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告诉你去哪,你会跟我走吗?”
“去多久能说吗?”
“也不能。”
“什么时候出发总可以吧?”
夏鸥笑得明亮,如同盛了苍穹所有的星光“等我通知。”
*
又经过一段几乎失联的忙碌,夏鸥再次见到闵回舟,就如她所想,只拎了一只包,出现在飞机旁。
他跟在工作人员身后,一身运动品牌,白色短袖,深色宽松长裤,头发用发胶抓过,露出几乎完整的额头,一侧有几根发丝垂在眼前。
直到此时,他仍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夏鸥问他:“你不问吗?”
他在夏鸥身前站定,先是低声对身旁工作人员道了谢,表示自己把包带上飞机就好。
然后才看向她,唇角有一枚浅淡梨涡,“问什么?”
“去哪、做什么,之类的。”
“不问,”闵回舟笑容更明显了些,语意散漫,“一切有夏总安排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长风穿过宽阔的机场,他迎着风踏上舷梯。
夏鸥拍他后背,原本高涨的玩乐兴致一下被搅乱,“把我当导游?”
这次是包机出行,上飞机安排妥当后,夏鸥要了一杯果汁,然后拿出电脑办公。
这次她没有忽略闵回舟:“我工作一会儿,这趟要飞十个小时,你先自己玩,去睡觉也行,里面有休息区。”
闵回舟安静坐在另一侧座椅上,起飞后不久,服务人员为他送来一只精致的果盘,分了许多小格子,水果、坚果应有尽有。
夏鸥过来时,果盘里只消耗了几颗蓝莓。
“做什么呢?”
“写写歌,”闵回舟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顺手拿起一颗草莓递过去,“私人飞机会面,夏总好像在偷偷包养情人。”
夏鸥自然接过,“我看你也乐在其中。”
“彼此彼此。”
闵回舟喝着冰咖啡,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的歌词。
想靠近就无需隐忍,关系不需名义以示太深,哪怕是冠以“情人”。
*
下飞机前,两人都换上了保暖衣物,毛衣、棉服,闵回舟的服装是夏鸥叫人准备的,有一只单独的行李箱。
出了飞机,仿佛穿越到别处世界,明明是夏天,空气却是凉的。
闵回舟举着夏鸥拿给他的手持拍照设备,接替方庭的位置开始记录。
这趟行程有品牌方赞助,所以需要尽快,闵回舟手上的便是他们的最新的4k运动相机,方庭需要忙自己的工作室,时间来不及。
极北之处的大地褪去了覆盖了一整个冬季的白雪,露出坚硬的颜色,第一天没有太多时间游玩,到达民宿时间就已经接近晚上。
虽然天还很亮。
长途飞行使人疲劳,甚至除了吃饭时,闵回舟几乎没怎么说话,饭后在附近逛了逛,然后回到民宿,默契地每人挑了一间房,互相道晚安。
飞机上,夏鸥没有否认闵回舟的说法,但他们有时又真的不像情人。
*
隔日,提前安排好的当地居民开车来接,是他们的司机兼向导,是位白人小哥,戴一顶米色毛线帽,叫Chris。
三人中只有闵回舟穿得单薄,夏鸥忍不住提醒:“多穿点,今天要出海。”
提醒得很对。
船上不比游艇有房间,开起来风很大,即使坐在后排也无法避免,凉风裹挟着微小的水汽,似乎要带走途经的一切热量。
“冷不冷?”闵回舟主动问。
夏鸥戴着外套自带的帽子,链拉到最高,遮住下巴,想整个人缩进衣服里,“冷,没想到这么冷。”
闵回舟伸出手,隔着帽子揉了揉她的头,然后变戏法似的从包里又掏出一件棉服外套,“穿上。”
夏鸥依旧缩在原地,看着他眨了眨眼。
闵回舟会意,唇角弯起几分无奈,将眼底也染上些笑,坐得靠近了些,衣服展开,将夏鸥罩住,她这才伸出手,穿进衣袖。
男士外套宽大,拉上拉链能遮住小半张脸,多了一层保护,风也削弱,夏鸥终于从即将冻僵的状态中苏醒。
“你怎么想到要带外套?”
“你说出海,我就带上了,以防万一。”
夏鸥如同一直全副武装的小动物,只露出眼睛,“你冷不冷?”
“冷。”
她侧了侧身,将后背转向闵回舟,跃跃欲试的语气:“手放在帽子下面试试,以前读书时候我经常这样做,帽子下面那一片是热的。”
闵回舟伸出手轻轻覆上去,隔了好几层衣物,夏鸥几乎感受不到触感。
“热吗?”
“热,和大小姐一样热情。”闵回舟收回手,帮她将最外层帽子也拉起来,叠戴在夏鸥原本的帽子上。
这下被包裹得彻底,连视线都几乎包在里面,夏鸥只能移动身体,转回面向闵回舟的方向,“我不热情,我挑剔得很。”
闵回舟耸耸肩,含笑看着她。
......
