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同学。”
有人用手指关节敲了一下桌面，听到响声的林从桌面上抬起了头。窗外蒙蒙亮，黑板旁边的黑框圆形钟表显示着六点五十，教室里零散地坐着一些人。
“交一下化学作业。”站在林面前的女孩说，林把目光转回了面前的人，方形黑框的眼镜，眼下的青黑眼袋，即使扎起马尾辫，却依旧有一些碎发散在耳边。
林突然觉得一阵牙齿发酸，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咬紧牙关，好让自己的声音稳定下来。
“陈？”他不可置信地问道。
“怎么了？”女孩垂下眼眸，她左手拿着一叠蓝色的化学练习册。
她用右手挡住脸，打了个哈欠，浅棕色的双眼短暂地蒙在了一层水雾里。林看着她，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你要自己交吗？”她的语气平静，林看了眼黑板，化学作业是P75~76页，他从课桌底下抽出自己的化学作业，翻到对应页面，一片空白。
“第二节课前就要全部收上去。”留下这句话后，陈转身准备走回座位，林却喊住了她。
“借我抄一下作业。”
陈看了他一眼，抽出了最上面一本练习册，放到林的桌面上。
“七点之前还我。”
——
过了不久，教室里的人逐渐变得多了起来，人们聚在一起聊天，说笑。林把中性笔放到一旁，甩了甩酸痛的手腕，把自己的练习册夹在陈的练习册之间。
他站起身，穿过站着的人，和挂在桌旁的书袋走了几排到了陈的课桌旁边，把练习册放在她的桌面上。
陈放下手中的笔，合上桌面上的本子，她翻开林的练习册，把其他几本练习册夹了进去。
“多谢。”
“不客气。”
林走回自己的座位，早上的值日生已经开始值日了，纪律委员也开始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表。她在黑板的最上面写了一个“一”。
林用手撑着下巴，周一，是语文早读，但是我们背到哪里来着？他翻开自己的古诗背诵小册子，它跟新的一样。林翻到第一页，它确实写着自己的名字。“我不是在上面做了一些标记吗？”他想。
林又看向黑板，纪律委员已经写完了全部课程，早上有两节物理和一节化学。数理化在一天内的课程数量简直和一天的难受程度成正比。林想，开始叹气，搓脸。
分针走到十的时候，陈走到讲台上，拉开黑板，打开教学电脑，找到语文早读文件，打开PPT。另一个女生走到讲台旁边，“大家都站起来，早读开始了。”
站起身后，林才看到自己的同桌兼舍友才从教室后面进来，他把装着作业的包放下，坐在座位上，掏出水杯喝了几口。
“早读七点十五分才开始，为什么每次都要提前五分钟。”他嘟囔着，从背包里翻出各科作业，去找各科课代表交作业划名字。
——
“背完之后要同桌互背哦。”早自习结束后，另一个语文课代表提醒道。林和他的同桌默契地交换一个眼神后，把背诵册子塞到课桌里。
睡了整整两节物理课之后，在第三节课的课间，林抬起头，看到他这一列，在他前面的两个同学都出去了，他看到了陈的后脑勺，她在桌面上不知道在写什么东西，也许是今天的作业。
课间过了一半的时候，班主任从前门进来，她说，原来的化学老师生病了，请了两周病假，年纪调了一位高一的老师来带化学课。
林趴在桌子上，想起了以前那位化学老师，她教书教了十几年，但是林总是忍不住在她的课上犯困，总是被她叫到教室后面拿着书站着，和一些自愿在教室后站着的好学生待在一起。陈也经常站到后面，拿着书和几支笔。
开始上课后，那位代课老师一进教室就吸引了学生的注意力，他穿着白色的T恤，拿着化学课本。代课老师简单介绍自己一遍后，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刘老师，华师的研究生。
“真年轻。”林想。“学历也很好。”
这一节课上的是原电池，但是没有一个人站到教室后面去。刘老师在上课的时候还讲了几个段子，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这节课上完以后，很多同学都到了讲台上和刘老师聊天。林看到陈带着水杯走了出去。
突然身旁有人碰了碰他的手臂，林转头看，是他的同桌，“中午吃什么？要不要一起点外卖？”他晃了晃脚下的书包，“我吃泡面。”说着，林把化学课本塞到文件袋里。
——
第五节课一打铃，老师一宣布下课，教室里的绝大多数同学都涌了出去。只有零星几个同学还留在教室里。
“我已经醒来了吗？”林坐在座位上想，“玛格丽特，丧尸，教导主任，还有血河，这些都是我的梦吗？”
他看向指向十二点二十分的钟表，“还是说我没有醒来，这是一个梦中梦。”林转头看向教室外面，阳光，绿叶，背着包经过教室的隔壁班同学。
林甩甩头，把这些问题从自己的脑海里驱逐出去，但他又冒出了一个念头。“但陈，陈又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没事吧？”陈的声音在林身旁响起，林吓了一跳，右手打倒了同桌的水杯。杯子落到了椅子上，林赶紧抓住了它，把它放回到桌子上。
“你的脸色看起来很糟糕。”陈说，把她的帆布包提了一下，挂到自己的肩膀上。此时教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陈认真地看着林，林感到冷汗浸湿后背，他想要往后靠，却碰到了椅背。
“这是什么表情，看起来像见鬼了一样？”陈问道，林抿了一下嘴唇，感到口感舌燥。
陈收回了她的目光，沉默一会后，她放下了手中的帆布袋。
“我已经死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