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咬咬牙,些许目光投向他那个方向,却也只是绕道而行,不敢惹火上身。
“走一趟吧,少爷。”那个壮汉又开始催促。
池鱼没吭声,绕过前面的壮汉,走到他身后停下。
他走近才看清楚,暗处还隐藏着两位壮汉。
池鱼就这么被四位壮汉带着往胡同深处走,却不是带他回家的胡同。
他怕池树和顾婉琴担心,在路上拿起手机在家庭群发出一条消息。
鱼:【爸妈,你们先和弟弟吃饭,我可能要晚点回家。】
很快,家庭群里发来夫妻二人收到的消息。
在要关掉手机时,池故渊发来一条消息。
小渊:【哥,我已经在去你学校的半路上了,你在哪,我去接你。】
池鱼的手指顿在二十六键上,迟迟打不出一个字。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池故渊说他现在的处境,他也不想撒谎。
池故渊知道他常去的所有地方,他以前也经常带池故渊出来和小伙伴玩。
他怕撒了慌,池故渊就会傻傻按照他随手发的一个地方去找他,到家后他又要用别的谎去圆。
还有,就是安全问题。
他不敢冒这个险。
鱼:【小渊,听话,你先回家,哥哥马上就回家。】
小渊:【哥,你那边是出什么事了吗?】
鱼:【没出事,小渊乖,回家等我。】
小渊:【好吧。】
池鱼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引路的人停下脚步。
不远处,火红色亮眼的布加迪上下来一位穿着时髦保养极好的女人。
她带着墨镜,一头墨黑大卷发全放于一侧,脖上一串绿色大钻石项链耀眼夺目。
故茜倩缓缓朝池鱼走近,摘下墨镜垂眸轻撇一眼,她不满意的微微动动手指,池鱼两侧的壮汉将他的双臂按在身后,趁他没反应过来,一脚踹在他的两条小腿上。
池鱼在这种□□的强迫下对跟前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女人跪下了。
他心中隐隐有猜想,面前的女人是他那个抛他弃他的母亲。
故茜倩似乎还是不够满意,食指指着池鱼的头向下划。
另一只强劲有力的手在池鱼的头上施加重力。
他们的动作很快,力气也很大,池鱼挣不开。
他强行与头上的重力对抗,不愿低头:“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故茜倩这才肯正眼去瞧他:“你现在应该叫我一声妈。”
池鱼轻笑一声,这恐怕是他听到的天下第一大笑话,他反抗着头上带来的压力,抬头凝视故茜倩,一字一顿咬重字音道:“你不配!”
啪地一声,故茜倩手中的墨镜被她扔出手,在地上摔的稀烂。
听到池鱼的话,故茜倩显然生气了。
“不配?”
“是我把你这个白眼狼生下来,你不懂得知恩图报就算了,还敢跟我说配不配?”
故茜倩越说越激动,双眼逐渐赤红:“你这条白眼狼的命是我给的,你这一身都是我给的,你叫我一声妈,那是你应该的。”
池鱼的双目逐渐赤红,规规矩矩的学生头早已乱成鸡窝头:“你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很搞笑吗?”
“不论如何,你今天都要跟我回淮北市。”故茜倩道,“把人给我带上车。”
眼看对方那副没得商量的气势,池鱼也不做多余的无用功。
他用力去甩开控制住他的两个保镖:“我自己会走。”
一到池家,故茜倩眼里带着鄙夷:“就住在这种地方?”
池鱼淡淡道:“你还要做什么。”
很显然,故茜倩没有打算就这么带池鱼走。
故茜倩轻飘飘地来了句:“当然是来拿你的抚养权。”
池鱼刚要打开车门的手顿住,心头发紧。
故茜倩语气加重,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我有的是钱,只要你不配合,我有办法让他们一家三口消失。”
池鱼反应激烈:“你!”
故茜倩轻哼道:“你可以试试。”
两人很不愉快地结束话题。
车子停在大马路边,故茜倩面对前面的胡同皱眉,轻啧一声。
池鱼家住在胡同巷子深处,黑色的影子笼罩整个小道,阴沉沉的,仿若黑夜降临。
池鱼背着书包自顾自向前走,他觉得自己走得每一步都沉重极了,希望前面的路能够长一些再长一些。
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池树端着两碗大米饭从厨房门口走出来。
“呦,小鱼,回来啦。”
说着,池树弯着的眉眼率先捕捉到池鱼乱糟糟的发型,接着是池鱼身后跟着的故茜倩,他眼里的欣喜转变成心疼。
不敢想象故池鱼在来时经历了什么?
