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耀扯了扯嘴角，他知道外面很冷，也知道缪斯凯没有羞辱他的意思。
也知道不要用人类的思维理解外星犊子。
所以…
所以还有什么好说的？既来之则安之，和主人对着干纯粹没事找事。
纪耀默默叹息，准备拿衣服穿上，谁知缪斯凯就静静坐在旁边看着他。
纪耀默默背过身减少尴尬，他拿起裙子看了一会。
虽然他没研究过裙子的构造，但一个智商正常的人类不至于连普通衣服都不会穿。
所以他很快就穿好衣服，自己戴上帽子和围巾，然后转头看缪斯凯。
殊不知，缪斯凯此刻非常惊喜，觉得买下纪耀简直是最正确的决定。这个年纪的人类幼崽，根本没有生活自理能力，更别提穿衣服这种高难度动作。
但纪耀只是看了一会衣服构造就学会了，智商与主观能动性甩其他人一大街。
想到这它对纪耀的喜爱多了几分，然后又掏出一块饼干递给纪耀，并摸着纪耀的头说：“真棒。”
“……”纪耀不知当不当笑。
好吧，他实在笑不出来。但饼干已经递到手上了，不吃也不行。
他撕开包装将饼干塞进嘴里，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吃。
吃完，他看了看手中的垃圾，然后用疑惑的眼神看向缪斯凯：“这个丢哪？”
缪斯凯见状更加惊喜，没想到纪耀还有不乱扔垃圾的意识，它又摸了摸纪耀的头，然后带着纪耀走到墙边用触手抵住一块瓷砖。
瓷砖被抵了进去，露出下方一个黑漆漆的长方形大口。
“以后有垃圾丢这里面。”它说。
纪耀心想还挺方便的，然后就将包装丢了进去。
紧接着纪耀就被缪斯凯带到玄关处，玄关左侧是一面很大的墙，上面挂着一些纪耀看不懂的装饰——有金属、标本之类的。
至于是什么标本纪耀也认不出，他只当是个装饰看。
右侧则是一个大柜子，面上看着平平无奇，纪耀正猜测着里面会装着什么东西。
就在他发散思维时，缪斯凯打开柜子。
于是纪耀就看见了柜子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牵引绳……
我……
什么？！
这些都是给他戴的？！
纪耀当场石化在原地，如若有风吹过，他大概率会在风中凌乱。
缪斯凯为纪耀挑选了一件背心式牵引绳，趁纪耀凌乱之际直接扣上。
纪耀这才如梦初醒，他抬头神色复杂地看向缪斯凯，可惜他实在读不懂缪斯凯那张扑克脸上的情绪。
“怎么了？”缪斯凯问。
纪耀伸手扯了扯牵引绳，笑得有些勉强：“这个不舒服，我不想戴。”
但缪斯凯却推开门说：“不行，宠物出门都要拴绳。”
纪耀只能跟着出去，外面是缪斯凯的院子，种着许多植物，但大部分都被覆盖在积雪中，看上去白茫茫一片。
“可我又不会乱跑，为什么要拴绳子？”纪耀无法接受自己出门只能被拴着的事实。
在家没有穿衣自由，在外没有行动自由。
有时候他发现自己也挺无助的，如果可以真想扑进老妈怀里像个小孩一样大哭一场。
缪斯凯带纪耀穿过积雪的院子，然后耐心解释道：“这是宠物法规定的，人口密集的公共区域内无论什么宠物都要拴绳。习惯就好。”
宠物法……
呵呵。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里的宠物法可能比纪耀家乡的要完善。可他无法接受，但他也没忘记自己小孩的人设。
必要时还是得装一下，同时也可以趁机了解这个世界的信息。
于是他问：“宠物法是什么？”
“就是规定主人如何饲养宠物的东西。”缪斯凯知道这个年纪的人类有强烈的好奇心，同时这个年龄段也是帮他们建立世界观的好时机。
所以它耐心地解释同时也说了许多，纪耀听不听得懂是其次，主要是为他的世界观构建起大概轮廓：“其中包括，宠物出门必须栓绳、主人不得无故遗弃宠物，否则将面临罚款、若宠物伤害伊修斯族必须安乐死等。”
原来它们叫伊修斯，但纪耀还是喜欢称它们为异形。
纪耀笑不出来同时又有些庆幸。这完善的法律让他觉得至少不用担心被遗弃的问题。
至于安乐死…
呵呵。
他虽然能理解，但完全无法接受。
在地球上就算是猫猫狗狗伤了人必要时也必须安乐死，换算到这个异形星，人类伤了异形也是同样的。
可纪耀情感上无法接受。
他有些烦躁，但面上还是维持人设，装作无知地问：“安乐死是什么？”
“是让你再也吃不到好吃的，不能出门玩，不能说话，不能动的东西。所以要听话，明白吗？”缪斯凯用通俗易懂的话解释，同时不忘教育纪耀听话。
听话乖巧是宠物的美德，更要从小抓起，反复灌输听话的概念。
纪耀彻底笑不出来了，他试探性问：“不听话会被安乐死吗？”
“理论上会，只要我证明你不听话。”缪斯凯毫无感情地说。
伊修斯族对宠物的定义是：为了精神目的，而豢养的生物，主要用于陪伴、观赏和缓解精神压力。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温顺。
一般来说宠物店售卖的个体，性格无可挑剔，但人类例外，他们是生长周期长的智慧物种。
性格塑造麻烦，容易被环境影响。大部分需要主人亲自训练。
同时，这是纪耀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人生自由落在别人手里，生杀予夺全凭他人一句话。
他真真切切感受到害怕，这就是地球上主人威胁狗子再不听话把你炖了的感受吗？
