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别总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好吗?”
这句话几乎将暮野瞬间击到谷底。
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他隐秘的心思,知道他故作懵懂地靠近,知道他隐忍而又热切的目光。
暮野忍不住自嘲地苦笑,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需要的是一条听话的狗吗?
是她的纵容,让他肆意忘形。
“……师姐,我会努力的。”
泠羲微怔,这要努力什么?
她只是觉得有些压力,有些……不好意思。
少年靠在围栏边,头低垂下去,显得失落又可怜。
她抬手拨了拨吹到脸上的发丝,扶上围栏粗糙的木头,“我只是说,你……不用崇拜我的。”
目光?崇拜?
暮野侧过脸对上她的视线,二人又迅速错开。
原来她将他的眼神只当作崇拜吗?
“师姐,可是我真的很崇拜你,这我也不能控制啊。”暮野戏谑地说,语气藏着浅浅的苦涩与无奈。
“不光是我,紫宸殿中有许多人都这样,师姐只对我有所要求,是不是太严苛了?”
泠羲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尊在黎山大试前告诉她,暮野啊可崇拜她了,没日没夜地学着。
加上他的眼神总是太炙热,她想要忽视都很难。
“师姐,是不是……我和别人不一样?”暮野靠着围栏微仰身子,目光凝在泠羲的脸上。
微暗的天光下,她的眸中浮着一层迷茫,整个人都脱离了高高在上的冷淡。
暮野一向擅长顺着杆子往上爬,他侧过身子,一整个面向泠羲,问:“师姐,你当初为什么会答应与……那人定下婚约?”
提到应鹤雪,泠羲眼中的迷惘散去些许。
她用着近乎冷漠地态度说:“因为黎山需要联姻,他当时人还不错。”
应鹤雪人还不错?
所以悔婚?纵容手下杀人?甚至对曾经的联姻对象大打出手?
这到底哪里不错了?
暮野有些质疑泠羲的目光了,“黎山需要,那你需要吗?”
这个问题,泠羲考虑过,是在应鹤雪很有诚意地提出,如果她不愿意的话,是可以拒绝时。
当时的她,懵懵懂懂地接受了,因为应鹤雪当时真的打动过她。
即便现在想起来,她也觉得很可笑,怎么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对一个近乎陌生甚至利益相争的人产生期望呢?
泠羲转过身子,与暮野一样靠在围栏上。
她淡淡道:“我当时真的愿意。”
“你喜欢他?”
泠羲摇摇头,“不喜欢。”毕竟她醒来后知道换婚,也并没有被背叛的愤怒。
只是让她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她总是将期望放在别人身上,是永远不可能变得强大的。
期望神殿会因为她的听话与尽责而变得宽容。
期待只要自己承担得够多,黎湘就会明白自己的苦衷。
期望自己做得够好,就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同。
……
她将自己放在了完全低人一等的位置上,才会那样惶恐不安。
暮野颇有见解地说:“师姐,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人无完人,何苦要将自己变得完美无缺,可以贴合每个人的缺角。
泠羲深以为然地笑笑,“不是说你吗?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暮野歪着头去看泠羲,“师姐,如果我不够听话,你应该惩罚我。”
而不是给他买衣服,陪他出来玩,最后才让他不要这样看着她。
“人说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师姐你是给一堆甜枣,快将人齁死了,才突然要求别人不要变得那么甜?”
是这样吗?泠羲对待下属一向赏罚分明,宫漪等人也没犯过什么大错。
唯一有些出格的只有暮野,又因着少年年纪不大,她格外纵容些。
“师姐,你真的不喜欢我这样看着你吗?”
少年的眼瞳干净得像是黎山前不久才落下的初雪,睫羽又长又密,垂落时投下浅浅阴影。抬眼望过来时,目光澄澈直白,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懵懂,眼尾微微上挑,无端勾人。
明明是刻意的,但却纯粹得近乎无辜。
泠羲几乎无法直视这样的眼神,可是无论她的眼神偏向何方,少年又执着地追上来。
太过蛮横霸道,让她逃无可逃。
“……暮野!”
