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踩我尾巴9］
乐姌从小到大没见过时瑾周生气。
他一直都是表面看起来拽拽的，其实脾气还蛮好的，平时无论她做什么都不会生气，就是嘴上不饶人。
她报了警，没多久民警就来把醉汉带走了。
烧烤摊边的喧闹被压下去，醉汉骂骂咧咧的声音也终于消失了。
乐姌坐在椅子上，一直都是时瑾周在和民警交流，她吸了吸鼻子，脚腕上的疼痛传来，不容忽视。
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即使已经没事了但还是心有余悸。
时瑾周走到她跟前单膝蹲下身，眉头紧皱着，眼眸却没看她。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没事了。”
过了好一会儿，时瑾周抬起头，声音很轻：“我在这，别怕。”
他一向嘴笨，不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
乐姌点点头：“我知道。”
两人之间一时安静下来。
时瑾周垂着眼睫，额前的头发掉落下来，微微遮住他的眼睛，下颚紧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说：“抱歉。”
乐姌看过去，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是我带你出去的，也是我没有看好，让你一个人待在那……”时瑾周始终低着头，声音顿了顿，“都是我的疏忽，才让你受伤。”
乐姌有片刻的愣神。
他现在……是在自责么？就因为他没及时过来？
可这不怪他。
倒是头一次见这样的时瑾周，乐姌有点不知所措。
“这不是你的问题，你问我的时候我也很快答应了呀。”乐姌不想看他这样，“是那个人的错。”
时瑾周没接话，还是刚才的样子没有动。
看起来并没有因为她这几句话就放宽心了。
乐姌拉住他的手，现在正处夏季天气炎热，他的手却有些冰凉。
“而且一般醉酒又没什么，只是那人把这个当借口去施行内心肮脏的行为。”
“我不喝酒，不知道醉酒是什么感觉，但是我见过你醉的时候。”乐姌戳了戳时瑾周的胳膊，“明明什么都不会做，只是走路有点不稳当，扶着你回去后也只是安静地待着，拉着我说了几句胡话后就睡觉。”
时瑾周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喉结微微动了动：“你就这么爱给我发好人卡？”
“因为本来就是。”
乐姌记得很清楚，之前时瑾周和朋友喝醉时，她过去找他。
时瑾周外表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就是思维迟钝了点，问他的话要过好一会儿才能得到回答，且说得比较模糊。
轻声唤了几下她的名字后就不说话了。
乐姌扶着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要扛住他大半重量的准备，可真正搀上去才发现他身上并没有压下来多少重量。
他走得不快，步子偶尔有些虚浮，大部分时候都自己稳着。
就像只是牵着他走了一段距离而已。
回到家他也没有耍酒疯，她端过去一杯蜂蜜水让他喝了，他也只是乖乖接过一口气喝完了。
乐姌听着他说了几句没头没尾的胡话后，他就睡着了，这让乐姌非常省心。
“时瑾周。”乐姌突然开口。
“嗯？”时瑾周应了声。
只见乐姌伸出手，指尖捏住了他的衣角轻轻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示意他靠近一点。
时瑾周虽然没明白她要做什么，但还是顺着那股力道微微倾身，朝她那边靠了过去。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近了许多。
时瑾周甚至可以闻到乐姌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是一种比较甜的花香，清甜却不腻，很好闻。
然后乐姌微微倾身，鼻尖与时瑾周胸膛之间只剩下几厘米的间隔，随后，在他身上嗅了下鼻子……
闻了闻。
“……”
时瑾周整个人顿了一瞬，呼吸都像停了一拍。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满脸都是认真，随即失笑：“下次耍流|氓前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我好有点准备。”
乐姌没接话，认真地问道：“你刚才抽烟了吗？”
闻言，时瑾周动作顿了一瞬，脸上的浅笑还未来得及收下去。
“你刚才一过来我就闻到了一点，差点都忘记说了。”
过了片刻，他捏着她的后领把她拉开了，把他们之间那段过于靠近的距离重新推回了原处，勉强扯出一个笑来：“你是狗鼻子么？”
他坦然：“嗯，就刚才。”
“骗人。”乐姌没信，“味道已经有些散了，是你去接电话那会儿吗？”
时瑾周没说话。
-
因为乐姌脚腕上的扭伤，医生给她仔细检查了一番，随后拿来冰袋，让她先敷着：“不算严重，每天冰敷一段时间，过几天就好了。”
