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死士的第一天，想死。
乔楚爬回冰冷的床板上躺下时，天都快亮了。
四肢酸痛沉重，她连翻身都没力气，后背又被硬邦邦的床板硌得生疼，乔楚根本睡不着。
她默默闭上眼，心酸地翻出了那一两铜板，回忆着自己在现代的美好生活，将想死的心思压下去后，她又一卡一卡地爬起来靠着墙壁坐着。
睡是睡不好了，一会儿天亮了还得出去训练，趁这个空档，乔楚索性将666给的新手礼包翻了出来。
除了铜板之外，新手礼包里还有几件布衣，一只比较精美但有些破旧的发簪，以及两本破破烂烂的书。
乔楚被寒酸得说不出话。
一朝回到解放前的具象化。
她沉默地将布衣和发簪连带着那两铜板放回去。
至于那两本破破烂烂的书，乔楚原本以为也是什么垫桌脚的凑数货，可等她随手拿起一看，却意外发现这两本书都是医书。
咦……这不是专业对口了么！
乔楚是学医的，并且因为家庭原因，她对中医和西医都有涉猎。
眼下她好奇地翻开两本医书，大致看了看。
大概是因为这里是盗版游戏，很多设定都是虚拟的，她所熟知的药材和药物在这里都有别的名字……不过整体药理还是那一套体系。
发现这一点后，乔楚整个人都安心不少。
起码她能给自己调理身体，不至于真的活活累死。
这大概是乔楚目前感受到的唯一的慰藉了。
*
转眼时间一个月过去，这是乔楚当死士的第三十五天。
还是想死。
太累了，累到身边死了个人都不知道的程度。
这训练营要是放到现代，高低得改名为“全方位就业培训营”。
上至武功轻功，下至侦察跟踪，体能技能全面发展，只要能喘气儿，那训练就不能停。
乔楚以前一直认为自己因为学业原因从而与强壮无缘，但现在，在良好伙食和猛猛训练的双重配合下，她摸着自己逐渐硬邦邦的肌肉，一时间陷入沉默。
不过令乔楚意外的是，这死士训练营竟然是有员工福利的。
比如今天，听说是那什么王爷的生辰，老大过去吃席了，训练营这边的训练便停下一天。
乔楚睡饱之后天还没黑，她蛄蛹了几下后，索性爬起来看书了……那两本医书成了她目前唯一的消遣。
正沉浸着，房门忽然“吱呀”一声细响，乔楚一愣，回头时，房间里已经多出了一个人。
也是个姑娘，不过看着脸色不太好。
她本能地问了一句，“你哪里不舒服？”
对方没理会乔楚，只是兀自蜷缩到自己那张石板床上，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乔楚真怕她死了，悉窸窣窣地跑过去，想要摸她的手腕。
然而刚一伸出手，她的手就反被对方迅速扣下，“啪”地一声按在床板上，乔楚痛得唧哇乱叫。
“疼疼疼……”
薛三冷漠地看了她一眼，很快松开。
乔楚抱着自己还在哆嗦的手，颤颤巍巍地往后爬了爬，看她的眼神很是惊恐。
不是吧。
死士对同事也这么狠吗？！
她心有余悸地看着床上的人，一时间不敢再上前，可是她也没有后退，就坐在地上瞪圆眼睛看着对方。
薛三又重新背过身躺下。
紧绷的弦正要放松下来，但后颈忽然被一抹温热触感覆盖。
薛三瞳孔一缩，眼里甚至惯性地闪过了几分杀意，但随即一道惊疑声将她的理智唤回。
“你中毒了呀。”
乔楚是被对方后颈的细微伤痕吸引过来的。
看清之后，她大惊失色，甚至顾不上刚刚被薛三恐吓的事情，她哎呀哎呀地大叫了几声，旋即扛起薛三就往外跑。
“还来得及还来得及……”乔楚连忙往营地内部的药庐那边跑。
技能训练项目中，药理也是其中一项，大部分死士若是没有习医的天赋，是不会在这个训练上多费心思的。
他们的需求就是能辨别寻常病症和毒药，再保证自己不会吃错药即可。
但是乔楚喜欢琢磨这些，而且技能是最不费体力、最轻松的一项。
此刻见她一路往药庐狂奔，薛三后知后觉。
竟是中毒么？
她心情有些复杂，一时间也没有动作。
药庐内。
屋内的老妇人正眯着眼睛看药方，忽听“哐当”一声，房门被暴力地从外面撞开，她不悦抬头，却见来人把扛着的人一放又立刻转身到了身后的药材柜旁边开始捡药。
“翁婆婆，这人好像中了你前几天说的那种毒，你快帮她扎针，我去捡药。”乔楚动作快，说话语气却还是冷静。
她实习经验还挺多，碰到这种紧急情况，乔楚慌归慌，却不会自乱阵脚。
翁婆婆听到这话，脸色也变了。
目光落在薛三脸上，她沉着脸掏出银针，三下五除二地将薛三的几处关键穴位封锁住。
一番诊断之后，翁婆婆给出结论，“确实中毒了，是七绝散……你自己没察觉？”
薛三拧眉，眉眼间闪过一丝懊恼，“是我大意了，昨晚确实有些不舒服，但症状很轻，我以为是我月信的影响。”
翁婆婆摇摇头，转身回到柜子后继续看药方，“你啊……要不是十九这次发现，再过两个时辰，你的武功就该废了。”
薛三抿了抿唇，片刻后才出声，问了一句，“她就是上个月新来的那人？”
“嗯。”翁婆婆随口道，“没啥天赋，老庄每天都在暗示她主动离开，但她好像没听出来，每次都乐呵呵地谢谢老庄鼓励她。”
薛三：“……”
