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的天，比昨日又阴了几分。
云倾刚在屋里活动开手脚，便听见院外那串熟悉的、趾高气扬的脚步声。她停了动作，慢慢走到门边，倚着门框，朝外看去。
这一日的天，比昨日又阴了几分。
云倾刚在屋里活动开手脚，便听见院外那串熟悉的、趾高气扬的脚步声。她停了动作，慢慢走到门边，倚着门框，朝外看去。
云芷闯进来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香风。
那是上好的百花膏混着脂粉的气味，甜得发腻，冲得人太阳穴一跳。这味道，跟这破院子的霉味搅在一处，说不出的违和。
"哟，还真没死呢。"
云芷在院里站定，拿帕子掩了掩鼻子，一脸嫌恶地扫着这四面漏风的屋子，最后才把目光落到倚在门边的云倾身上，撇了撇嘴。
"命倒是硬。跟那墙根底下的野草似的，怎么踩都踩不死。"
她身后几个丫鬟婆子，都跟着吃吃地笑，一个个谄媚得不行。
云倾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庶妹打小就这副德行——骄横，跋扈，欺软怕硬。仗着柳氏撑腰，在府里横着走。可说到底，也就是个被惯坏了的蠢货，心里那点小九九，全写在脸上，一眼就能望到底。
这种人，最好对付。
"怎么，病糊涂了？连人都不会叫了？"云芷见她不吭声，愈发来劲，扬着下巴往前迈了一步，"见了本小姐，还不跪下？"
她说着，手里那条细鞭子，已经扬了起来。
那是条缠着银丝的软鞭，抽在人身上，皮开肉绽，偏偏留不下太重的痕迹。原主身上那些旧伤，倒有大半是拜它所赐。
云倾的目光，扫过那条鞭子，又扫过云芷那张得意的脸，最后落在她的手腕上。
握鞭的姿势不对，重心全压在前脚掌，下盘虚浮。真动起手来，一个照面就能放倒。
她在心里，飞快地给这个对手打了个分。
废物。
可她自己，眼下也没比"废物"强到哪儿去。这身子虚得厉害，真要是硬碰硬，她未必占得到便宜。
得省着点力气。
就在云芷一鞭抽下来的瞬间，云倾动了。
她只是微微一侧身，那呼啸而来的鞭梢，便擦着她的发丝落了空。紧接着，她抬手，两根手指闪电般探出，不偏不倚，夹住了软鞭的另一头。
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云芷却觉着，那鞭子像是被铁钳咬住了一样，任凭她怎么用力往后拽，都纹丝不动。
"你——"云芷瞪大了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云倾微微偏过头，那双冰灰色的眼睛，冷冷地锁住她。
"废物？"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冰缝里漏出来的风，"你说谁？"
不等云芷回答，她手指一松，又顺势往下一带。
这一收一放之间，那力道，借着云芷自己死命拽鞭子的劲儿，反灌了回去。云芷只觉手腕剧震，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便朝前栽了出去，膝盖“咚”地磕在青石板上。
"哎哟——"
她这一声叫，又尖又惨，把几个丫鬟婆子吓得魂飞魄散，七手八脚地扑上去扶。
"二小姐！二小姐您没事吧！"
"快、快扶起来！"
一时间，院子里乱作一团。
云倾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
动作是从容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就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她攒了半天的气力。指尖在袖中不受控制地抖，她面上却一点没露。
"你、你敢打我！"云芷被人扶起来，又惊又怒，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指着云倾尖声道，"我要告诉母亲！我要你好看！"
"告状？"云倾淡淡瞥她一眼，"也好。让全府都看看，二小姐带着一帮人，闯进嫡姐的院子，反倒被一个'病秧子'，一鞭子摔在地上。"
云芷的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她当然不敢让人知道。
堂堂二小姐，被个废物摔了个狗啃泥，传出去，丢的是她自己的脸。
"你……你等着！"云芷恨恨地跺了跺脚，到底还是带着人，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临走，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还被她踹了一脚，发出"咣当"一声，门轴都险些散了架。
院子里，重归寂静。……
云倾这才扶住门框，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低着头，喘了好一会儿，等那股子眩晕过去了，才重新抬起眼。
太弱了。
弱得让她恼火。
若是前世，就云芷那样的货色，她一只手能撂倒十个。可现在，不过是制住一根鞭子，便让她近乎虚脱，连站着都费劲。
她必须，尽快把这身子养回来。
云倾撑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回屋里。目光，落在墙角那张破桌上。
桌上放着一个粗瓷碗，碗底剩着半碗稀粥，已经凉透了。那是昨夜原主没吃完的，也可能是今早送来的——府里的人，早就不把这个嫡女当回事了，饭食送得有一顿没一顿，有时干脆忘了。
云倾走过去，端起碗，凑到鼻尖闻了闻。
馊味底下，藏着一丝极淡的、几乎要被忽略的苦。
她的动作，僵住了。
前世，她见过太多毒。有些毒，她闻一下就能报出名来。这一种，是「蚀骨散」。
慢性毒。无色，微苦。日复一日地吃下去，人会慢慢消瘦、气血两亏，最后油尽灯枯而死。死的时候，跟"体弱病故"，一般无二。
原主，就是这么死的。
云倾捏着那只碗，指尖一点点收紧。她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些日子——那孩子傻傻地以为，只要自己乖乖的、不惹事，就能熬到父亲回来，熬到有人为她做主。她到死都不知道，她等的那个人，早已回不来了。
不是病死，不是饿死，是被人生生，一日一日地，毒死的。
云倾缓缓放下那只碗，冰蓝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神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
"好一个云氏。"她抬眼，看向窗外阴沉沉的天，一字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说给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听——
"这笔账，我记下了。"
"来日，一分一厘，都跟你们算清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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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栖梧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