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样是什么意思？”
耳边响起乔思殊饱含疑惑的声音，林雪唯盯着天花板发呆，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烦躁：“不知道。”
冷着脸回到宿舍的那一刻起，她俨然已经成为了宿舍的八卦中心，被三个人围着追问今晚去干了什么，怎么这副表情。
只不过乔思殊她们可能有点后悔听这八卦，不然也不用到了熄灯睡觉的点，还要在这绞尽脑汁地帮她想裴于路推开她的理由。
乔思殊冥思苦想片刻：“难不成他是柏拉图？”
周莹附和：“可能他是个性冷淡。”
林雪唯回想了一下裴于路当时的反应，斩钉截铁道：“不可能，他绝对也想亲我。”
“哦。”乔思殊思考了一会，缓缓道，“那我总结一下，你想亲他，他也想亲你，但不知道哪里来了股神奇力量，让他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你？”
“哦豁，他身上不会有什么接吻就会被电击的系统吧？”
林雪唯：“……难为你，这种非现实因素都想到了。”
宿舍安静了一会，许小青开口道：“会不会是因为，他觉得进度太快？”
这种从未想到的可能性让林雪唯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就反驳：“可是第一次见面我就亲——”
三人齐齐拉长声音：“哦？”
林雪唯猛然闭嘴。
坏了，本来没人知道她第一次见面就见色起意亲了裴于路一口这回事的，这下说漏嘴了。
林雪唯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凡裴于路的五官有哪个长得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或许她都不会那么的冲动。
而且谁能知道，线上的时候他张口就是甜言蜜语，见面了反而又变得正儿八经了呢？
轻佻的帅哥她或许也会欣赏脸，但绝对会保持距离；但来一个看起来很洁身自好的帅哥站在她面前，那不纯勾引人吗？
说来说去，都是裴于路的错——
她还在回想的时候，乔思殊叹了口气：“这也不像那也不像，到底是什么原因嘛？你当时就该直接问问他为什么。”
“我这不是气懵了吗，回来路上我都没跟他说话。”林雪唯裹着被子有些心虚地嘀咕，“本来想骂他的……”
但是看到脸就忽然骂不出口了。
何止是骂不出口，看一眼连气都消了大半。但一想到裴于路连个解释都没给她，她就自己消了气，瞬间又生气了。
就这么循环往复，林雪唯怕把自己整出什么毛病，干脆别过脸不看他，当然也就不和他说话了。
“别想了，先睡觉吧。”许小青打断了这场没有答案的讨论，“明天的早八课可摸不了鱼。”
林雪唯瞬间想起被数学支配的无力感，心里更加堵得慌。
她习惯地掏出手机，刚打开熟悉的聊天框打了两个字，立马又退了出去。
她今晚才不要跟裴于路说晚安。
-
“阿嚏——”
空调调得太低，只盖了一床薄被子的江锋半夜愣是被冻醒了。他抽了两张纸巾擤完鼻涕，而后拉开床帘，试图在黑暗中找到垃圾桶的位置。
半睁着眼瞄了半天，没找到垃圾桶在哪，反倒是瞧见阳台门动了一瞬，而后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江锋顿时一个激灵，扒着床沿探头盯了老半天，才勉强借着外头的一点光看清来人是谁：“你大半夜不睡觉，去干什么了？”
裴于路把他的床帘拉上：“你做梦了。”
江锋：“……”
江锋抓起手机看了眼，凌晨三点，屏幕的亮光瞬间让他眼睛眯得只剩一线。他反手又把床帘拉开，把手机冲着裴于路脸上一照，压低声音控诉：“我是刚醒不是傻了——你这嘴上哪来的伤口？”
刚才没能看清，现在光线亮了些，才发现裴于路嘴唇下边好像破了点皮，看着还是新添的。
大半夜去阳台吹风撕嘴皮啊？
裴于路试着抿了下唇，确实有一点刺痛。不用多想，这肯定是林雪唯的杰作。
当时林雪唯可能是气昏头了，听完他的话，又恶狠狠地咬了他一口，问：“我就这样，怎么了？”
