的人说过了,你要的话让他们给你一点。还有我的钱呢也打到你的卡里了,不是特别多,但还算充裕,我在你们东城那里的一个留了很多花,都是你爷爷喜欢的,以后每年,替我把这些花放到你爷爷的墓前,和他说我惦记他,我想他了,我也很爱他。还有你也是,平时要多吃点,不要挑食,看你现在这么瘦。要好好睡觉,年纪不大还有黑眼圈。还有你的爸爸妈妈,也替我去看看吧,你爸爸恨我,你去劝劝他,别恨我了……”
他说着边摸着我的脑袋,慢慢的,轻轻的。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他说的一一应下了。
“还有,你以后如果遇到了难事,也可来和我说,也可以去找布里克,他会帮你的。”
我应下。
“回去吧孩子,去忙你的。”
我抓着他的轮椅没放自己走,也没放他走。
因为我觉得现在放手,我就会失去什么。
“听话,城门抽检所也需要你。”
我最后放了手,站了起来,“再见。”我说。
“再见。”他也回我。
我看着布里克推着他走了,慢慢的,他成了一个点,慢慢的化为了眼前的苍茫。
虽然我提前出来了,但是我和尤安一起拼车来的,我还不能走,在外面找了个地方坐,就在那里看着城市内种的一些花花草草。
没有会议室里的讨论声,没有抽检所里的仪器声,没有往日的烟火声。
万籁俱寂下,显得我的心跳声格外孤独。
我也很孤独,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有点想念那个虽然每次开腔都是风言风语的但是总会搭理我的那个讨厌鬼。
不知带他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还在咳血。
胡思乱想了很多,他们散会了,尤安不愧是坐在最后的,一下子就溜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走了呢?”她揶揄道。
“哪能啊,你不还在里面吗。”
散会的时候也是下班的时候了,今天的夜班也不是我上,我直接回了家。
晚上给周昼做了一个鸡蛋羹(尤安说的),他吃东西的时候我就去看看垃圾桶里咳血的数量。
昨天清理以后今天的数量算少,清理了今天的,等着他吃完一小碗鸡蛋羹,我问他:“你最近有没有肌无力?”
周昼愣了一下,“没有吧,至少浇花什么的还能做。”
我点点头,拿走他的碗出去。
“你还在生气?”周昼问我。
我没有回头看他,“我没生你的气,我在生自己的气。”
虽然说他自己确实在瞒我,但是我却没有看出来,没有发现。
也还是我的失职。
“和你没关系,是我故意的。”周昼说。
我没接他的话,直接出去了。
晚上我照例给他念《春天培养计划》。
但我一直在好好念,一句话也没有说。
念完了两章,我直接去睡觉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见到希莱尔之后我一直感受到一些惴惴不安,我一直在想办法让自己不要去想,但是我自己又总是忍不住去猜到底怎么了。
今天我很早就上了床,想着赶紧睡着,别再去想了。
试图用昏迷来麻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