哦,所以是说帽子下面不热。
*
有了基本的保暖才有心情欣赏风景,永不坠落的太阳悬于高空,冰川融化的季节,海面透蓝,散落着一簇簇莹白的碎冰,如同一只巨大的薄荷冰淇淋碗。
据Chris小哥说这些冰都非常干净,可以直接饮用。
在冰淇淋碗中高速穿行约二十分钟,船速降了下来,冰川也逐渐变得高耸。
闵回舟皮肤白,所以显得鼻尖、眼尾都很红,红得好像下一秒那处皮肤就会被风吹破。
夏鸥用手肘碰了碰他,“暖手吗?”
她缓和过来,此刻缩在口袋里的手是温的。
不等他回答,夏鸥捉住他一边的手,迅速塞进自己外套口袋中,小手握着大手。
真的很冰,好像从旁边海面捞出的冰川碎片。
夏鸥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闵回舟有意抽回手,“我没事,别给你传染了。”
夏鸥加重力道握紧,仅露在外面的杏眼眼神坚定。
“我说暖手就暖手。”
黑白分明,像冰川与陆地,又像回到了他当初认识她的学生年代,她好像有些变化,傲娇、没有喜欢的人、心思也不定,但其实一点也没变。
Chris小哥喊了声,手指向浮现在前方的冰川。
闵回舟转过头,切入视野的冰川更加震撼,如同哥特教堂指向天空的尖顶,纤细高耸,危险而诱惑。在夏鸥惊喜的感叹中,他在口袋里无声抽出自己的手,将夏鸥的反握其中。
风停了,水波柔软地漾着,如同温暖化成有形的能量,一波一波传递着。
Chris轻声说了句:“It's here.”
夏鸥回了他一句,然后对闵回舟说:“观鲸。”
只是这两个字就足够勾起心驰神往。
“能看到吗?”闵回舟问。
Chris表示这需要一些运气,因为当地对观鲸有严格且文明的管制,需要提前向有关部门报备,限制船只数量、距离、范围、航速,并且到达观鲸点后需要熄火等待,最大限度降低对这些海洋生灵的影响。
今天只有他们这一艘船。
三个人都靠在栏杆上,专注盯着海面,天地寂静,浅透的蓝茫茫无际,世界上最昂贵的珠宝、最天才的画家也无法完全复现它的美丽与震撼,船随着水波舒缓地漾着,哪怕没有鲸鱼,这一刻也已足够。
闵回舟拍摄完风景,将镜头对准夏鸥,“来,讲两句。”
微风拂着夏鸥的碎发,“讲什么?”
“讲讲现在的感受?”
夏鸥思考了一秒,“挺好的,很安静,大海很美,冰川很美。”
......
像是接收到闵回舟的心声,她又努力补充几句:“海上还是比较冷,但是大海颜色很漂亮,像玻璃一样透,冰川很震撼,非常干净,呃,洁白——”
闵回舟终于忍不住笑出来,眼底明亮。
“笑什么笑,”夏鸥抬手就打,“我说的不对吗?”
“对,对,”闵回舟笑意更浓,被吹红的眼尾如同一片飞扬的花瓣,“很准确,很蓝、很白、很冷。”
......
闵回舟安抚了一下夏鸥,转去采访chris,夏鸥则负责盯看鲸鱼的行踪。
鲸鱼还未发现,但有很多其他不知名小鱼来到视野中做客,有些甚至就在他们船边轻盈地游来游去。
等待让时间变得漫长。
夏鸥终于忍不住:“鲸鱼好慢啊。”
闵回舟不忍泼冷水,但Chris则率真而耿直,他建议夏鸥定好等待时间,以免等待太久,鲸鱼看不到,还被吹得感冒生病,接下来的行程体验都会受到影响。
夏鸥点点头。
闵回舟也赞同:“如果真的看不到也没办法,Chris说得对。”
他语气像在哄人,夏鸥笑笑,“当我是小孩子啊?再等一下,如果还不来就回去。”
他们必须接受:跨越千万里,经历十小时的长途飞行,推掉一些工作,积攒一些工作,高昂的费用,吹了这么久的冷风,也可能看不到鲸鱼。
这也是魅力之一。
闵回舟应了声,拿着相机蹲下,打算再多拍一些其他鱼类用于储备素材。
夏鸥给的装备很齐全,拍摄时他戴了手套,即使如此,手还是几乎失去知觉。但好在鱼儿们不惧镜头,非常配合。
自在遨游的,互相追赶的,甚至还拍到在吃小虾米的,在这片冰冷的海域中生机勃勃。
他觉得这些鱼也很有意思,想叫夏鸥一起看,不等他出声,忽然听到夏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喜悦,“闵回舟,看。”
他以为是鲸鱼,欣喜地回头。
视野中海面依旧平静,夏鸥则不知何时和Chris捞了些冰,装在一只小桶中,她手里拿了两块扁平的举在眼前,如同两片镜片,冰川洁净,透明度极高,只是不够平整,将她的眼睛映得如同夸张的动漫人物。
弯弯地落在他身上,带着纯粹的欢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