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斯凯收拾碗筷期间，纪耀安静得就像一只兔子，静静看着它。直到缪斯凯走到他面前摸着他的头，他才有了反应。
“我现在可以出去玩吗？”他很不满缪斯凯又摸他的头，但事到如今再如何强调缪斯凯也不会改正。
“你想下水？”缪斯凯问。
“嗯。”纪耀点头，他上辈子生活在内陆，若没有网络、照片他大概一辈子都不知道大海长什么样。
如今海洋就在眼前，他自然想下去游泳。当然了，他只敢在阳台附近的浅海区，他不会膨胀到不能自已，坚持要去那大海中心感受海洋的温暖，最后变成一具暖暖的尸体。
“要下水就把衣服脱了。”缪斯凯说。
纪耀握紧衣角，这片区域不只有他们，就在刚才纪耀在阳台上看见不远处有许多游客。
“算了，我不想去了，远处看看就好。”纪耀又说。
缪斯凯觉得奇怪，可它猜不透纪耀的想法：“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肯定会有很多人看到我，我肯定会不好意思。所以就算了。”纪耀实话实说，他还没有开放到赤身**在公共场合游泳。
缪斯凯点头，但依旧不理解纪耀为何如此注重**，毕竟在宠物店买下他时，他白嫩嫩一条待在橱窗里，供来来往往的顾客挑选。
“我现在想去阳台。”
“走，我带你去。”缪斯凯拿出牵引绳仔细为纪耀套上。
纪耀撇着嘴跟着缪斯凯来到与蓝色海水接壤的阳台边，忍不住嘟囔道：“这么近，有必要拴绳么？”
纪耀快步走到缪斯凯前面，脱鞋坐下，将脚放进湛蓝的海水中，水下清澈见底没有任何东西，底下白沙反射着细碎的光芒。
”因为我怕你掉下去了。”缪斯凯解释道。
“哦。”
纪耀抬头看向远方的海平线，摇曳的光芒在海面上弹奏，恍惚间他被吸进去了，灵魂沉睡在无边的天际。脑中只剩空荡荡一片。真安静，微风荡漾的声音，好想在这睡一觉，长眠不复醒。
一想到这个又开始烦了。
“你不出去走走吗？在这坐着不无聊么？说起来你还没玩过沙子，不如去玩一玩？”缪斯凯本意是想让纪耀多看看不同的风景，好让他不再露出这副复杂、沉默的神情。
“不要，很无聊。虽然第一次看见大海感觉很广阔、壮丽，但多看几眼就只剩无聊。我现在只想发呆。”纪耀审视自己的心情，发现它像透明的流水一样一直向低处流去。
他表情淡漠，眼睛一眨不眨看向天与海交接的远方，整个人好似被定住了，一动不动。灵魂再次被拉走。
“除此之外你没有想做的？”缪斯凯怀疑之前的争吵影响了纪耀的心情。
”吃饭睡觉，每天一睁眼就是吃，然后坐下发呆，偶尔玩会游戏，最后两眼一闭，再睁眼又是新的一天。”他眸光微动，头上仰看向那片广阔无垠的天空，又因刺眼的阳光闭上眼。
他什么也不做，就可以获得一切。
这肯定是众人梦寐以求的生活，没有经济、工作、学习、家庭、人际的困扰，每天只需要吃喝玩乐，这肯定是天堂吧！
人果然不知足，既要充实丰富的自由生活，又要躺平摆烂生活无忧。纪耀过上了无忧无虑的包养生活，理所当然开始寻求自由。
纪耀有预感：当他尝到自由的艰辛时，定会开始怀念被供养的惬意。
缪斯凯终于知晓纪耀内心空虚，他渴求自我价值弥补空洞。
“怎么办？我感觉我好矫情。”纪耀直接躺下，他看见了天幕下倒立的缪斯凯，明明想着不管这些事的，结果又忍不住想：“有没有办法不让我想这么多？”
“你会不会笑我想得多？然后也觉得我敏感、事多，最后不喜欢我，找个犄角旮旯就把我扔了？”
说着说着，纪耀眼眶发热、湿润涌起，直到泪水顺着眼角落下，他才发觉原来自己哭了。
紧接着泪水如决堤之坝，洪水倾泻而出。他再也压制不住悲伤与痛苦，眼中写满了苦涩，整张脸哭得和花猫一样。
“我这么说你会不会觉得有压力，然后讨厌我…”
“算了，我不说了。”
纪耀一手抹掉眼泪，一言不发起身捂住脸，肩膀忍不住耸动。
这算什么？他怎么突然哭了？
简直莫名其妙！
缪斯凯无言抱起纪耀，纪耀眼睛挂着泪，不由自主仰头看向它。
他眼角的泪水被缪斯凯轻轻擦拭，而后缪斯凯将他带回房间取下牵引绳，又拿起一张纸巾仔细擦干纪耀的眼泪与鼻涕。
纪耀尴尬到低头，说：“我自己可以来。”
“我知道，别哭了。你觉得这里无聊我们今晚就可以回去，你想回去找乃绫吗？我看你似乎很喜欢和她玩。”缪斯凯摸摸他的头轻声询问，的确能听出它语气中的安慰、温柔。
纪耀不敢直视缪斯凯的眼睛，他下意识回答：“不用，这里风景很好。是我的问题，我想太多了。你别嫌弃我就好。”
他垂着头，不安地揉搓衣角，咬自己的舌尖。愧疚又不安，冲动过后只剩浓浓的后悔。