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乐姌的裤腿被挽起来，小腿搁在时瑾周身上。
他拿着冰袋在红肿处冰敷着，动作却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似的。
冰袋贴上去的一瞬，乐姌缩了缩脚，时瑾周便立刻停下，抬眼问她：“疼？”
乐姌抿唇，如实说道：“有一点点。”
时瑾周颔首，手上的力道更轻了。
这会儿医院走廊里没什么人，很安静。
“和你爸妈说了声的，他们待会儿就过来。”时瑾周说。
乐姌恹恹地靠在椅背上，“可算是完了，我爸妈知道了今天的事肯定都不会让我晚上出门了。”
时瑾周瞧她：“腿上的伤都还没好就又开始想着去玩了？”
乐姌努努嘴：“医生说了，我这伤不算严重的。”
“医生也说了让你这几天不要多走动。”
“那我改一下。”乐姌重复，“我爸妈知道了今天的事以后肯定都不会让我晚上出门了，这样可以么？”
“……”
时瑾周叹了口气，说：“不用，想什么时候去什么地方都行，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乐姌见他神色又沉了下去，知道又要因为刚才在烧烤摊的事自责，急忙伸手捧住他的脸颊，把他微微低垂的头抬起来，郑重地说：“你干嘛总是把什么事情都揽到你自己身上？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不是你平时哄几句就好的那种，是认真的，是真的生气啦！”
她说话时皱着眉，眼睛却亮亮的。
时瑾周被迫与她对视，脸颊侧边她掌心的温热紧紧贴着皮肤，细腻柔软。
看着眼前的面庞，尤其是以这种姿势，他的呼吸不由重了几分。
她又是这样。
那张小嘴里不停吐露着让他思想变得阴暗的话，对他做出远超出正常异性朋友界限的亲昵举动，却又理所当然地把他当成仿佛血脉相连的哥哥。
她就这样莽撞地靠近，让他患得患失。
不……
根本没有得。
时瑾周看她的眼眸暗了暗。
她根本没有对他产生除了亲情外的其他感情，没有暧昧，只有依赖。
他在她身边太久了，久到如果不提起对方，就没办法描述过去那些年的生活。也正因如此，她对他的依赖越来越重，重到乐姌比起去寻找一个爱人，更想就这样待在他身边。
坦荡得让他找不到任何可以越界、打破现在这个关系的缝隙。
乐姌似是不满他一直不说话，撇撇嘴，又说了点什么。
时瑾周没听清，看着她的唇一张一合。
“不过好像我就算真的生气跟你打一架的胜算为零……那我不理你了，你就自己过你那没有人陪你吃饭的生活吧！不对，没有人缠着你了这对你来说似乎是好处，没有坏处……”
“那我就闹绝食了，我要是瘦了就全赖你，都是你惹我生气才这样的，就算你做好吃的给我，我也不会吃的！唔……可能吧，应该不会吃的……我的自制力大概也没有特别差。”
“时瑾周，你在听我说话吗？你不许把我的话当做没听见，要牢牢记着才行，没准过几天我就考你一下！”
……
时瑾周回过神来，视线上滑，落到她一眨一眨的眉眼上。
那双杏眼生得传神，看起来很是灵动，干净又鲜活，与他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截然相反。
她的五官小巧精致，此刻正因为一本正经地教育他而微微蹙着眉心。发色是较浅的棕色，眉毛的颜色也比较浅，衬得整张脸愈发柔软。
时瑾周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狭长的眼型微微眯起，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他薄唇微启，只吐出一个字：“好。”
其实他刚才并没有听清乐姌说了些什么，只记得她看起来气鼓鼓的，脸颊微微泛红，一双眸子始终固执地望向他，容不下别人。
因为脚腕处的疼痛总是咬唇，嘴唇像深红色的樱桃，染上了浅浅的水渍。
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思想。
那份依赖感，已经重到在她心里超越了对于爱情的渴望么……
现在如此，未来呢？
时瑾周笑了笑，唇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抬起手握住乐姌的手腕。
她很瘦，他的手圈上去时差距大得有些过分，轻而易举就能将她整个手拢住。
他没有握紧，只是松松地圈着，拇指轻轻搭在她腕间。
为了确保乐姌心里那根天平永远偏向他，那还是他来做那个能和她一起走下去的人好了。
他不想当亲哥哥，更想做情哥哥。
她可以依赖他，可以对他撒娇，可以对他生气，可以把他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这样，他就不用担心乐姌以后会因为爱人而远离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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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踩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