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绫生产那天纪耀也被拉去守着,一直守到黑夜深沉,他脑袋耷拉坐在等候室的沙发上,困倦的眼眸中倒映不远处的绿植。缪斯凯陪在他身侧时不时抚摸他的头颅。
西德也坐在不远处,时不时看向手术室的方向。由于骨盆较小,乃绫只能做剖腹产。
夜晚的医院寂静无声,好像随黑夜一般陷入沉睡,但明亮的白炽灯令房间亮如白昼。纪耀回想起在等表弟出生的医院走廊中,黯淡的灯光轻轻摇晃,寒气若隐若现令人困倦。
纪耀忍不住往缪斯凯身上靠拢,说:“好困。”
“不该让你来的,闭上眼睡一会吧。”缪斯凯让纪耀靠着自己轻声哄道。
纪耀闷哼几声头脑昏昏沉沉恍惚间回想起小时候躺在老妈大腿上的记忆,那时他很讨厌公交车上的味道,每每闻到就恶心欲吐。这个时候老妈就会让他躺在大腿上睡觉。
纪耀试着躺在缪斯凯身上闭上眼,说:“还差点味道。”
“什么味道?”缪斯凯低头问。
“车上特有的味道。”纪耀闭着眼睛轻声说。
缪斯凯听不懂,只当纪耀在胡言乱语。
纪耀迷迷糊糊陷入睡眠,好像灵魂被抽离漂浮在半空中,能隐约感知到周围的情况。他皱眉又往缪斯凯怀里蹭了蹭,眉头才舒展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纪耀听见婴儿的啼哭,像黑夜中的惊雷响亮震撼,纪耀一个激灵直接醒来,睡眼惺忪又茫然看向四周。
西德怀中抱着一个白色的团子,纪耀坐起来搓搓眼睛,从缪斯凯身上下来走到西德面前。
被白色布料包裹的婴儿只露出一个头,皱巴巴的像一只小猴子,正张着嘴哇哇大哭,身上没有胎脂,看样子应该是被洗干净了。纪耀看了半晌,才惊恐发觉这孩子与他非常像!他想如果多像乃绫几分就好了。
婴儿头发有一撮胎毛,纪耀看了几秒手有些痒,他问:“是女孩吗?”
西德:“你之前有没有认真听,不是都说是女孩么?”
纪耀无言又盯着婴儿看了一会,缪斯凯此刻也来到西德面前将婴儿拿过去抱了一会。
“乃绫在哪?”纪耀觉得无聊便想去看看乃绫。
“在病房。”缪斯凯回答。
然后,缪斯凯和西德带着纪耀来到病房,说是病房但纪耀认为它更像宠物店,因为里面摆满了宠物店常见的展示柜,柜子中铺着软毯,乃绫正躺在那盖着纯白的被褥。
纪耀一行人一走进她就急忙转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锁定自己的孩子。她焦急起身目光一直追随孩子,直到西德替她打开柜门,她才迫不及待伸出手轻轻接过孩子。
“小心点。”西德嘱咐道。
“嗯。”乃绫期待地一看结果,看见一个皱巴巴的小猴子,肉眼可见失落,撇撇嘴嫌弃道,“好丑,一点也不像我,拿开拿开。”
乃绫像个小孩子样把那孩子当玩具,不喜欢便直接放到一边。西德只好抱回孩子解释说:“过段时间她就会变得白白胖胖,到时候你再看肯定很可爱。”
“哦,那到时候再说吧。”乃绫对自己的孩子提不起半点兴趣,她眼珠转了转看向纪耀,“我觉得她和你长得像。”
纪耀微笑点头说:“的确长得像。”而后他就躲到缪斯凯身后,它们又和乃绫聊了几句便准备离开,孩子也一并留在医院照顾。
临走前,乃绫失落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呆呆望了许久。
一到家,纪耀眼睛一闭直接一倒,缪斯凯接住他:“你别在这睡,去床上。”
可惜,纪耀已经听不清它说什么了,意识完全模糊把身体的重量全放在缪斯凯身上。缪斯凯只好当起保姆,给他脱衣洗漱放进被窝。
翌日,纪耀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发现房间里摆着早餐,他愣了几秒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没发现缪斯凯的身影。
“难道去医院了?”纪耀嘀咕道,他没太在意直接回去吃饭。
直到下午缪斯凯才回来,而纪耀已经吃了五包薯片、两块雪糕、七包饼干,缪斯凯说着限制他零食,但过段时间就会恢复正常,待缪斯凯回来时他正坐在沙发上喝一瓶酸奶。纪耀转头看着缪斯凯:“你去看乃绫了?”
“嗯,她心情似乎不好。闹着让西德留在医院陪她,而且她很抗拒哺乳,我们在医院劝了她很久。”缪斯凯直接捞起纪耀放在自己身上,然后抚摸,这已经成了它习惯性的动作。
纪耀喝着酸奶,一边问:“她为什么抗拒哺乳?”
“说不舒服,不敢相信等明纱长出乳牙她会有多抗拒。”缪斯凯一把夺过纪耀手中酸奶,突然询问,“你是不是饿了?”
