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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5章 祠堂血

张嬷嬷那一大嗓门子,惊动了半座云府。

等柳氏带着人赶到时,张嬷嬷还瘫坐在云倾院外的地上,满脸汤水,头发散乱,涕泪横流。那盏参汤泼了她一头一脸,顺着脖子往下淌,头发上还沾着几片参片,狼狈到了极点。

而云倾,正倚在门边,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病弱的笑。

“母亲来得倒快。”她轻声说。

柳氏是个保养得宜的妇人,眉眼温婉,一身素净的月白裙衫,瞧着慈善。可此刻,她那双眼睛里的阴毒,几乎要溢出来,攥着帕子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好,好得很。”柳氏咬着牙,一字一句,“我念你年幼,怕你受委屈,好心让张嬷嬷给你送参汤补身。你倒好,不识好歹,还敢对长辈不敬!”

她猛地转头,声音陡然拔高:

“来人!把这目无尊长的东西,给我押去祠堂,请家法!”

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就要去扯云倾。

云倾没有反抗。

她只是淡淡扫了那几个婆子一眼,便由着她们扣住自己的胳膊,一路拖去了祠堂。

一路上,她走得不快不慢,脑子里却一刻没闲着。柳氏这一出,唱的是“慈母受屈”;云承那一出,唱的是“家法如山”。她倒要看看,这满堂的人,到底能把这出戏,唱成什么样。

祠堂在云府最深处,一条青石甬道走到底,朱漆大门,高悬牌匾。门楣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色。夜里从这里过,总觉着阴气森森的,如今白日里,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压抑。

此刻,云承也已被惊动,端坐在上首,面无表情地看着被押进来的云倾。族中几位耆老分坐两侧,交头接耳,看向云倾的目光里,有怜悯,有不解,有厌恶,更多的,是不屑。

云倾被人按着,跪在了冰冷的地上。

那青石地面又冷又硬,跪下去的瞬间,寒气顺着膝盖直往上钻。可云倾面色如常,脊背挺得笔直,倒像是这满堂人里,最从容的一个。

“云倾。”柳氏站在祠堂正中,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母亲早逝,父亲远征未归。我以继室之身,抚养你这些年,自问尽心尽力。你今日却做出这等忤逆之事,若不好生管教,日后如何面对云氏列祖列宗?”

她说着,竟还挤出两滴泪来,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做足了慈母受屈的模样。

“说完了?”

云倾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锥,骤然刺破了祠堂里那些假惺惺的热闹。

所有人都是一愣。

云倾缓缓抬起头。

那双冰灰色的眼睛,扫过柳氏,扫过云承,扫过两侧的耆老,最后,落在了张嬷嬷身上。

“张嬷嬷。”她轻轻唤了一声,“你来说说,你端来的那盏参汤里,掺了什么?”

张嬷嬷浑身一颤,本就惨白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你、你胡说什么!”

“胡说?”云倾嗤笑,“蚀骨散。无色,微苦。日服一分,三月气血两亏,一年油尽灯枯,死状与病故无异。”

她每说一个字,柳氏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那碗日日送进我院里的粥里,也有这东西。”云倾说着,抬起眼,直直地看向柳氏,“我母亲当年‘病故’,喝的那碗药里,是不是,也掺了这玩意儿?”

“放肆!”云承猛地拍案而起。

他到底是个在官场里浸淫了半辈子的老狐狸,知道再让云倾说下去,就要出大事了。

“无凭无据,血口喷人!”云承阴沉着脸,“来人,请家法,给我重重地打!”

话音落下,一个身形魁梧的家丁,便提着一根乌沉沉的木杖走上前来,照着云倾的后背,狠狠砸下。

云倾没有躲。

她就那么跪着,但在木杖落下的一瞬间,忽然侧身,反手一扣,精准地锁住了那家丁的手腕。

那家丁只觉一股巧劲顺着腕骨逆窜而上,半边身子瞬间酸麻,木杖“咣当”一声脱了手。

下一秒,那木杖,已经落到了云倾手里。

她借着这一扣一夺的劲,整个人像条蓄势已久的蛇,从地上弹了起来。

云承离她,不过五步之遥。

所有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云倾手中的木杖,已经抵在了一个正欲抽刀的家丁的喉咙前。

“谁再动一下,”云倾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这根杖子,就会捅穿他的喉咙。”

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摇曳,映着她那一头冰蓝的长发,映着她那双冷到极致的眼。

这一刻,再没有人把她当成那个任人欺凌的病秧子。

他们都看出来了——这丫头,是会杀人的。

“云倾!”云承又惊又怒,“你疯了吗!”

“我疯没疯,你们最清楚。”云倾淡淡地说,“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死过一次的人,还怕什么家法?”

她偏过头,看向柳氏,一字一句:

“你们欠我的,欠这云氏嫡女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今日,我先讨第一笔。”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腕一翻。

那木杖,挟着凌厉的风声,直直劈下——

却不是劈向任何人,而是劈向了张嬷嬷面前的地面。

“砰”的一声巨响,青石板应声而裂,碎石飞溅。

张嬷嬷吓得瘫软在地,瘫成一滩烂泥。

云倾丢开木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看向满堂惊骇的众人。

“明日之前,我要一个说法。”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否则,我不介意,把云氏这些年做过的事,一件件,都抖到云州城的大街上去。”

说罢,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一步步走出了祠堂。

身后,是无边的死寂,和柳氏那张扭曲到变形的脸。

而云倾的背影,被烛火拉得很长,很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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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5章 祠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