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你这话说得可太伤人心了。”
“开玩笑的。”沈溪转身跟闻意介绍道：“这是我前师兄程敬，你可以叫他DG。”
闻意面神色平静。
沈溪犹豫了一秒，似乎找补般又加了一句：“现在是竞争对手。”
“你信不信我告你过河拆桥，你也算是我一手带出来的，现在就迫不及待和我撇清关系了？”
“本来和你也没关系。”
“……”
DG听她这样介绍自己恨不得当场和沈溪绝交。
轮到闻意的时候，沈溪心中莫名腾升出几分紧张。
“这位是我朋友。”
闻意蒙着面，只露出一双黑而清澈的眼睛在外面，没有打算摘下口罩的意思，眼神从DG身上扫了一眼，随后不留痕迹地移开。
谁知DG望着她的眼睛，一时间竟被惊艳得看出了神，待在那眼都忘了眨。
直到沈溪挡在闻意面前，这才把DG拉回神。
“你的朋友看起来很有点眼熟，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明显一副搭讪的样子。
沈溪微微蹙眉，没什么好气：“你最好是有别的事了？”
DG拍了掌脑子，拉沈溪到一边。
“真不考虑跟我来这边？这边开的价可比你现在高两倍。”
沈溪自然地甩开DG，瞄一眼闻意，发现闻意靠在墙上，拨弄着水泥墙缝里的草，根本没有在意她这边。
眼里闪过一抹暗淡。
“没兴趣，我又不缺钱。”
闻意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她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语气熟稔，气氛自然，显然关系还挺好。
她观察了一阵，发现沈溪在他面前露出的那一面格外鲜活，会笑，也会无语，还能肆意表达不满，是从未在她面前表现过的放松。
或许这才是人，而不是一个靠猜测她想法和心思来迎合她口味的机器。
闻意收回目光，没再去看。
*
早上六点半，Mat姐带领小助理一块进门时发现闻意早早收拾好了东西，正在镜子前整理额前炸开的碎发。
“喔呦，我们闻意不愧是业界劳模，还以为这时候你还在睡觉呢，没想到比我们预料的时间还要早很多。”Mat姐忍不住拍手称赞。
小助理也小鸡般点头。
闻意从衣柜里拿了件外套，“所以你们两个也稍微勤快些好吗？”
“吼，哪敢不勤快，我们两个每天为你跑上跑下的，你还这样说？”
闻意咧嘴，“你该不会是第一天知道我难得伺候吧？”
顺手指了指桌上，对助理说：“东西都收好了，你直接拿上车吧。”
小助理是新来的，带着黑框眼镜，粗粗的马尾，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估计刚毕业，对传说中的职场还很忐忑，闻意这一举动让她又喜又惊，俨然已经把闻意的角色定位从老板变为一个体恤下属的好人了。
路上碰到交通事故，比平时多堵了半个钟头。
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现场最后一个到的。
路上还要安慰身为新人的助理妹妹。
“急也没用，到了再说，将来骂耍大牌骂的也是我，打不了我挡在你前面。”
“闻意老师，请跟我到这边来化妆。”杂志的执行编辑一边带领闻意至化妆区一边怀着歉意解释：“我们时间可能有点紧，这次请的摄影师是周余老师，他下午还有棚，所以我们这边只能先把第一组抢出来。”
另一个区的工作人员探头提醒道：“周老师已经在看灯了，麻烦各位老师们动作稍微快一点点。”
与此同时今天要一起拍摄周年刊的几位女艺人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大家都是影视圈比较红火的艺人，虽然闻意借着这一年的涨粉速度以及极佳的形象立马得到了编辑的推荐，但毕竟资历和作品成熟度都摆在那里，闻意刚走进化妆区，原本零散的交谈停了一瞬。
有人抬眸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翻看拍摄流程，也有人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神色淡淡。
闻意露了个礼貌的微笑，并没在意那些不友善的目光，视线平静地掠过那些神色各异的脸，没有停留半分。
化妆师开始给她化妆，近距离看见闻意的皮肤也忍不住感慨：“你的皮肤也太好了，怎么保养的？看起来和十几岁的小姑娘的皮肤一样，没见过这么水嫩的。”
大概是意识到这话不妥当，化妆师说完立马闭紧了嘴。
闻意没说话，只是笑笑。
小助理在这样紧张的氛围里难免露怯，Mat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宽心，比起掌声，闻意更知道如何面对质疑。”
终于弄完了妆造，执行编辑跑来通知道：“闻意老师，下一组到您了，准备一下。”
造型助理打开首饰盒，动作却忽然一顿。
“等下，项链怎么不见了。”
另一名助理立刻翻首饰盒。
“那么大个东西怎么会不见了，刚才不还在吗？”
几个助理立刻蹲下四处寻找，关键时刻谁也不想让这种极其不专业的事情发生。
“时间来不及了，能不戴吗？”
“不行，这副项链是品牌方指定要露出的，Look早就确认了，不戴会出事的。”
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
“L家的Aurora系列？”
闻意循声望去，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正笑盈盈看着她。
是贝南，她们中间咖位最大也是当下最红的艺人之一。
贝南朝她走了过来，笑道：“我看过你那套Look，很适合你，Aurora挺挑人的，但在你身上刚刚好。”
