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介绍人给他认识，可来人并不陌生，王苏木是见过的。
林百川带着他向一个一看就是精明能干的三十多岁的男人走去，那人看见他之后，十分热络地开玩笑：“哎，这就是你今天带的人，长的确实不错。”
男人眼神上下打量，挑了挑眉，眼中浮上玩味的笑意。
王苏木对这张脸并不陌生，暗自腹诽，真倒霉，怎么是这混蛋。
认识这人倒不是因为什么工作上的机会，是因为一场意外，那是五年前，他也不过是一个刚进公司的小职员，和同事聚会散场后又被拉去加场，声音比鞭炮炸在耳边还大，灯光也晃的人眼睛疼，他没下舞池，就一个人待在卡座喝着白水。
本以为不过只是普通的一夜，可忽然几位同事面色慌张地跑来问他，有没有见到乔普，那是这几天刚被招进来的新同事，也是个Beta，两人还挺聊的来，今晚他也来了。
可一转眼，人却不见了，哪都找不见人，他们几乎将酒吧翻遍了也不见人，除了有几间房间，他们想看看，却被几个凶神恶煞的安保拦在那里告知那是贵宾休息室，闲人免进。
那时候他们想的还很简单，虽然只有几天的相处，可乔普的性格很乖，胆子也很小，这地方肯定不敢进去。
但他们忘了，乔普是不敢主动进去，可若他不是主动进去的呢？
几个小时后，再见到乔普已是天色乍亮，他们找了任何能找的地方，电话也打到关机，甚至报了警也没有消息，正觉得无望时，那被告知贵宾休息室的地方，打开了一扇门。
一个男人衣冠楚楚，一脸满足，眼里全是满足，十分惬意地走了出来，经过他们时，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们一眼。
可能是已经没有别的可能，即使再不敢想，他和同事们也想到了同一种可能，几人又再次冲向休息室，想着即使打一架也得把人带出来，没想到这次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安保竟没再拦，他们一路无阻地走到了房间前。
可没一个人上前进去。
因为房内仅仅只是半开着，属于Alpha强势且□□的信息素扑面而来，和他一起来的同事不是Alpha就是Omega，闻着这味道便知其中发生了什么，只有他这个Beta，闻不出。
原本应该还有一个的，可看着门口被扔下，已经被脚印践踏的脏乱的包时，王苏木心中顿感绝望，他闻不到那信息素的味道，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却认出了门口的包。
那是他送给乔普的入职礼物，两人相见甚欢，说好以后要一起努力。
再联想到那时那个男人脸上还未褪干净的欲色，一切似乎不言而喻。
最后还是他进去了，房间内的场景比他想象的更加惨不忍睹，乔普身上都是淤青伤痕，整个人也是神志不清的模样，一看就是被下了药。
他气愤不已，可理智尚在，立刻打电话将人送去了医院，顺便抱了警。
这明显就是在犯罪，他要让那个男人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下药，违背本人意志强行与之发生关系，暴力……这些都是板上钉钉的证据，乔普体内甚至还有那混蛋的DNA，这哪一件都是足以定罪的。
可最后谁能想到，他们收到了不是一纸定罪，而是一张三百万的支票，还有一句轻飘飘的，
“不就是个Beta，哪有那么金贵。”
这就是他们跑前跑后，不辞辛劳一个月的结果，至于那个男人，从那晚酒吧的一面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
同事们都劝他们算了，说“三百万不少了”“反正没吃什么亏”“那可是三百万哎，没这个机会，这辈子都不一定能撞到”，反正什么话都有。
可故事的结局不应该是这样，他和乔普都这样认为，可能是因为年少轻狂，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们都想要一个答案，即使过程并不顺利，答案不尽如人意。
他们再次上诉，出庭前，他收集了一切能定罪的证据，甚至两个月自学了相关法律知识，想着假如能派上用场呢。
可当天，他一个人站在法院前等了又等，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打电话也没接，只收到一条信息：
【苏木，这段时间谢谢你了，我想清楚了，拿钱走人，不打算上诉了，再见，我的朋友。】
他的第一反应是疑惑，发消息询问得到的却是一个明晃晃的红色感叹号。
乔普将他拉黑了。
他又赶回他家，以为人是出什么事了，可小小的公寓房内早就人去楼空，收拾的干干净净，再去公司也只听到乔普已经提了离职的信息。
看着对面的工位上还未收拾的，属于乔普的个人物品，他的心里本还有一丝丝期望，东西还在，可下一秒却听到同事谈论，
“哎，你知道吗，乔普走了。”
“啊？不是说还要继续告吗，就这样走了？”
“切，什么呀，继续告不就是为了要钱吗？听说对方又加钱了。”
“又加钱了，多少，多少？”
“五百万，整整五百万！”
“哇——”
一下子，公司内满是艳羡声，没有人再谈论那晚不堪回首的经历和满心痛苦的受害人，关注点全是五百万。
王苏木心中却是一阵低落：五百万？原来五百万就可以了吗？
公司里，所有人都喜欢八卦，但公司里最多的也是八卦，旧去新来，没有人会清楚记得五年前的八卦，那件事已经成了他们嘴中的往事，没有人记得那个小职员乔普，即使有那么一两个人记得，也只会惊叹一下五百万好多。