纪耀低着头，盯着地面，神情略带害怕，看上去被吓到了。
缪斯凯也发现纪耀情绪不对，它立即摸了摸纪耀的头安抚，声音竟然放轻了些：“没事的，你听话就好。”
“……”纪耀偏头看了它一眼，很想说你这算哪门子安慰？
看完后他又仰头看天，心中感叹：这就是宠物保护法完善的坏处吗？政治老师诚不欺我，权利与义务果然是统一的。
我真该多玩几个小时群星，把那群外星犊子全做成罐头！
嗯？天上那些在飞的是……哦飞船啊，那没事了。
纪耀低头，平复好心情的他勉强笑了笑：“我知道了。”
缪斯凯见状非常满意，君不见各大视频网站上那些“混世魔王”，天天拆家、故意乱拉，甚至假装听不懂主人说话。
人类聪明，心思多，会撒谎。
这么一对比，纪耀简直是天使。不哭不闹、不拆家、不挑食。
这是纪耀的第一次社会化训练，缪斯凯得好好观察。
缪斯凯牵着绳子，注意力却始终放在纪耀身上。这个小家伙第一次真正出门，反应比预想的还有意思。
看到天上低空掠过的公共通勤艇时，纪耀明显顿住了脚步，仰着脸，眼睛微微睁大。
缪斯凯在心里默默记下：对大型移动物体有好奇，但未表现出过度恐惧。很好。
路过几个同样在“遛宠”的伊修斯族时，对方牵着的是一只毛发蓬松的六足生物。
纪耀立刻朝缪斯凯腿边缩了缩，还偷偷抬眼看了看它的反应。
缪斯凯感到一种微妙的满足，这是寻求安全感和依赖的表现，说明初步的信任建立得不错。
它伸出另一根空闲的触手，轻轻碰了碰纪耀的头发，算作安抚。
不过对方嘴角似乎抽了抽，但可以感觉到他情绪很复杂。
经过商业区时，纪耀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被那些流光溢彩的橱窗吸引。
在纪耀的视角里这里非常符合科幻电影中构建的未来世界，至少建筑风格和科技很像。
纪耀已经不止一次见到那群异形随手一挥唤出通讯工具了。
而且他发现异形真的很喜欢养宠物，不过一段路的时间纪耀都已经看见很多牵着宠物的异形了。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牵着的大多不是人类，而是其他纪耀不认识的奇形怪状物种。
而且，虽然那种目光很隐蔽，但他还是能感受到很多异样的目光在打量他，好像他是什么闪闪发亮的宝石。
他不是很理解，难道人类在这个星球上真的是小众到出门别人都要多看一眼的宠物吗？
就像地球上的宠物蛇一样。
纪耀又往缪斯凯身边靠了靠，甚至有点想躲在它身后。
缪斯凯摸头安抚，问：“怎么了？”
“我觉得它们在看我。”纪耀如实说，“为什么？我很奇怪吗？”
缪斯凯心想人类幼崽的感知力果然惊人，它说：“不是，是因为你很昂贵，我花了很多钱买你，大家都知道你是一种名贵的宠物，所以想多看几眼。”
嗯？
纪耀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原来他很贵吗？哦，不对。是原来他是知名的昂贵或者说贵族宠物。
可也不至于每个人都打量他吧？
地球上的金贵布偶、无毛猫也没这待遇啊。
纪耀表情严肃，突然问道：“我有多贵？”
“这个…”缪斯凯知道纪耀对金钱、数字这类字眼肯定没有概念，所以它换了个方式解释。
缪斯凯的触手轻轻搭在纪耀头顶。
“如果用你熟悉的玩具和零食来比较的话买下你花的资源，大概相当于…”它指向对面那条街，街上是琳琅满目的各种商品，“我们现在看到的这条街所有店铺的、最贵的糖果和饼干。并且，每天这样买，可以连续买上很久。”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这个比喻是否足够直观：“换算成住的概念，差不多相当于其他普通宠物主人，用他们为自己准备一个舒适小家的钱，换来了你。”
它平静的陈述，让纪耀听出一种低调的奢侈意味：“所以，对你好奇是正常的。就像你们人类看到罕见的、闪闪发亮又格外精致的东西，忍不住多看几眼。”
人类是它们星球唯一被当作宠物的归智慧物种，数量稀少，再加上高智商及商家的营销，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纪不自觉摸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汗的额头。
纪耀感觉自己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下。
零食街N多零食 别人家房子……
他迅速把这个比喻翻译成自己熟悉的地球货币：房屋的价格，在他的家乡通常非常昂贵，没有几十万下不来。
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房价情况，但缪斯凯的态度与语言，充分肯定了他的昂贵。
难怪宠物店门可罗雀。
敢情他不是宠物，他是行走的奢侈品，是会喘气的顶级收藏品。
怎么办？好怕被抢劫……
纪耀的危机感油然而生，看谁都觉得对方在觊觎自己。
这就像，他去银行取了几百万现金，装进透明塑料袋中，招摇过市，来来往往的人目光不经意看向他手中的袋子。
他真的很害怕突然出现一个异形人贩子，跟拎小鸡一样提起他就往车里塞，然后扬长而去卖了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