门口两人长着差不多相似的脸,清冷疏离。
池树只一眼就能看出门口的女人是池鱼的母亲。
“小鱼回来了啊,快去吃饭,饭刚给你和小渊盛好。”厨房内传来顾婉琴的声音,“老树,你不去把饭放桌上,站着干啥。”
顾婉琴那边说着就走出了厨房,嘴巴张了张,后面要说的话也登时卡在喉间。
池鱼扫视一眼屋内,眉头一皱:“爸,妈,小渊不在家吗?”
僵住的气氛终于有所缓解,池树自然的接过话茬:“小渊一会儿就回来了。”
池鱼点点头,那抹从进门起都不曾离开的目光刺得他莫名有些烦躁,他站在门口,一步未挪。
“这些年真是幸苦池父池母对我家小余的照顾了。”故茜倩幽幽的声音从池鱼身后传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小余的妈妈。”
故茜倩将“妈妈”两个字咬的及重,像是在警示什么。
这句话打破了宁静,却也将气氛提到冰点,顿时将屋里的人都冻在原地。
池鱼背对着故茜倩,他什么话也没说,更没有要邀请对方进屋的意思,率先挪动步子向池树和顾婉琴的方向走。
故茜倩随即走在池鱼身后,脸上依旧严肃,没有分毫尴尬。
愣在客厅中央的池树麻利地将手中的饭放在不远处的桌子上。
故茜倩也不墨迹,从银黑色的爱马仕包包里取出一张早就写好的支票放在桌上。
她语气强硬,双眸锐利的打量在场的所有人,本身自带的压迫感弥漫周身,带着不容商量的气焰:“我就不多说什么废话了,这张200万的支票你们拿走,把小余的抚养权给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们一笔勾销。”
砰——!
房门因强大的推力重重砸在墙上,冲击力将门又弹回去,一只骨骼鲜明的手将它控住。
手的主人身材纤瘦,怔怔立在门口,他身上那件深绿色校服还未换下来,七分裤的裤底露出细白的小腿,可小腿上却有一两行流淌过的血迹。
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扭头看去。
池故渊忽略掉腿上的疼痛,快步走向屋里的四个人,眼睛直直盯着故茜倩,生气的朝对方说:“我家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还未经历变声期的声音尚在稚嫩,满腔的气愤没有带给人丝毫的威压。
坐在沙发上的故茜倩轻笑一声,缓缓道:“小余,我们走。”
池故渊迅速走到池鱼身旁,瘦小的身体挡在池鱼与故茜倩中间。
他轻喘着气,眼里怒意汹涌,与故茜倩对峙:“我不许你带走我哥!”
故茜倩嗤笑一声,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池鱼身上:“小余,你选择走,还是不走?”
她好心的向池鱼抛出一道选择题,这句话无疑在将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池鱼身上。
池故渊斩钉截铁道:“你不用威胁我哥,他是不会走的。”
池鱼道:“我走,我跟你走。”
他的声音在不受控制地发颤,垂在身侧的手隐忍般默默攥紧。
池故渊转过身,双手抓住池鱼的手臂,眼眶微湿:“哥,她是不是逼你了。”
池鱼的脑海中回想起故茜倩的话:“我有的是钱,只要你不配合,我有办法让他们一家三口消失。”
池鱼尽量保持着一种轻松感,道:“我是自愿的。”
说到这,他顿住话头,又哑声补充:“没有强迫。”
池鱼说完话,双手都在发颤。
故茜倩扭过头对池父池母道:“人我就带走了,抚养权我会让人过来取。”
她提着包走到门口,等待池鱼。
池故渊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只是不断询问:“哥,你是不是在骗我。”
池鱼伸手将池故渊的手慢慢挪开,可怎么也挪不动。
池树走上前,轻拍池鱼的肩膀,慈祥的眼里挂着笑:“小鱼,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池故渊望向池树,抓着池鱼的手僵住:“爸,你就这么忍心看着哥哥走吗?”
顾婉琴拿上桌上的支票,走到二人身侧,她摸摸池故渊的头,替他擦去眼角的泪:“小渊,你要学会尊重哥哥的选择。”
池故渊缓缓松开抓着池鱼的手,顾婉琴将支票递到故茜倩跟前:“这些钱我们留给小鱼。”
故茜倩接过支票,朝池鱼道:“该走了。”
池鱼同故茜倩一齐走出池家。
在二人即将上车之既,池故渊挣脱父母的束缚跑下楼,朝池鱼道:“你要是走了,我们就绝交,你以后就再也不是我哥了!”
少年的嘶吼声回荡在沉寂的胡同里。
远处的身影微微顿住,但还是头也不回地钻进车内,很快车消失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