至于那个混蛋，不仅连面都没露，甚至名字都不曾被提起。
王苏木本也以为五年的时光，他也和其他人一样，那件事在他脑中已没什么印记了，可当那个男人的脸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才知觉，原来他一直都没忘。
那件事的所有细节历历在目，除了那个男人的脸上爬上了皱纹外，一切新鲜的似乎像昨日才发生的事。
他认出了男人，可男人似乎并没认出他。
当然，王苏木也知道，男人是不可能认出他的，毕竟从始至终两人只有当年酒吧的匆匆一瞥，这样一个表里不一的混蛋是不会注意到他一个这么普通的人。
“以前怎么不见你带来，”那男人笑着拍了拍林百川的肩，眼神却挂在他身上，“跟老哥我还藏着呢？”
“那里说的，段哥。”林百川看了王苏木一眼，“叫人。”
王苏木心中满是厌恶，更是想一拳揍过去，把那双恶心的眼睛揍瞎，但他也不是傻子，扯起嘴角开口：“段总好。”
问了句好，王苏木也不想多待，想着找个借口离开，可林百川却递过来一杯酒，他不好拒绝，便接了过来。
“对了，段哥，之前和你说的那个项目，我打算交给他来负责，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啊。”林百川端了端酒杯，笑着说完，一口饮尽。
“那是当然了，林老弟都开口了，当大哥的我哪有不照顾的。”被称作段哥的人哈哈大笑，酒杯送到嘴边却又忽然停了动作，眼色微沉，嘴角却依旧笑着，挑了挑眉，
“怎么，喝不了酒？”
视线盯着他，王苏木心中唾骂，他可不想喝这杯酒，可注意到身边林百川投来的视线，眉目中有不解，催促，还有丝为难。
王苏木握了握拳头，按下心中那股不耐，抬起酒杯一声不吭仰头一口闷了进去。
“哈哈，这不是挺能喝的吗？”见他喝下，男人顿时笑开，心情舒爽，也一口闷了一杯。
他心中有股闷气，林百川也察觉到了，可此时却不好发问，看了他一眼后，又继续笑着应承道，“不过谁能比得过段哥你呢，你可是海量。”
“哪里哪里，未来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比不比的。”
王苏木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笑谈，站在旁边当挂件，一句话没说，可这期间也没被混蛋忘记，灌了好几杯酒，心里一直在暗骂。
果然是个衣冠禽兽。
可能是林百川看出了他的心思，趁着有人和段泰打招呼，低头在他耳边低语，“你去吃些东西吧，不是没吃饱吗？一会儿我去找你。”
王苏木早就想离开了，他怕一会儿要是再喝几杯，酒意上头，他克制不住自己，到时就不好看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段泰和人打完招呼回头便发现少了一人，皱了皱眉，有些不满：“哎，人呢，去哪了？”
林百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段哥，你看，见到你太开心了，喝的太猛，这不受不了，去醒酒了。”
“真的是，什么酒都一口闷，也不看看是什么酒，自己喝没喝过。”林百川摆出一副气恼，要算账的模样。
段泰闻言，眉头骤然松开：“啊，这样啊，没事儿，第一次都能理解，林老弟，我们当年不也就是个楞头青吗？给人一个机会。”
“那段哥既然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办，下次让他当面谢谢你。”林百川道。
“那好啊，下次我做东，一定好好招待。”段泰脸上回想着刚刚那个Beta模样，十分期待下次的见面。
王苏木平时很少喝酒，连谈业务也是点到即止，这也是这些年他为何还在原地止步不前的原因，一个业务员，不会喝酒，说出去都是笑话。
可今天喝的并不算多，不过才几杯，一只手都数的过来的数量，可他竟觉得脑袋突然有些昏沉，身子也开始发重。
酒会上觥筹交错，都是上流人士，不能得罪的，他本应该去找林百川的，可一想到那里还有个衣冠禽兽在，他也就不想去了。
虽然脑袋昏沉，可意识还算清醒，眼前还能看的清，他打算醒醒酒，伸手拦住了个服务生模样的人，问道：“你好，请问洗手间在哪儿。”
服务生看了他一眼，道：“请跟我来。”
王苏木点点头，也没多想，抬脚就跟了上去。
这地方还真大，不过设计的不行，洗手间竟然安排在二楼，王苏木跟着服务生走上二楼，绕了一圈走到一处房间门口后，服务生朝他道，“到了，先生。”
“谢谢。”王苏木点点头，道了声谢，手搭上门锁拧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明晃晃的灯光刺得眼睛睁不开，王苏木抬手挡住，眨了眨眼，脑袋似乎更重了，意识也更不清醒了，似乎眼前都出现幻象了。
镜子前居然站了一个人，看着还很熟悉的样子。
王苏木，晃了晃头，脑袋重的要死，眼神迷茫地盯着那个身影，语气疑惑：
“顾时则？你怎么会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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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五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