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老板就在楼上，也是刚睡醒的样子，听到千年虫三个字，面色凝重地问道：“这千年虫影响今天生意吗？”
我用自信而专业的语气对他说：“哥们，不影响，50台机器都没啥问题，比千年虫更可怕的是你的机器系统效率太差，虚拟内存设得有问题，而且IE浏览器被恶意插件拖慢了。我帮你做个免费的系统优化，我已经做了FTP共享，你用网上邻居访问整个网络，密码123456，直接每个机器运行下脚本就行了。”
网吧老板看着我，在我爽朗地回答下，就准备等着他问一句：“哥们，你是何方神圣？”可惜没有等到，老板是个务实主义者，肯定也是懂电脑的人，亲自上机验证了我的所作所为后，很奇怪地看着我，问道：“兄台，你哪里高就啊？”
我心里都笑了，将对着张老师的话，又快速地复述一遍华东科技大学博士的人设，不过又加了一句正在互联网公司实习，已经拿到offer，我的博士导师正在苏东地区参加Y2K bug的研讨会议。
别说“虚拟内存”、“恶意插件”这些术语了，互联网公司、offer、Y2K bug，我相信老板是一句也不明白的，我都感觉自己矫枉过正，装逼的维度太高了。老板在第一层，我在第二层是最好沟通的，我现在在十层，我都感觉是不是有点过了。
没想到老板竟然有些警惕地说道：“你这个脚本里不会有木马和病毒吧？”
老板原来在第五层。
第五层就有第五层的话术。
我说道：“你随便查，我请你吃个早饭，回来咱慢慢聊。”
老板跟我一起走到了对面的早餐店，我要了两笼包子，实在是饿了。
我递上一根网吧里还没给钱的香烟，给他点上后，说道：“哥们，看你岁数没我大，投资那么大的网吧，花了不少钱吧？我看你的配置都不低，在这个城市算是旗舰了。”
网吧老板有些自得：“家里有个厂，老头子看我上大学回来，准备交给我，可我实在放弃不了对电脑的梦想，但咱们学计算机的也知道，开网吧实际上在老一辈眼里，就和开夜总会一样，不过老头子后来看我实在喜欢，给了钱，才有了这家店。”
多么了不起的父爱，才养出这样的富二代啊，我不经意间扬起了嘴角，我就怕你只是为了谋生，没有梦想。
我没敢和他聊聊应该已经出现在深圳龙华的三和大神，略微思考一下，决定还是别画饼了，我们总要为别人的理想赋能吧。
我说：“我昨晚上忙到两点，做了几样东西，我觉得飞宇目前和一线城市网吧差距不是在硬件上，是在软件层面，首先要解决用户体验和生态协同，反正你也听不懂，我就说直白点吧，路口南边那家应该就是你最大的竞争对手吧？”
“他用了十几台赛扬500，装修好点呗，机器没我多。”老板的回答有点不自然。
“你可以很轻松地在现有配置和装修上，在这个城市里成为第一。”我鼓舞道。
“这个店能收回成本，我就谢天谢地了。”老板有点苦恼。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你认真听我说一下方向：以后的网吧会变成网咖，里面有咖啡有冰淇淋，甚至简餐。上网、社交、休闲就是网咖的属性，因为你在大城市很快会看到带着笔记本电脑在星巴克办公的牛马，哦不对，精英阶层。”我先叙述了一种未来的形态。
“你说的是实华开的网络咖啡屋吧？网费一小时50块，老板曾强是清华学霸，留学海归，他那个店美国总统都去过，我可干不成人家那样。”老板有些气馁。
没想到老板竟然早就知道网咖的概念，我只好直击痛点：“你没有明白，你的网吧一共两个网管，你的主机连“还原卡”甚至Ghost手动制作系统镜像恢复的功能都没有，我上机的时候上一位大哥的OICQ跟女网友聊天界面都还没关，桌面上五花八门，耳机里还在放着音乐。”
“是这个情况，可我去省会里大学旁边的网吧，那儿的条件还不如我这儿呢。”老板其实也外出考察过。
“兄弟，我不想说太多，我对这个行业太了解了，只是昨天是千禧年，你看，早餐店的山水电子时钟写着：2000.01.01 8:30，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纪，你总要做点什么吧？这里人多，我们回网吧聊。老板，结账。”我欲擒故纵的环节开始部署了。
