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费时间，明天再来吧。”
摩姬的声音跟在罗恩后面，她将手中的杯子往桌上一放，预备起身。
“什么意思，祂不来了？”
又是罗恩的声音。
“嗯。”
“各位离开吧，明天仍旧是这个时间，恭候。”
作为主人家的摩姬也只是嘴上礼貌地说了几句，示意小乌鸦带着他们去门口，就自顾自的上楼了。
摩姬一走，森克也没打算多留，起身直接出了门。
罗恩瞪了他们一眼，追上了森克，似乎有什么话要讲。
整个一楼只剩下索娅，卡威和完全在事外的外乌尔了。
小乌鸦已经在不耐烦地催促他们了。
“快走！快走！”
等三人踏出高塔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已经是黄昏时候。
浓稠的黄色覆盖了周围的山岗平地，不远的屋顶上也是昏昏沉沉的黄，让人看不清楚。
将一切尽收眼底，索娅才知道为什么这里被叫做“高塔”。
虽然和萝卜岛的话事人撕破脸了，但毕竟还要坐下来谈判，他们也并非无处可去。
顺着游戏的记忆，索娅和卡威三人踏着暮色回到了紫藤小屋。
月亮出来了，边缘的点点月影倒影在湖中，是一个难得的静谧的夜晚。
程序设定，外乌尔已经进入了睡眠状态，索娅和卡威毫无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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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初是为什么进来的？”
这是卡威在问索娅。
不算明亮的灯光下，即使外面的蝉鸣吵闹，他的声音也依旧清晰。
索娅看向他，蓝紫色的眸子中有警惕也有迷茫。
“组织的任务分配。”
很公式化的一个回答，但索娅说的就是事实，她进来的时候真的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任务。
“他们什么都没和你说？”
卡威不相信，都折进去一个b级修改者和一个a级修改者了，组织就这样让一个没有经验什么都不知道的d级修改者进来了？
索娅其实很早就察觉异常了，但的确没有任何人和她说过这里的内幕。
她最近一次和外面接触，还是珍琪让她一定要在约定好的时间去沙滩上，因为这个世界就要坍塌了。
“该死的！”
看出来索娅没有说谎，卡威怒骂了一句脏话。
这群狗玩意，真是不把他们修改者的命当命！
索娅看着情绪明显激动的卡威，认真询问。
“所以，你们的任务是什么？另一个修改者我们能联系得上吗？”
卡威抬手抹了抹脸，语气中有些认命的自暴自弃。
既然组织都打算把他们当填坑的弃子，他也没有必要隐瞒了。
“我是第二个进来的修改者，我接到的任务是，阻止本世界坍塌。”
坍塌？！
又是坍塌？
索娅瞪大眼睛，卡威的这个答案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默默平复心绪，新的疑问又出现了。
“既然你的任务是阻止本世界坍塌，那npc那边应该是我们的同伴才对，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剑拔弩张的状态？
“哼。”
卡威冷哼一声，语气中的不屑藏都不藏了。
“他们和我的目标一样？他们巴不得这个世界坍塌！”
索娅这下是真的震惊了，事实和她猜测的完全相反。
可是，为什么，npc要主动毁灭他们的赖以生存的家园？
索娅也这么问出来了，卡威没说话，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一直在找。
他费劲了力气在npc中潜伏，不惜扮演一只鸡。
直到他用了手段去外世界，才找到答案。
“他们想毁灭这里，最大程度的扩大萝卜岛内外世界的裂缝。”
“让更多的npc，不，或者说，智能觉醒者，趁乱潜入外世界，入侵连同所有程序的光脑，悄无声息地闯入真正的现实世界。”
“他们管这个叫做——新世界计划。”
卡威的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寂静。
索娅的目光定定地看向窗台，这个老式的，只在古地球的书籍中见过的窗台正在肆意地享受月光的倾洒。
而不远处的树林，叶片堆叠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像是某种摇晃的旗帜。
卡威的声音消失之后，树上的蝉鸣和湖边草丛中的蛙声又占了上风。
夜风顺着半开的窗户吹了进来，不知道是不是在这个世界待得太久的原因。
索娅觉得这里的一切开始变得真实，她甚至能在风中闻到湖水混合着紫藤花的潮湿气息。
这些对npc们日常到可以忽略的东西，在外面确实需要付出高额代价才能真实体验到的“自然”。
我们梦寐以求的，是他们选择抛弃毁灭的。
我们所拥有的，却是他们不择手段想要得到的。
彼之蜜糖我之砒霜。
索娅突然想到她在古地球文学的课程中学到的这句话。
