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耀一直认为对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诉说心底最深处的痛苦，是在自我伤害。因为没人想知道你的痛苦，也没人能理解你的情绪，寻找关注是在自寻烦恼。
去看心理医生的路上，纪耀一直在想这件事，犹记上一世他也是这样侧头看向窗外倒退的风景，走在前往医院的路上。
那时，心理医生曾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来的路上在想什么？”
想烦人的事。
纪耀撇嘴，躺倒下去问：“我不想去怎么办？”
前方的缪斯凯头也没回，但依然没对他说重话：“没事，别紧张，你就当是去玩。而且我会一直在旁边陪着你。”
你陪着我更尴尬了。
纪耀无声吐槽，他决定了无论那个所谓的心理医生问什么他都坚持说不知道、不清楚。不过这个世界竟然有专属人类的心理医生这件事，真是让人惊奇。
不用想也知道价格肯定非常昂贵。
咨询室色调明亮，角落摆放绿植，白色纱窗隐约透露外界的日光，沙发上放着柔软的抱枕，白色圆桌上放着一筐零食。比起咨询室它更像一个温馨的房间。
缪斯凯抱着纪耀坐下，纪耀全程天外神游，时不时抠手要么就盯着一边的绿植看。他故意瑟缩地缩在缪斯凯身边一句话也不说。
“他平时也这样么？”心理医生问。
缪斯凯把纪耀推到一边，说：“不是，他一般没这么怕生。”
在我见到我的律师前我不会说一句话。
纪耀想起这句台词，把头埋在缪斯凯怀里偷笑，而后他主动说：“我不想说话。”
“为什么呢？”医生语气温柔友善，仿佛一个值得信赖的慈爱长辈。
纪耀微笑拒绝回答。
缪斯凯只好摸着纪耀的头对医生说：“不如这样，您可以问我，他的事我都知道。”
就这样，纪耀在这场专门针对他的咨询中宛如一个局外人，静默观看。缪斯凯会详细地描述纪耀平时的状态，甚至描述纪耀的情绪变化，它甚至直接说：“他比同龄人成熟，想法许多。”
纪耀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紧接着医生又问他是否有自残行为，平时是否说过消极话语。纪耀忍不住换了个姿势。
“没有。”缪斯凯异常肯定。
纪耀的身体无时无刻不暴露在它面前，更别提房间里还装有监控，无论纪耀做什么缪斯凯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最终，医生没有给纪耀开药，也没有下任何诊断，只是告诉缪斯凯平时多关注他的心情，多带他去户外认识一些朋友等等。
纪耀觉得这医生说得是废话，没开药是最好的，他一点也不想吃药。
离开后，纪耀鬼鬼祟祟环视一圈，确认无人后拉拉缪斯凯的衣摆示意它将自己抱起来。缪斯凯低头将纪耀抱起来，纪耀低声说：“我觉得还不如不来，你不如带我出去玩。”
“没事，我现在也可以带你出去玩，你想去哪里？”缪斯凯忍不住笑了，觉得纪耀刚才鬼鬼祟祟的模样非常可爱。
不过很快，缪斯凯想到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直接说，而是压低声音偷偷和我说？”
纪耀理所当然说道：“不然大声嚷嚷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觉得那个医生不行吗？”
的确是如此，但小孩能有这种意识吗？就算是有些成年人说话也基本上直来直去，最是心直口快，因为他们的成长环境中没人教这些，他们也不需要学习发言技巧。
“我只是奇怪谁教你这些的？”缪斯凯说。
纪耀一愣，恨自己嘴瓢了，有些时候他根本无法控制下意识的行为。装小孩和真小孩根本不一样，真小孩就同表弟那样童言无忌。
当时，表弟和他讨论各自家长买房花费，表弟得知他家房子更贵时直接得意洋洋表示：“我家房子比你家的贵，我们家更厉害一点。”
这发言，纪耀除了鼓掌表示真棒真棒，便无话可说。
“因为之前我坐校车去学校时有人说我穿黑色衣服很丑，然后我就知道当面说别人坏话，会令别人难受。”纪耀用真实的经历编造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谎言，他非常满意。
非常合理，甚至加强了纪耀同理心强的人设。缪斯凯又忍不住捏纪耀的脸，轻声说：“我们家纪耀真可爱，竟然这么为别人着想。不过…你当时怎么不回来和我说？”
因为他根本没生气，转头就忘了。
纪耀笑了笑，一副懂事乖巧的模样：“小事而已，我不好意思打扰你。”
缪斯凯闻言罕见地沉默许久，再次开口时声音柔和又宠溺地说：“你待会想去哪玩？”
纪耀起了一阵鸡皮疙瘩：“都可以吧…如果可以我想和乃绫去茶话会上玩，那里人比较多，而且好吃的也多。我好久都没去了，这次可以去吗？”
“没问题，我待会就问问西德。”
不久后，纪耀又一次见到乃绫，许久不见，乃绫脸颊圆润不少，正穿着黑白色的制服裙、小皮鞋站在西德身边，她看见纪耀，翠绿色的眼眸亮起，迫不及待冲纪耀招手。