“奈何人家能熬，撑到现在也有所长进，而且……”翁婆婆看向薛三，意味深长道，“十九在药理上很有悟性。”
薛三若有所思。
……
乔楚煎药途中过来问了翁婆婆，确认自己没有判断错后，就又回后院了。
这会儿她靠坐在屋檐下，正仔细地看着炉子里各类药材的变化，身后却有一道脚步声靠近。
她回头，看到了顶着一身银针的薛三。
乔楚大为震惊，下意识问，“你这样行动，不担心变成瘫子吗？”
针灸过程中这样大幅度行动，很容易拉扯到穴位旁边的肌肉组织，甚至有可能影响到某些神经的。
薛三觑了她一眼，声音冷归冷，但她还是回答了，“不担心。”
乔楚悻悻地收回目光。
她以为薛三是来看药的，于是打算跟她解释熬制时间和汤药变化，但薛三率先询问道，“这里不适合你，你为什么不走？”
乔楚奇怪地问，“为什么不适合我？”
薛三直白道，“你武功不高。”
乔楚反驳：“我专练轻功的！”
薛三：“易容也学不好。”
乔楚撇撇嘴，“够用不就行了。”
薛三：“侦察也不敏锐。”
乔楚：“……我搞后勤。”
薛三幽幽道，“你不适合当死士。”
乔楚深沉地摇头，“我天生就是死士。”
没有死亡风险的人不适合当死士？哈哈，开玩笑。
薛三：“……”
薛三这□□会到翁婆婆说的不分好赖了。
沉默片刻，薛三还是道，“多谢你救我一命。”
“原来你是过来说这个的呀。”乔楚不在意地摆摆手，“这有啥，我们住一个房间呢，互相关照是应该的嘛。”
而且习医之人就是有职业素养嘛。
想到这里，乔楚对自己满意一笑。
她真棒。
薛三眼睁睁看着她说完话后就嘿嘿地笑起来，她忍不住多看了这人几眼……干他们这一行，息喜怒都不能表现出来，没有情绪的状态就是最好的状态。
结果这人倒好，情绪全摆脸上。
“对了，室友，你叫什么名字啊？”乔楚笑完后又开始社交。
人类是社会性群居动物，乔楚也不是喜欢独处的人，而且这里真的很无聊，她早就想交朋友了。
可是每天训练累得像牛一样，喘气儿都难，而且训练的同事们也不稳定，时不时就会离开几个，乔楚便一直没找到机会社交。
但今天休息，而且这个人跟她住一个房间，以后肯定会多多打交道。
想到这里，乔楚便有些开心，她热情道，“我叫乔……”
“乔十九。”薛三打断她，道，“我知道你。”
乔楚已经习惯这个称呼了……这里的人都这么叫她。
“我是薛三。”薛三言简意赅道，“这里少有女子，你是除我之外的第二人。”
乔楚会意，思索一瞬，她又请教，“我们姓氏后面的数字，是排行吗？”
“嗯。”薛三点头。
乔楚明白过来，原来她排行十九。
“这可不是简单的排行。”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声却忽然加入进来。
乔楚微微歪头，看到一个左手被缠成粽子的男子笑呵呵地朝这边走来。
“他是纪五。”薛三跟乔楚说，“我们都是昨天刚出完任务回来的。”
乔楚微微睁大眼。
“幸会。”纪五已经走近，他笑眯眯地跟乔楚打了个招呼，而后很不讲究地坐在地上，接着刚刚的话说，“咱们称呼后面的数字，准确来说，是实力的排名。”
“哇——”乔楚立刻看向薛三，眼神很亮，“那你是这里第三厉害的人啊！你好棒啊薛三！”
说罢，她不忘钦佩地看向纪五，同样称赞，“你也好厉害，第五厉害的人！”
薛三罕有被人这么直白地称赞，她一时间不知要怎么回答，于是沉默。
纪五倒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又谦虚地摆手，“一般一般，这个排名是论综合实力，像她最擅长的暗杀，武力值高，我嘛，喜欢听八卦，所以略次了一点。”
乔楚再次被震惊。
听八卦也能听成第五名？乔楚难以想象。
瞥见她那说啥信啥的神情，薛三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直接道，“他是百事通，专门负责收集情报的。”
乔楚：“……”
净忽悠老实人。
纪五又笑着打破沉默，“纯爱好听八卦，所以干了情报工作，我也没说谎……对了十九，你喜欢做什么？说不定可以往这方面发展，王爷最是善用人才了，定不会埋没你的。”
乔楚脑子里闪过各种训练，她选择婉拒这些爱好，最终还是诚实道，“我还挺喜欢琢磨医术的。”
老本行带来的安心感是独一无二的。
然而听到这话，纪五却不由一顿，他抬眸，与薛三的眼神对上。
“医术啊……”纪五微微一笑，“那很厉害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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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天生就是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