“我来！”老板起身去付款，我稍稍把步子慢了一拍。
我直接去了他楼上的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就是一张床、一个小沙发和一个简陋的茶桌，我往沙发上一躺，不经意的说道：“你这样挺好的，2001年秋天一定会回本的。”
这是我第一次准备扰动时间线，我说出这句话，正准备看看有没有打雷或者任何异象，结果啥也没有。
“兄台，我介绍下我自己，我叫马飞宇，我确实觉得还原卡成本高，您有解决方案吗？成本不高的？”原来马飞宇同学根本没听到我透露未来的只言片语。
我忍住了没有说出口那款改变所有网吧格局的游戏，明年秋天就来了，那时候，是兄弟就砍我一刀喽。《传奇》，我可太清楚了，做什么还原卡，我是要你卖点卡。
“你视野窄了，格局小了，马飞宇同学。”我拿起茶桌上隔夜的绿茶，一口饮下，开始装逼。
“那您说说我以后的方向？我现在他妈的特别迷茫。”马飞宇拿出新茶叶，开始烧水。
“你知道技术入股吗？我后面说的话和给你的技术解决方案，你如果接受，我需要持有你网吧20%的股份。”我狮子大开口。
“我现在还没盈利呢，而且你不说你有什么技术我也不好确定啊，你看这样行吧，你给我解决一下你指出的问题，这里呢，你随时来，哪怕以后是网咖了，做牛排了，随时安排。”小县城的马飞宇也是滚刀肉，不是那么容易忽悠的。
老祖宗的古训：“求上得中，求中得下，求下而不得。”我没准备要啥小网吧的股份，我其实要的是现金，这就是我开口的时刻。
“做一个系统深度优化与一键还原，彻底解决电脑维护问题，以后大幅减少网管工作量。我有现成的批处理脚本，一键优化和还原，这个工具对网吧是刚性需求。一台机器150，这是南方的价格，一台机器收150，对应的服务范围不是只有50台，你可以把扩展管理到200台电脑。200台电脑，我只要50台的价格。你要感兴趣，下楼到我挂机的电脑上先给你展示一下。”我报价7500。
马飞宇看我演示了一遍后，咽了下口水，说道：“网管我一月给开500，一台机器这样确实有点贵了。”
“我是网管吗？我是资本，哦不对，我是专家。”我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个管理软件确实厉害，哥，还能再便宜点吧？”马飞宇看出了我昨晚做完千年虫方案后，顺手做的一键还原客户端的价值。
“飞宇啊，我33岁，你多大啊？”我都有点没耐心了。
“那你真是我哥，我26岁，我说咋看你穿着森马有点不搭呢。”马飞宇情商太低。
“你现在接近零成本的投入，明年可以辐射到周围四个城市，用网咖的概念，你可以做一个IP，哦不对你听不懂，做一个品牌特色。你想知道怎么做吗？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明年网吧这个赛道，这个词也不对，网吧这个行业，将如雨后春笋一般，比你投资大的多了去了，你想就在这个小城开个网吧，很快就会因为没有任何特色和竞争力被淘汰掉，还是和我一起把网吧开遍整个华夏？”我看着他的表情已经知道他动心了，索性利用成功学画了一张超级大饼。
飞宇说：“哥，您看这样吧，你给我仔细说一下思路，我参考下你的模式，你给我技术支持，然后我们再仔细探讨下未来的经营方式。”
“那你给我透个底，你过年前账上能动用的流动资金还有多少？”我问道。
“七八万块。”飞宇答道。
嚯，小镇青年里的真富二代，到底家里有厂，当时江浙沪城镇的公务员月收入才1000多块吧，在我的记忆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千年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