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组名单出来那天,祝知宜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
她的名字和戚越的名字,并列在同一组。
旁边同事还在恭喜她:“知宜,跟着戚总做项目,能学到不少东西。”祝知宜面上笑着点头,心里已经开始计算:从自己工位到戚越办公室的直线距离,以及最近的一条逃生路线。
自打那个深夜之后,她在公司一直实行“三不政策”——不靠近、不对视、不单独相处。开会挑最远的位子,汇报一律发邮件,走廊里远远看到他的身影立刻原地掉头。这套策略虽然怂,但有效,大半个月下来,两人几乎没有正面接触。
现在好了。分组名单一出,她直接落到了这颗大白菜手里。
第一次小组会,祝知宜进门就直奔最远的位置,全程低头看笔记本,像一株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绿植。第二次小组会,她故技重施。第三次小组会,最远的位置被人坐了,她在门口僵了一瞬,磨蹭着在离戚越三个座位的地方坐下来,脊背绷得笔直。
戚越翻开方案,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祝知宜,你负责的这部分进展怎么样?”
祝知宜抬头:“在推进,周四之前能出初稿。”
她答完立刻低头。但即使不看,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那一秒里,祝知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是不是想起那天晚上的事了。
“第三部分逻辑再顺一下,明天来我办公室,我当面跟你说。”
祝知宜脱口而出:“发邮件不行吗?”
戚越翻到下一页:“当面效率高。”
第二天下午,祝知宜抱着电脑站在总监办公室门口,做了三次深呼吸。
门开着,戚越坐在办公桌后面,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低头写着什么。他的办公室和他这个人一样,干净、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
祝知宜在心里过了一遍流程:进去,坐下,谈方案,出来。你是专业的职场人,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工作沟通。
她抬手敲门。
“进。”
她走进去,在对面坐下,电脑打开,方案翻开。戚越接过屏幕转向自己,手指点在第三部分上,逐条讲问题。
最初几分钟,祝知宜全程紧绷,每句话都在心里过三遍。戚越倒是很正常,语气平淡,指出问题精准利落,没有多余的话。
讲到第五分钟,祝知宜渐渐被方案内容带走了注意力。他指出的那个逻辑漏洞确实存在,她一边听一边记,偶尔提一句疑问。当她发现他的修改思路比她想的更清晰时,忍不住接了一句:“那如果换成倒推呢?把结果前置,逻辑链反而更顺。”
话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随意,立刻收声。
戚越没有批评她插话,反而顺着她的思路接了下去:“倒推可以,但前提是数据支撑得住。你手上有近三年的对标案例吗?”
“有,上周整理过。”
“放进来。”
祝知宜顺口应了一句:“好,我加进去。”
说完嘴角还弯着,眼睛亮亮的,完全忘了对面坐的是谁。等她反应过来,戚越已经收回目光继续讲方案了。
但他的手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
祝知宜没敢看他,低下头,耳朵尖慢慢烫了起来。
讲完方案,她抱起电脑就要走。戚越叫住了她。
“祝知宜。”
“还有事吗戚总?”
戚越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最近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祝知宜愣住:“没有啊。”
“那你每次看见我,跑什么?”
祝知宜张了张嘴。她总不能说“因为您撞见过我看小说所以我看见您就尴尬到想钻地缝”。憋了两秒,她挤出三个字:“没跑啊。”
戚越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收回视线翻开下一份文件。
“方案拿回去改,周四之前给我。”
祝知宜如蒙大赦,抱着电脑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工位,她把电脑一放,整个人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里。完了。今天她在他面前露出了马脚——她居然在他面前放松地笑了一下,还接了他的话头。
旁边同事探头问:“知宜,戚总又骂你了?”
祝知宜从臂弯里抬起半张脸,表情麻木:“比骂我还可怕。”
同事:?
祝知宜没有解释。她只知道一件事——这个项目,把她和这颗大白菜之间的距离,硬生生拉近了一大截。
而她那套“白菜防御法”,正在一点一点地裂开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