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阶段推进到第三周，祝知宜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
技术部的接口时间她又核了一遍，确认每个节点都对得上。方案发出去之后，她按流程抄送了戚越。当天晚上十一点多，她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亮着，是戚越的消息。
戚越：第四部分的容错机制，你没写。
祝知宜心里一沉。她翻回文档一看，果然，第四部分只写了正常流程，异常情况下的兜底方案一个字没提。这属于低级失误，她之前明明记得写了，不知道怎么漏掉了。
她回了一句：我明天一早补。
戚越没再回复。
第二天上午，项目组周会。祝知宜坐在角落，等着戚越在会议上把这个问题提出来。但整场会开完，他一个字没提。散会后，祝知宜正准备去他办公室补交，李哥凑过来小声说：“知宜，客户那边临时加了个会，下午两点，戚总让你也去，带上第四部分的材料。”
祝知宜心一沉。第四部分的容错机制她刚补完，还没给戚越看过。下午就要面对客户，万一被问到细节，她答不上来，丢的是整个策略部的脸。
她抱着电脑快步走到戚越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戚越正在打电话，看到她进来，用笔指了指椅子。祝知宜坐下，把电脑打开，心里已经做好了被批的准备。
戚越挂了电话，她立刻开口：“第四部分的容错机制我补完了，您先看一下。”
他接过屏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祝知宜盯着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翻到最后一页，他把电脑推回来，只说了一句：“下午你讲第四部分。”
祝知宜愣了一下：“我讲？”
“材料是你做的，你比我熟。”
下午两点，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客户那边来了三个，加上策略部这边的，会议室几乎坐满。祝知宜坐在长桌靠后的位置，面前摊着电脑和打印稿。
前面几部分由其他同事汇报，轮到第四部分的时候，戚越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上。
祝知宜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深吸一口气，开始讲。前面还算顺利，讲到容错机制的时候，客户那边一个负责人突然打断她：“你们这个兜底方案，如果接口那边的延迟超过三天，怎么处理？”
祝知宜脑子里“嗡”的一声。她补的那版方案里只写了延迟一天和两天的情况，三天以上的极端情况她确实没考虑到。她张了张嘴，正准备说“我们回去确认一下”，坐在长桌尽头的戚越开口了。
“延迟三天以上的情况，我们准备了备用通道方案。”他的语气很平，像是这件事本来就在计划里，“知宜，把备用通道的逻辑给客户讲一下。”
祝知宜看向他。他手里拿着打印稿，翻到了某一页，目光淡淡扫过来，像是在说“接着讲”。她定了定神，回忆了一下之前跟技术部对接时陈默提过的备用通道方案，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讲了下去。讲得不算完美，但逻辑清晰，客户那边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汇报结束，客户先走了。会议室里只剩策略部的人，同事们在收拾东西。祝知宜站在原地，手里捏着打印稿，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李哥走过来拍了拍她肩膀：“可以啊，临场反应挺快。”
祝知宜勉强笑了一下。她知道刚才那个备用通道的逻辑不是她提前准备好的，是戚越在给她递台阶。他手里那版打印稿上，肯定标了备用通道的位置，只是她没注意到。
她收拾完东西，没有立刻回工位，而是去了戚越的办公室。推门进去的时候，戚越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戚总。”
他睁开眼。
“第四部分的容错机制，我确实没写全。”祝知宜站在桌前，把电脑放在桌上，“备用通道的逻辑我刚才讲的是陈默之前跟我提过的版本，跟您打印稿上标的是不是同一个？”
戚越看了她两秒，没回答她的问题，反问了一句：“你觉得你今天讲得怎么样？”
祝知宜想了想，老实回答：“前面还行，后面那个问题是您帮我兜的。”
“你知道问题在哪就行。”他重新闭上眼，“回去把备用通道的完整方案补上，明天给我。”
祝知宜“嗯”了一声，转身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句：“下次漏了东西，先想好怎么补，再来找我。”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睁开眼，正看着她。
“今天这种情况，你如果提前告诉我第四部分没写全，我会让你在会前过一遍备用方案。但你什么都没说，直接上了场，客户问到才暴露出来。”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说得很平，“我帮你兜了一次，下次未必有机会。”
祝知宜站在门口，心里那点因为被搭救而生出的庆幸，被他这几句话冲得干干净净。她意识到，他今天在客户面前帮她兜底，是出于对整个项目负责，不是对她特殊照顾。这跟她之前想的不一样。
“知道了。”她说。
推门出去的时候，她心里反而踏实了一点。他还是在公事公办，那他之前那些让她反复揣摩的举动，也许真的只是正常的工作方式。是她想多了。
回到工位上，她打开文档，把备用通道的完整方案从头到尾补完，发给了戚越。
当晚十点多，她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亮着。戚越回了两个字：可以。
祝知宜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在床头，翻了个身。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失落，但她发现自己反而比前几天踏实了。他今天在客户面前帮她兜底，又在办公室里把话挑明，说白了就是告诉她：他愿意帮下属，但不会纵容她犯低级错误。他作为上司的边界，一直都很清楚。
祝知宜闭上眼，想着明天要把备用通道的方案再细化一遍，以防客户追问更多细节。想着想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下午在会议室里，戚越说出“把备用通道的逻辑给客户讲一下”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提前排练过，可他手里那版打印稿上，根本没有任何标记。
所以，他是当场想出来的，还是他本来就知道陈默跟她提过备用通道的事？
她翻了个身，把这个念头按下去。算了，不想了。
第二天上午，她去技术部找陈默核对接细节。陈默看到她，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你们戚总昨天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问了备用通道的细节。是你让他问的吗？”
祝知宜愣在原地。
“他什么时候打的？”
“下午一点多吧，在你汇报之前。”
祝知宜站在技术部的工位旁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下午一点的电话，在客户会议之前，他提前问了备用通道，然后在会议上让她讲。
所以，他早就知道她方案里缺了这块，也知道她补的版本不够全。他在会前就替她准备好了退路。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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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这颗白菜帮她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