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谢屹刚走进教室,就看见自己桌角放着一袋豆浆和一根油条。
豆浆是甜的,还热着。
夏燃还没来。
谢屹走过去,把那袋豆浆拿起来。他用手指碰了一下袋壁——温的,刚好能喝。他看了一眼教室门口,然后把豆浆放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拿出课本。
七点整,夏燃背着书包冲进来。他看见谢屹已经坐下了,眼睛亮了一下:"早啊,谢屹!"
"早。"谢屹说。
"豆浆喝了吗?"
"还没。"
"快喝!凉了不好喝!"夏燃一屁股坐下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我今天起了个大早,我奶奶楼下那家油条店,排队排了二十分钟。"
谢屹看着那袋豆浆。
他撕开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
很甜。
热的。
他很久没喝过这么甜的豆浆了。
"好喝吗?"夏燃凑过来。
"……嗯。"
"那就行。"夏燃笑了,"明天我还给你带。"
谢屹没说话。
但他把那根油条吃完了。
从那天起,夏燃每天早上都给谢屹带早餐。
有时候是豆浆油条,有时候是肉包,有时候是皮蛋瘦肉粥。谢屹从来不说谢谢——他这个人,连"谢谢"两个字都不会说。但他会把夏燃给他的每一份早餐都吃完,连渣都不剩。
一周以后,班主任周老师排座位。
周老师拿着花名册:"谢屹,夏燃——你们俩继续同桌。"
谢屹"嗯"了一声。
夏燃"耶"了一声,兴奋得像中了彩票。
下课后,夏燃凑过来:"谢屹,你知道吗,我跟周老师说了,我说我要跟你坐一起。"
"为什么?"谢屹问。
"因为你安静啊,"夏燃说,"我话多,你话少,正好互补。"
谢屹没说话。
他低头做数学题。
夏燃趴在桌上看他做题。谢屹的字很好看,瘦长瘦长的,像他的人。他做题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来,睫毛垂着,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
"谢屹,"夏燃突然说,"你为什么不说话?"
谢屹笔没停:"没什么好说的。"
"你不觉得……一个人很无聊吗?"
"不觉得。"
"我觉得,"夏燃说,"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特别无聊。"
谢屹停了笔。
他侧头看夏燃。夏燃趴在桌上,下巴垫在胳膊上,眼睛望着窗外。窗外是八月的天,蓝得不像话,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你不是一个人。"谢屹说。
夏燃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谢屹。谢屹已经重新低头做题了,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夏燃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没说话。他只是把脸重新埋进胳膊里,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日子就这样过。
夏燃每天给谢屹带早餐。谢屹每天把早餐吃完。夏燃上课讲小话,谢屹不接话,但也不恼。夏燃考了全班第二,第一是谢屹。夏燃把成绩单拍在谢屹桌上:"谢屹,你等等我。"
谢屹看了他一眼:"你先把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做对。"
"……我下次一定。"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夏燃的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做对了。
他拿着卷子冲谢屹挥舞:"谢屹!我做对了!我做对了!"
谢屹正在看自己的卷子——他又是满分。他侧头看了一眼夏燃的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步骤完整,答案正确。
"嗯。"他说。
"嗯是什么意思?"夏燃凑过来,"你就不能夸我一句?"
谢屹沉默了两秒。
"……还行。"他说。
夏燃"嗷"了一声,趴在桌上笑:"谢屹,你夸人真难听。"
谢屹没理他。
但他嘴角——很轻很轻地——往上挑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笑。
夏燃看见了。
他愣了很久,然后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谢屹以为他哭了。
他慌了。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伸出手,想拍一下夏燃的背——
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夏燃从胳膊里抬起脸,笑得眼睛都弯了:"谢屹,你刚才笑了。"
谢屹:"……"
"你他妈笑了!"夏燃拍桌,"我看见了!你嘴角动了!"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你看错了。"
"谢屹!"夏燃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你笑了!你终于对我笑了!"
谢屹的耳朵尖"腾"地红了。
他想把胳膊抽回来——但他没抽。
他任由夏燃抱着他的胳膊,在教室里晃来晃去,像一个得了糖的小孩。
窗外的蝉鸣震天。
九月的风从窗户吹进来,把夏燃的自然卷吹得翘起来。
谢屹看着他身边这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第一次觉得——
开学日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