而后她报复性地推了他一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拿着林雪唯的行李，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走了一段路。林雪唯估计也是乱走，走了一阵后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没那么生气了，才给了他一个毫无波澜的眼神。
裴于路分析片刻，觉得是让自己打车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猜没猜对，但终究林雪唯是跟他一起回的学校。
再到现在。
裴于路摸了摸那点伤痕，随口道：“吃棉花糖刮到的。”
“哦哦。”江锋得到答案，安心地准备躺回去。
裴于路本以为已经糊弄完，却见他又忽然坐了起来，认真地问：“你怎么有棉花糖吃？”
“……”裴于路再次拉上他的床帘，“睡觉吧，梦里你也可以有。”
-
林雪唯一觉醒来，脑子却好像没得到休息，依旧混混沌沌的，跟灰蒙蒙的天色如出一辙。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课间休息的时候，她还以为是下课了，合上课本打算去下节课的教室，却许小青一把按住。
“梦游啊？”
林雪唯站了两秒，嗖地一下坐了回去。
好在班里一群人还处于节后综合症，精神不振的比比皆是，没多少人注意到。
到中午的时候，裴于路发过来一条消息。
【来了】：吃饭了吗
林雪唯看了眼，低头接着吃饭。没多久，又进来一条消息。
【来了】：今天很忙？
林雪唯本来想接着不搭理他，晾了一会后，又自认想到了一个绝佳回复。
【喂喂雪】：不忙。
希望裴于路能看懂，她就是单纯不想理他。
对话就此结束，林雪唯吃完饭，看着自己如同石沉大海的回复，心里又有些不爽。
什么意思？
自己找人聊天，聊没两句就消失了？
微信不会用就捐了！
就这样上完白天的课，愣是没再看见他一条消息。林雪唯心平气和地想，裴于路的微信应该真的是捐了。
晚上还有一节选修课，林雪唯本来还打算全神贯注，结果她正儿八经地听着台上的老师讲了半小时，眼看着他的水杯空了一半，聊完了海外留学的孩子，讲义却还停留在第一页。
林雪唯缓缓眨了眨眼睛，意识到又满满全是水的课堂内容从自己脑海里呼啸而过。
发现这一点之后，注意力瞬间就分散了。
她控制不住地又想起裴于路。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裴于路是挺照顾她的，但要说什么亲昵举动，他好像没有主动过。
昨晚之前，或许还能说有分寸、尊重她。
但事实显然不是这样。
或许他从来不主动不是因为他不会，而是因为他不想呢？
他不会是准备当个渣男吧？这不渣男常用伎俩吗，不主动不拒绝……林雪唯又想起昨晚，行吧，还是拒绝了的。
难不成，他是在刻意保持距离，方便以后甩了她，到时候分手，说起来也只是一段有名无实的过去，还能跟下一个说他守身如玉？？？
林雪唯胡思乱想了一大堆，想到头昏脑胀还是不得其解。
此时下课铃响起，林雪唯收好东西，正准备回宿舍，手机就震动了几下。
林雪唯看着连续弹出来的消息，抱着一点期待点进微信，结果只是上回拉的小组作业群，赵硕和周明楷两人在群里问她们今晚要不要碰个面。
下周的课上就要开始小组作业展示，刚好他们都在教学楼这边，也省得再约时间地点，林雪唯便跟着室友一起去找他们。
本想着是速战速决，最后东拉西扯，愣了过去了一个小时。讨论完毕，林雪唯才发现外边已经下起了大雨。
周明楷和赵硕快几步下楼，林雪唯几人到楼下时，两个男生已经又喊又叫地在雨里狂奔了起来，分不清是哀嚎还是欢呼。
林雪唯不忍直视地收回眼神，看着像珠链一样连成串的雨发呆。
最近的日子都是晴天，她们宿舍没一个人带伞，顿时被困在了教学楼里。
手机震了一下，林雪唯打开一看，失踪人士回归。
【来了】：你回宿舍了没
林雪唯面无表情地打字。
【喂喂雪】：淋死在外面了
她站得有点靠外，回个消息的功夫就有雨丝飘飞到屏幕上，林雪唯用手掌擦了擦，一不留神发出去一个表情包。
【喂喂雪】：没人疼的小白菜.jpg
“……”
她火速点了撤回。
这破天气。
等了十分钟，雨势不见转小。乔思殊皱了皱眉：“不行我们冲回去？”
许小青拒绝：“我洗了澡的。”
