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里？｝
“祁乐不见了。”南安依旧死不悔改地在桌上转着昨天已经摔碎的手机。
“什么意思？”柳依依替她的手机默哀三秒，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会突然消失。
“字面意思。”南安随意将手机甩到一旁，使劲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企图缓解头疼。
昨天得知祁乐没和那人在一起后，她马不停蹄地就去打探了祁乐的行踪，所有的消息都石沉海底，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你给她打过电话没有？”柳依依扫过她手心的无菌敷料，都一个多星期了，只是单纯的划伤怎么可能还不好。
她现在很为好友的精神状况担忧，但南安这人吧，死倔，你说啥她都和你打哈哈，但凡她不想承认，都能让你心服口服地相信黑的能变成白的。
“没有。”南安摇摇头，她都没想过要给祁乐打电话，因为怕听到刺耳的电子音。
“得，你接吧。”柳依依说着直接拨通了祁乐的电话，不给对面反应的机会，就把手机递到她耳边。
系统铃声响了十几秒，对面就接了，熟悉又不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喂？”
南安僵住了，伸手接过手机，就往外走，她很想问“你在哪里？”，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听筒里，只有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对面似乎已经猜到了她是谁，很平静地说了一句：“我很好，你别担心。”
电话中断，南安看着手机里五十八秒的通话记录，久久不能回神。
“我说你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柳依依接过她还来的手机，絮絮叨叨地教育道，“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没事和你玩什么消失啊。”
“诶，不过你咋知道她不见了？”
“我找不到她了。”南安坐回位置，表情很是木讷，刚刚好像听到了海浪声，祁乐是在海边吗？
“害，这话说的，你俩都分开了，她去哪还有必要和你报备啊？”柳依依对好友理所当然的态度很是无语。
南安只是坐着，任凭她数落，一言不发。
北城没有海，江城也没有海，那她究竟在哪里呢？
“你刚都听到了，她没事啊。”柳依依见唱红脸没用，忙变白脸，苦口婆心劝道，“别多想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得了被迫害妄想症了。”
“我没多想。”南安很机械地回答道。
怎么可能是多想，祁乐早就在这个世上举目无亲了，她又能去哪里呢？
“好了，要上班了，你认真点，魂不守舍的小心被投诉哦。”柳依依拍了拍南安的肩膀，起身朝外走去。
深棕实木桌厚重宽阔，台面光洁。一旁是宽大的头层真皮沙发，搭配哑光金属茶几。
整面落地玻璃，墙角立着简约艺术摆件，灯光柔和，办公室里陈设不多，每件都在无声宣示着自己的华贵。
“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吗？”南安站在窗边，这里楼层高，夜色漫过整座城市，将万家灯火浸成一池碎金，在她脚下无声流淌，远处高架上的车灯拖出几道橘红流动的虚线，像这座城市疲惫的脉搏。
幸福的时候，世界是会向你露出肚皮的小狗，无论你怎么摸都是软的。不幸的时候，世界是蜷缩成一团的刺猬，无论你从哪个方位摸都会被刺伤。
“加急在查，过几天就有了。”南昭野坐在老板椅上，神情严肃地看着她瘦削的背影，认真提议道，“你要不要休息几天？”
“不用。”南安没等对方话音落地，已转身朝外走去。
“姐，我有点担心你。”南昭野忙起身跟着走过去，脚下的高跟鞋砸在瓷砖上，叮铃咣啷地响。
“我没事。”南安转身朝她笑笑，“你去忙吧，先走了。”
南昭野点点头，脸上的忧虑没有少半分，但也未置一词，只是安静地停在原地目送着她离开。
路灯洒下冷白的光，露天停车场里车辆静静排列。夜色漫过空旷的地面，远处楼宇灯火稀疏，风掠过，四下安静寂寥。
“我以为昨天已经说清楚了。”戴月一脸诧异地看着眼前人。
“昨天是我太冲动了，语气有些不善，抱歉。”南安很有礼貌地笑道。
戴月也跟着笑，一脸玩味地看着她：“你还挺能忍的，现实里见到第三者，不应该拳脚相向吗？”
“我不屑于做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的事。”南安靠在车身上，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什么时候表白的？”
“她晋升那天晚上，喝多了，差点亲上。”戴月坦然道，“都这样了还有必要遮遮掩掩吗？”
南安脸上的笑僵住一瞬：“你的表白？”
她记得那个晚上，祁乐喝得烂醉如泥，连人都认不清了，只是抱着自己一个劲哭。原本以为是苦尽甘来的感动，现在看来不过是对自己的愧疚吗？
“对。”戴月毫不避讳道，“我表过很多次白。”
南安轻笑，夹起烟抽了一口，缓缓道：“你知道她要辞职吗？”
“知道。”
“她以后会干什么呢？”
“继续干这个，她说在北城呆腻了，想先去旅游一圈，找个自己喜欢的城市长居。”
南安又笑，夹着烟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烟灰掉到另一只环在腹前的手背上，她面不改色地拂开灰：“为什么不在一起？”
“很光彩吗？”戴月视线扫过她手背上烫出的红痕，又转到她的脸上。
“表过很多次白。”南安看着她的脸，语气不咸不淡道。
“南医生应该知道‘脱敏治疗’吧？”戴月长叹一口气说道，“我很喜欢她，很早以前就是了。”
“你知道她为什么喜欢你吗？”南安不想听些没用的话。
“干这行压力很大，也很累，一周飞三个城市是常态，不是在客户的会议室里对着上百页的PPT舌战群儒，就是在深夜的酒店房间里，对着Excel财务模型上闪烁的光标，逐行核对那些决定数亿交易能否落地的数字。”
戴月对上南安木讷的目光，语气里带了几分责备：“好几次她情绪崩溃的时候都是我陪她度过的。”
“她应该从来都不会告诉你这些吧。”戴月看着她一脸愣怔，朝她无奈笑笑，“你为什么就看不见呢？她很需要你啊。”
南安被怼得哑口无言，面上再也挂不住半分笑意，相恋这么多年，祁乐确实只报喜不报忧。
刚在一起那会儿，她还会常常关心祁乐的情绪，后面时间久了发现祁乐自己可以完美处理好一切后，渐渐地她便就不多过问。
她只顾着享受祁乐的好，却并不关心她是真好还是假好。
没有人有一颗天生强大的心脏。
是啊，她为什么就看不见呢？
到底是失望过多少次，才会让她不得不放弃自己，去选择了另一个人。
狗屁用心做的试卷。
原来这一切美好，不过都是自我感动吗？
戴月瞧着眼前面如菜色的人，心里多了几分痛快：“你有没有想过，她最后能接受我，是因为没有办法了呢？”
南安直愣愣地靠在车上，好似被剥夺了所有行动能力，她做不出任何反应。
“你来找我是为了撺掇我一起找她吗？”
“是。”
“我不会和你找她的，她很累，和我们在一起只会更累。”戴月给她下了最后一张通牒，“我们都放过她吧。”
“好。”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好自为之吧。”戴月手机刚才就响了好几次，都被她挂了，现在私人恩怨解决了，该把时间还给工作了。
南安点点头，僵硬地上了车，缓过劲来了才给南昭野发了条消息，告诉她不用找了。
多高傲啊南安，你凭什么以为祁乐少了这份累赘的爱和劳烦的工作会活不下去？
多自私啊南安，就连枕边人受苦的消息都是要从外人嘴里听到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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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