“这里这里，纪耀！”
纪耀跟着缪斯凯走上前去，一靠近就听到西德同缪斯凯说道：“她最近几天天天念叨着纪耀你，问我什么时候能和纪耀一起玩。如今可算见到了。”
说着，乃绫直接走到纪耀身边去拉纪耀的手，纪耀手心出汗心神触动。因为前世的表弟也这么黏着他。大学期间，据大姨说表弟天天念叨着纪耀哥哥什么时候放假，日日就想着找纪耀玩。
能被小孩这么喜欢，纪耀心中很高兴，所以他哪怕不耐烦，也愿意花时间陪小孩玩。他这次没有挣脱乃绫的手，而是冲她一笑。
“感情真好。”西德嘴上不停，看着他们俩又拍了拍缪斯凯的肩膀，“看来配种肯定没问题，你说等他们多少岁时开始配？”
纪耀闻言下意识想甩开乃绫的手，但犹豫一番还是没有，他直接打断缪斯凯和西德的对话：“不如99岁吧，非常圆满。”
西德一愣，戳了戳缪斯凯：“他故意的吧？”
缪斯凯自然知道纪耀不想配种，它摇摇头笑着说：“应该是，这件事我们私底下说，他不喜欢听。”
纪耀无语懒得和它们说话，缪斯凯对他的宠溺是分场合的。他问身边的乃绫：“你这几天都一个人在家玩吗？”
他们一边跟在缪斯凯和西德身边，一边聊着天。乃绫笑得很甜，从她的笑容中就能感受到她欣快的情绪：“嗯，我就在家里玩，好无聊，要是你每天都能和我玩就好了！今天我们一整天都待在一起好不好？”
纪耀看了眼一旁的西德咽下口中的话，待他们被送入茶话会，缪斯凯和西德离去后，纪耀才带着乃绫找了张长椅坐下：“你主人平时不会带你出去玩吗？”
“不会，主人很少带我出门，我平时都在家里玩。只有你的主人给我主人打电话后，主人就带我出来了。”乃绫说，然后认真地对纪耀说，“你以后每天都来找我玩好不好？我想和你玩。”
纪耀一时间愣神，轻轻拍了拍乃绫的手，露出最温和的笑容：“嗯好，我明天还找你玩。你之前有和你主人说过你想出门吗？”
乃绫眼神飘向别处正在思考：“有说过，它说不想让我出去，说我待在家里面就好。”
纪耀笑了，如果可以他很想在乃绫面前狠狠骂西德一顿，但考虑到西德是乃绫一辈子的主人，他最好不要潜移默化引导乃绫厌恶西德，否则害的是乃绫。
“那你今天想玩什么？”纪耀问。
乃绫兴奋地挥舞着双手：“我想去上次的游乐场玩，要坐旋转木马，还要玩碰碰车！”
“那走吧。”纪耀牵着她的手来到游乐场区域。
“你去玩吧，我在这等你。”纪耀推了推乃绫。
乃绫皱眉，歪头问：“你不和我一起吗？”
纪耀看着乃绫闪烁、失落的眼眸心生不忍：“一起一起，我们一起去。”
闻言，乃绫笑逐颜开，拉着纪耀的手就往旋转木马走去。
两人把所有游乐设施都玩了个遍，乃绫全程都洋溢着明媚的笑容。直到腹中的饥饿感才把两人从游乐中唤回来，两人牵着手打算去餐厅觅食。
而就在这时，前方走来一个皮肤苍白、脊背佝偻、一身白衣的少年，少年的皮肤苍白到几乎透明，毫无血色，像雪一样。他低着头，脚下恰好踩中一颗小石子，脚步一滑。
纪耀认出这是他上次看见的那个像雪一样白的少年，他眼疾手快下意识伸手去扶住，却忘记自己身形矮小，直接被少年压倒。乃绫也踉跄几步勉强稳住身形。
“对不起。”少年立即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对纪耀伸出手。
少年声线低沉，像潮湿的水汽，听上去没有力气，阴郁沉沉。纪耀握住他的手，霎时间感受到那双手如雪般的冰凉。他微愣了一下说：“没事。”
乃绫也走到纪耀身边好奇地打量那个少年。
“你没有摔到哪吧？”纪耀想着少年指尖的冰凉忍不住多问一句。
“没事，不好意思撞到了你。”少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随即他身形一晃眼看就要摔倒。
纪耀急忙上前拉住，乃绫见状也跟着他一起扶住了少年。得益于两个小孩的帮助，少年成功稳住身形从怀中掏出一块巧克力吃下。
“你有低血糖吗？”纪耀问。
少年眼中闪烁惊讶，他定了定道：“没想到你也知道这个，我以前用过太多药导致激素紊乱，所以才有低血糖。”
纪耀眸光一亮，没想到竟然能从这个世界的人类口中听到专业术语，他忍不住继续问：“你生病了吗？开的什么药？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少年因纪耀一连串的追问手足无措，他顿了顿紧接着又摇头：“我说不清楚。”
纪耀冷静下来，尴尬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我叫纪耀，她是我朋友乃绫。”
乃绫听到纪耀介绍自己当即对少年点点头。
少年看着他们，笑意带着几分温柔与清新：“我叫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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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