“别想那么多，还说我会把你扔了，我会一直养着你的。”缪斯凯扯了扯他的脸，又用力揉搓像在捏橡皮泥一样，“对了，你在茶话会上有没有认识一些新朋友，你和他们一般会聊什么？”
“我没交什么朋友，平时就和乃绫玩。”
“你是不是很喜欢书？”缪斯凯突然转移话题。
纪耀心跳加速，面上一脸茫然回答：“也不算多喜欢，只是好奇。”
“是么。”缪斯凯又将纪耀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像是在哄婴儿入睡，“那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零食也可以。”
纪耀仰头盯着缪斯凯不说话，再这么下去他可能会忍不住恃宠而骄。可现在他忍不住靠在缪斯凯怀里，尝试着放松身体，可即便如此烦躁感依旧萦绕不去。
“都行，我不想吃那种人粮了，不好吃。”纪耀低声说，他想缪斯凯必定会满足他的要求。
果不其然，今日晚饭时缪斯凯为纪耀带来了美味的食物与水果，甚至接下来这几天对纪耀予取予求，夸张点说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纪耀故意说自己想认字，缪斯凯竟然表示可以给他看书，并严肃地告诉他不能在外人面前说起这件事。纪耀眼睛微睁，不敢相信缪斯凯竟然这么纵容他。
他感觉缪斯凯是在意自己的，每天问他想做什么、吃什么，就算纪耀想闷在房间里发呆缪斯凯都陪着。
这让纪耀率先过意不去，他主动提出出去走走，但外面的世界如他预想的一样无聊。途中，唯一值得说道的事便是有几个伊修斯族看见纪耀前来与缪斯凯搭讪，称赞纪耀可爱并询问他的价格。
纪耀已经习惯了，他主动蹲下去玩沙子，懒得听它们聊天。
缪斯凯基本每天都带纪耀到处玩，还带着他坐游艇出海，结果纪耀晕船，没坚持10分钟直接吐了。缪斯凯想带着纪耀回去，纪耀却摆手拒绝：“我不回去，这个好玩我不想回去。”
说完，他又转身走了，但死活不肯回去。缪斯凯只好由着他。
返程时，纪耀整个人迷迷糊糊感觉脑子里的浆糊被摇匀了，走路的力气都使不上，只能由缪斯凯抱回去。
回去后，纪耀无精打采都懒得起来吃饭，缪斯凯只能一口口喂。纪耀靠在他身上觉得自己像个废人，但缪斯凯这么照顾他，令他大为感动。
到夜晚，纪耀非要挨着缪斯凯睡，然后不由分说爬上缪斯凯的床。缪斯凯奇怪问道：“你最近变得好粘人，来吧，不过只能待一会，上次的事你忘了？”
“我知道，我就是想挨着你，一会就好。”待在缪斯凯身边时，只要纪耀放空脑袋就会觉得异常轻松，因为他知道缪斯凯会为他安排好一切，他什么也不用考虑。
前几日的悲伤与痛苦好像渐渐远去，直到现在纪耀都不明白他当时为何而哭。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纪耀趴在缪斯凯身边嘟囔着。
缪斯凯扯了一把纪耀的脸：“对你好还需要问，你这脑子里在想什么？”
若是缪斯凯像封建时期的奴隶主一样残暴、冷酷，把他当奴隶，他可能会坚定表示自己热爱自由、渴求革命，绝不吃嗟来之食。可缪斯凯是真心实意在意他，他只能任由自己被温水煮青蛙般腐蚀掉。
“所以你干嘛对我那么好？”纪耀固执地询问。
“因为当我决定把你带回家那一刻，你的命运就已经是我的责任。”
闻言，纪耀愣神片刻，他有些想哭，他恨缪斯凯对他太好，恨自己意志不坚定左右摇摆。他又想起老妈，好想她，不知道她一个人过得好不好。老妈发现他失踪或是死去时会有多痛苦？剩下的人生只有她一人孤独走过。
如果可以，好想回去看老妈，缪斯凯失去他后，还能去买一个人类继续当宠物，可老妈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
“你在想什么？”缪斯凯摸着纪耀的脸见他愣神，眼中隐隐流露悲伤、思念。
纪耀摇头：“我就是在想我妈妈会在哪。”
“你妈妈…？”缪斯凯语调逐渐变低，按理来说纪耀不能有他目前的记忆。毕竟，人类幼崽断奶后就会被抱走。
“你还记得你一岁时的事？”缪斯凯问。
“不记得了，我只是刚好想起妈妈了。”纪耀没说一句假话，他真的很想老妈。
缪斯凯记得纪耀很久之前也说过关于妈妈的事，它思忖片刻不再多说，拍了拍纪耀的背脊：“好了，到你的小床上睡去。”
纪耀打了个哈欠跳下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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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