“既然我们和他们的目标截然相反，又为什么能够谈判？”
索娅想起罗恩对他们既愤恨又忌惮的模样，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哈哈哈哈！”
索娅的问题一问完，卡威就有些不顾忌地笑出了声。
“无非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这里的毁灭停不下来，他们一时半会也逃不出去了！”
“逃不出去？”
索娅皱眉，她没听懂。
卡威原先也以为他们永远的敌对状态，但是在外世界的调查中，两拨人马都发现了异常。
他自己，索娅乌尔，还有罗恩作为进入外世界的届外人，竟然都是从不同的裂缝通道进来的。
当里世界坍塌的时候，外世界还有可能撑住吗？
他们从缝隙中出去，能够在坍塌乱流中活下来吗？
这些都是他们要考虑的问题。
索娅听完卡威说的这些，才惊觉原来她一直在他们的算计当中。
罗恩出去外世界之后，调查到的消息不全，他们才会制造机会让她和乌尔进入外世界，试图利用她的身份吸引出卡威。
一切都说通了，但是，外乌尔是怎么回事？
像是听到了索娅内心的疑问，因为程序在卧室熟睡的外乌尔突然打开了门。
“索娅。”
他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所有视线都集中在索娅身上。
更古怪的事，即使他面无表情，但索娅总觉得他的眼睛有神了很多。
“我是乌尔。”
索娅悄悄将手背在身后，暗中保持防御的姿态。
“我知道你是乌尔。”
“我是乌尔。”
他再次强调，并且靠近了索娅一大步。
随着他的接近，索娅终于发现了他的不同。
他身上那种机械感消失了，连头发都变得不那么僵硬。
更诡异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乌尔像是她熟悉的那个乌尔啊？！
“融合成功了？”
置身事外的卡威倒是不怎么意外，问出的话替索娅解了惑。
“融合，里乌尔和外乌尔融合了？”
索娅看着眼前眼神愈发熟悉的乌尔，顷刻间捕捉到了之前一直忽略的异常。
她就说，怎么可能一个世界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这个不稳定的里世界连少只鸡都要塌一下，没道理多了个一模一样的人还能正常运行。
“乌尔？”
“是我。”
其实在进入外世界之后，他和外乌尔就已经处于一种交杂的状态。
他的感官时而在自己身上，时而在那个人身上，一路过来都是这样。
直到刚刚，他被迫昏睡过去，脑海中变幻莫测的意识才终于安静下来，等他醒来，两方的记忆彻底融合了。
他选择了在索娅这里醒过来，他得做出一个解释。
那个选择背离她的人，并不是真的自己，绝非出自他的意愿。
而且，他愿意做那个被他们当作筹码的人质。
“为什么？”
索娅需要一个理由。
“我和罗恩他们生活多年，我知道他们只是厌倦了这里的狭小和一层不变，想要带领我们找到新的家园。”
“索娅，我和你的接触之下，我也明白，你们也不是心狠手辣想要毁灭我们的人，所以，我们的矛盾并非不可调和。”
很难得的长难句。
无论是放在哪一个乌尔身上。
“并非所有人都值得信任，乌尔。”
索娅说的是自己，同样也是乌尔。
在里世界撕破脸之后，他们之间的信任已经不可弥合。
“想要我们信任你，你总得拿出诚意。”
卡威看着目不斜视盯着索娅的乌尔，语气有些玩味。
灯光昏黄，夜风越来越凉，外面的蝉鸣和蛙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万籁寂静。
像是很多次索娅独自落在某个破败星球，亘古到黑夜环绕周围，连呼吸都被吞噬。
她不算喜欢。
乌尔的考虑并没有太久，甚至他的脸上也没有出现什么为难的神情。
“可以，但是我要求交换。”
“交换什么？”
“机密。”
索娅皱眉，卡威挑眉，看向面色平淡的乌尔，终于有了点兴趣。
“你有什么值得我们交换的。”
乌尔的声音消失在夜风中，索娅却久久没有回神。
卡威显然很满意他的诚意，但是很可惜，他没什么可以交换的。
索娅却。
乌尔看向她，像是笃定她不会出尔反尔。
伸出右手，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索娅有些挣扎。
但是，不得不承认，乌尔给出的信息的确值得交换这个秘密。
“萝卜岛三天后就会坍塌五分之三，只有三天。”
至于这坍塌的三分在哪里，她也不清楚。
闻言，卡威和乌尔双双看向她，面上都有波动。
“这么快，你确定？！”
卡威知道这里会坍塌，但是不知道会这么快。
乌尔的脸色更差，甚至已经可以用凝重来形容了。
这比他们预估的时间整整提前了大半个月，太快了，他们根本没有准备好。
索娅没有再多说了，乌尔也匆匆告辞，他们都知道他会去哪里。
不同于他们对她话语的震惊，索娅的关注点还停留在乌尔透露的机密上。
“我见过真正的阿鲁。”
“他不是萝卜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