“没有,我很自觉的,饿了就去拿零食吃。我吃了五包薯片、两块雪糕、七包饼干,最后打算用酸奶结尾。”纪耀坦坦荡荡说道。
缪斯凯伸出触手揉了揉纪耀的小腹,那里长着一块软软的赘肉:“你再这么吃下去又要长胖。”
毫无愧疚、紧张的纪耀,一个抬手把酸奶拿回来,无所谓道:“到时候你就送我去减肥,我肯定认真减。”
他能把酸奶夺回来,得益于缪斯凯根本没有阻拦他的心思。缪斯凯捏着纪耀两颊的软肉,故意说:“长胖点也挺可爱的。”
纪耀懒得理它,一口气吸完酸奶将空壳交给缪斯凯,扬起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帮我丢一下哦。”
“你倒是会使唤我。”缪斯凯起身扔掉酸奶盒。
“不不,我什么都不懂,就是需要你照顾,没有任何问题。”纪耀缓慢说道,又往缪斯凯身上靠,俨然一副黏人宠物模样。
“你真的越来越喜欢撒娇了。”缪斯凯将他放到身上,又忍不住玩他的头发,而纪耀则乖乖靠着它。
“撒娇不是很可爱吗?宠物撒娇主人都会很高兴吧。你难道不高兴?”纪耀忍不住笑了,他仰头看向缪斯凯,虽然依旧无法读出缪斯凯脸上的情绪。
“高兴,怎么不高兴?不过有一件事我得和你说。”
纪耀忍不住动了动,正色问:“什么事?”
缪斯凯温声说:“不是什么大事,乃绫希望你去医院陪她,她最近情绪不好,的确需要一个人去陪她。”
“哈。”纪耀冷笑一声,“你们怎么不去?”
“我们没空,你整天待在家里应该很无聊,正好去陪乃绫,记住多哄着她照顾一下她的情绪。”听缪斯凯的意思这件事似乎已经定了下来。
纪耀当即挣脱缪斯凯的怀抱,以沉默的目光盯着它,不过一想到乃绫一个人在陌生的医院中的确可怜,他点头:“没问题,反正我也没事。所以什么时候去?”
“你要是愿意现在就可以。”缪斯凯想了想说。
就这样,纪耀被缪斯凯拉到医院全程不超过二十分钟。医院的前台似乎知道这件事一看到纪耀就冲缪斯凯说道:“这是乃绫的配偶吗?真可爱啊,您能让我摸摸吗?”
“当然。”缪斯凯抱着纪耀上前将其放在柜台上。
前台很愉快地摸了纪耀一分钟,然后才说:“那我就给他安排在乃绫隔壁,这样也方便他们说话。”
“拜托您了,那我就先走了。”缪斯凯将纪耀和带过来的生活用品一并递给前台,温和有礼地说道。
前台小心翼翼接过纪耀,又忍不住摸了摸:“好的,您慢走。”
纪耀忍不住用幽怨的目光看向缪斯凯,可缪斯凯头也没回,身影消失在洁白明亮的医院中,他抬头看了看刺目的白炽灯,心情竟然止不住失落。
“那我现在带你过去哦,你叫什么名字?”前台的声音很温柔,多条触手却忍不住缠在纪耀身上抚摸。
“纪耀。”他仰头望天花板,尽量放空思绪。
经过一个长长的走廊,他们抵达最深处的病房。这次纪耀终于有精神仔细打量病房,病房最前方是一面阳光通透的落地窗,窗外种着许多花朵绿植,不经意瞥一眼,心情恐怕会明媚一天。
至于病房内,两侧摆着一整条柜子,柜子中间用木板隔开,每个小空间算作一个病房,并用玻璃门隔绝。
已经有三位孕妇入住病房,其中两位正好奇瞧着纪耀,纪耀莫名尴尬下意识看向乃绫。乃绫正躺在一个隔间中神色激动地看着纪耀。
见前台要把他放在隔壁,乃绫当即大声喊道:“就让他住我房间,好不好?”
“这个…”前台有些犹豫。
“没关系!空间完全够,我也不介意。就让他和我一起好不好嘛?我一个人好难受,他在隔壁根本不方便陪我,求你了嘛。”乃绫见状直接撒娇,配上那双无辜的翠绿色眼眸,屡试不爽。
“那好吧。”前台打开玻璃门把纪耀放进去。
纪耀与乃绫大眼瞪小眼,过了很久纪耀才开口说道:“你伤口痛吗?”
乃绫露出哀伤的神情,眼睛红红的,马上就要被泪水打湿:“超级痛!每天都好痛,我听主人说有那个…叫什么止痛剂的东西可以止痛,但我不能打。好难受,呜呜呜。”
说着,她直接哭了出来,眼泪啪嗒啪嗒掉落在被褥上,然后用湿漉漉的眼睛瞧着纪耀。纪耀只好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不敢太用力也不敢靠近乃绫,怕一不注意伤到她。
“没事,你在医院养几天就好了。你看我都来陪你了,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呢。”
乃绫擦了擦眼泪,心情勉强好些:“什么话?”
“就是在这里住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之类的。”虽然乃绫才住一个晚上但不妨碍纪耀这么问。
“吃得…我觉得还可以,今天一早我喝了一个很好喝的汤,它们说是用来下奶的。至于住的,根本比不上家里!它们还不准我出去,烦死了。”说到这里,乃绫皱起眉毛,气鼓鼓说道,情绪完全被引动。
纪耀急忙说:“毕竟你现在伤还没好,它们肯定是怕你磕着碰着。别难过,等伤养好就能回家了。”
乃绫叹息一声点点头,又说道:“主人今早来看了我一会就走了,它根本不在意我。”
纪耀也觉得西德对乃绫不甚在意,就是把她当玩意儿养着,但他不可能这么说只好反复说它其实是太忙了,其实还是很在意你的,你看生产都给你找大医院,而不是在家就地解决,你看它还给你买了好多玩具,你看它还特意让我来陪你。
这些话说多了,乃绫勉强点头,嘴中喃喃道:“那应该是我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