她转头对自己的助理说：“把我那副拿过来。”
所有人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在名利场，要说不想和当今最红的人搭点线扯点关系那是假的，可是要知道贝南这人极为高傲，一般人主动搭话都不一定理会。
可今日怎么偏偏对这个初出茅庐的闻意这么热情……
这下闻意不仅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还叫许多人心里新增了几分不甘和想要拉拢之心。
“贝南老师，这个有点太……”闻意受宠若惊，但更多的是不自在，下意识想要拒绝。
除了在一些会场有过几次照面以外，她和贝南几乎零交集，两个人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接受这份好意。
“不用在意，我又没说要送给你。”贝南笑了笑，替闻意戴好项链，“只是暂时借给你，拍完记得还我。”
女人红唇饱满水润，她慢慢凑近，香气如锁魂链般紧紧缠绕着闻意。
闻意连忙后退半步，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露出一丝怯意。
她强装冷静道了声谢谢，摄影助理来催这才替她解了围。
拍摄一切都非常顺利，最后一组是七个人的合影，C位理所当然让给了贝南，闻意只被安排了一个角落的位置，但是摄影师却对其赞赏有加。
散场后杂志给每位一人提供了盒饭，闻意刚好饿了，正欲打算吃饭，却见贝南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她鞠了一躬，“贝南老师，今天真的非常感谢，要不是你的话我今天的拍摄肯定也没这么顺利。”
贝南一脸看“老派作风”的表情看她，哭笑不得。
“你中午就吃这个？”
贝南指了指一边的盒饭，闻意讷讷地点点头。
“你太瘦了，我知道有家店不错，要不要一起去？”
“我……”闻意还在想要不要拒绝，贝南便发出了不可拒绝的邀请，笑着说：“就当你谢谢我了，走吧，我开车。”
车内，副驾驶座。
闻意还有些蒙圈。
“贝南老师……”
“叫我贝南就好，我俩不用这么见外。”
“好的，贝南。”闻意犹豫两秒，最终听从了贝南的建议。
第一次和这样大咖位的前辈单独相处，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女人一身西装干净利落，身上的金属配饰让她看起来更是贵气无比。
“不用紧张。”贝南捕捉到她轻微绷着的身体，笑道：“我没那么吓人。”
“我没觉得您......你吓人。”
“真的？但你看起来可不像这么回事，是我太唐突了？”
闻意摆手，说：“怎么会，只是过去一直听说你很高冷，很多晚辈想认识你都不太敢贸然来打扰。”
贝南似乎被她的话逗笑。
“那你觉得我高冷吗？”
“没有。”闻意如实答道：“我觉得你是让人觉得很亲近的前辈。”
“是吗？但我可不是对谁都这么亲近。”
到达目的地后，贝南先闻意一步下车后，来到副驾驶座前，打开车门。
闻意刚下来，听她说：“今天有点冷，你穿这个冷不冷？”
“还好。”
她话音刚落，贝南已经从后座拿出了一件价格不菲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关心道：“别冻着了，人要是生病了，工作起来就特别难受。”
闻意还没来得及拒绝，衣服早早落在她身上。
暖意伴随着淡淡的香味将她包裹。
指尖轻轻搭上肩头的外套，沉默了一瞬。
再推辞，反倒显得刻意。
她抬眸看向贝南，轻声道：“谢谢。”
贝南弯了弯唇，“走吧。”
服务生替两人拉开玻璃门。
暖黄色灯光倾泻而下，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雪松香，原木与青石交错的空间静谧而雅致。
和闻意过去社交参加的饭局不一样，过去那些导演制片人为了彰显自己的品味与奢华，吃饭的场所不是灯火辉煌，酒柜一整面墙，恨不得每件摆设都写着价格，就是一味追求所谓中式雅韵，古木、香炉、茶席一应俱全，处处都在强调主人的审美与底蕴。
反倒让人觉得不自在。
而这里能够让闻意自由呼吸。
服务生领二人朝二楼走去。
楼梯不算很宽，刚好够两人并肩走过。
贝南放慢脚步，侧过身，朝闻意自然地伸出一只手。
“小心台阶。”
闻意愣了下，轻轻摇头。
“没事。”
贝南笑了笑，没有勉强，十分自然收回手，继续往上走。
拐弯处，闻意刚踩上最后一阶台阶。
头顶传来了声音不算很大的交谈声。
恰逢有人迎面走来，准备下楼。
闻意侧身，想给对面的人让条道出来。
抬头一瞬间。
熟悉的身影撞进视线。
居然是沈溪。
半秒钟过后，闻意就消化了偶遇这件事情。
之前在同一座城市两年，她试图在她们一同走过的地方制造出老天安排的缘分未了的邂逅惊喜，可惜一次都未能如她所愿。
如今所有事情真的过去了，会不会遇见、在哪里遇见似乎都是只是一件概率事件而已。
发生，或不会发生。
都一个样，没什么特别的。
直到二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道，和沈溪同行的女孩才碰了碰她的手臂，疑惑地问突然呆滞的姐姐：“姐，你认识刚才那两位漂亮姐姐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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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 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