周莹摇摇头：“全宿舍一网打尽，这雨也不好意思叫别人送伞。”
乔思殊叹气：“要是有个帅哥非要捎我一段就好了。”
她正感慨着，就见雨幕里走出一个人，水珠一连串地顺着伞面流下来，他却没沾到半点，清爽地踏了进来，站到林雪唯的身侧。
“跟我走。”
“帅哥，她有男朋友。”乔思殊说着，看清他的脸后，又接着点评道，“挺像黑发版的你。”
林雪唯：“……”
裴于路没吭声，只是把另一只手上提着的伞递给林雪唯。
林雪唯下意识地接了，但还没拿到手多久，就被回过神来的乔思殊一把抱走。
“哈哈，就是你啊。这伞是给我们的吧？太谢谢了，我们先走了啊小唯。”
她们三个刚好一人一把，撑开后便快速走了。
林雪唯看着乔思殊给自己使的那个“放心我都懂”的眼神，嘴角抽了抽。
一时之间，这里只剩下她和裴于路二人。
林雪唯想问裴于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就想起他有自己的课表，加上她每日的行踪他也知道得差不多，猜一猜也能猜得到，就懒得开口了。
她没动，裴于路也没动，沉默地站了一会，林雪唯有点受不了了，突然听裴于路说：“对不起。”
听完这句话，林雪唯绝望地发现，让自己闷闷不乐一天一夜的情绪，就像雨水一样流走了。
这像什么话？
她抿了抿嘴：“接着说。”
裴于路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
就只会这一句了？
林雪唯瞪了他一眼，但裴于路的表情太认真，她又不好发作。默默无言半晌，林雪唯才有些勉强开口：“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才要跟我保持距离？”
“不是，”裴于路嘴角绷紧了一瞬，“我只是怕你后悔。”
林雪唯当即反问：“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为什么要后悔？”
为什么。
这个问题，裴于路想了一晚上。
站在林雪唯的角度，她的举动没什么问题，只是他心里有鬼，才这么莫名其妙。
他要怎么跟林雪唯说，我其实不是你喜欢的人。
说完了，再让她去找程注吗？
无论有没有私心，他都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他伸手把林雪唯前面几缕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捧着她的侧脸：“是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林雪唯暗自掐了掌心一下，死死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或者我——”裴于路有些难以启齿地说，“我也亲你一下？”
“……”
“你讲话能不能看一下场合！”她恼怒地拍掉他的手，却在抬眼时看到他唇上的异样，瞬间有些心虚，“——疼不疼？”
“不疼。”裴于路顺势抓住了她的手，“那你还生气吗？”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你昨晚不让我送你回宿舍楼下。”
“……”林雪唯辩解道，“我那是怕你累着。”
裴于路沉默片刻：“哦。”
听听。
这个人居然哦她。
林雪唯简直就是恨铁不成钢：“我再教你一遍，要说‘知道了宝宝’，你的甜言蜜语都去哪里了？一点都不会讨人喜欢！”
她正准备用长篇大论好好教导他一番，就被抱住了，裴于路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小唯。”
平时裴于路见着了她，要么就是有事直接说事，要么就是直呼大名，现下这陌生的称呼让林雪唯愣了愣：“干什么？”
他说：“你再认识我一次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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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