暮野笑了,软着声音道:“师姐,别生气么。”
他的掌心绽开一朵橘色的凌霄花,递到泠羲手中,“师姐喜欢,师姐得到。”
然后,近乎虔诚地低下头颅。
泠羲有些发愣地接过那朵真实到可以摸到纹路的花朵,并不是真的鲜花,而是用通心草制成的仿真花,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买下的。
凌霄花啊,真是适合这样张扬的少年。
她试图踮起脚尖,暮野却更快发现,直接在她面前单膝跪地,仰起头,又是全然信赖的眼神。
泠羲心软了几分,抬手将花枝簪在他的发间。
人比花艳,少年侬艳的眉眼,如同山中花草成精。
指尖不由自主地滑落到他的眼尾,他不躲不闪,轻轻地阖上眸子,将脸贴近她的掌心。
一颗心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着,泠羲像是被蛊惑了似的,难以移开视线。
直到她醒神后,烫到了一般迅速撤回手。
这少年实在太会迷惑人了,总是让她忘记原本的打算。
她几乎是逃跑般,退开两步。
暮野轻巧地睁开眼,展颜欢笑。那眼神里藏着不自知的软,清冽又惑人。
映着身后的霞光,映着他发间橙红色的凌霄花,他朝泠羲伸手,“师姐,我腿麻了。”
夕阳斜斜沉向天际,将天边烧得橘红一片,余晖洒在空旷草场上,拉长了人影。喧闹渐渐散去,只剩下风声、低低的马嘶,和几分跑尽热血后的松弛与安静。
*
霁州皇室的麻烦,泠羲和贺兰韵都不想掺和,但是别人不这样想。
泠羲与贺兰韵在驿馆门口碰见,身后侍从的手中都拿着一封请帖。
贺兰韵率先开口:“成王府?”
泠羲点点头。
“泠羲少主,贺兰王女。”身后骤然传来呼唤。
泠羲转过身,立即便认出了来人,是应鹤雪的二叔应淮川。
她微微颔首,但贺兰韵却笑问:“听说应家主重伤未愈,溪川竟也舍得将他送去阴山狱海?”
应淮川左手抚右肩,行了个溪川的礼,答道:“多谢王女关怀,家主已经痊愈。”
手断了,也能那么快恢复吗?
贺兰韵拨了拨额前的发,没所谓地回了句“那就好”。随即走到了泠羲身侧,又瞥了眼跟在身后的暮野,“咱们今日参加的是喜宴吗?”
暮野一身浅黄色长袍,这样明媚稚嫩的颜色,竟也不违和。
泠羲莞尔一笑,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成王的喜宴。
几人一同被邀请进成王府,但奇怪的是季无星居然不在席间。
成王坐在主座,甚至没有起身,朝着泠羲与贺兰韵高高举杯,“前几日,本王不知二位身份尊贵,多有得罪,请见谅。”
他的食指裹着白色的药布,竟然还不长记性。
虽然他说着见谅的话,但姿态与气度并无半分歉意。
侍者领着泠羲落座,那成王微眯着眼睛,软了几分语气,“泠羲少主,听闻黎山与霁州的婚约已经撤销,可有其他打算?”
泠羲并不答话,就连侍者倒酒,也没有接过酒杯。
成王那双粗壮的眉毛蹙起,旋即又松开。
“泠羲少主,本王的意思的霁州与黎山也相隔不远……何尝不能缔结联盟之谊呢?”
提及溪川与霁州的结盟,最先被挑动的并非是泠羲,而是应淮川。
他执杯举起,好声好气地说:“溪川无福,霁州与黎山毗邻,自然是一桩美事。只是……不知道是哪位皇子有此之幸。”
这话说到了成王的心里去了,他站起身来,擎杯走到席间。
“本王今年年方三十有七,正当婚配。”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酒杯莫名炸成碎片。
何止正当,他正妻都离了三任了。
贺兰韵暗自腹诽,余光扫过泠羲身后少年沉下来的脸色,哈?还是个会变脸的狼狗。
“谁干的?”成王大怒,他本就受伤的食指沁出鲜红的血丝。
门下侍卫应声而来,他指着众人大呼小叫,又怕这刚接上的手指再遭祸患,悻悻地收回了手。
“成王殿下,该不会没听说过本少主曾斩了应家主一只手吧。”
泠羲轻轻掀起眼皮,冷然的目光让成王打了个寒战,但很快他又想到这是他的地盘,有何需要惧怕的?
他大着胆子,仰头笑道:“区区黎山,也就溪川那个弹丸之地会忌惮。”
一句话得罪两地人,也是有本事极了。
无知者无畏,这句话在季明坤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还未等应淮川与泠羲发怒,门外传来清亮的男子声音:“三皇兄,宴请贵宾却不叫上孤,可是未将孤放在眼中?”
季无星一身雪色宽袖锦袍,绣着四爪青蟒,头戴玉冠,繁杂而高贵。
成王愣了一瞬,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怎么会呢?等的就是尊贵的太子殿下。”
话落,忽闻整齐如雷,咚、咚、咚,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的脚步声,甲叶相撞,哗啦啦连成一片。
泠羲猜到不是什么好宴席,但仍未能料到会是这样滑稽的局面。
成王与季无星不愧是亲兄弟,都喜欢拿他们这些外人当目击者。
暗卫团团围住了府邸,成王揉着凸起的腹部,讥笑道:“‘尊贵’两个字给你叫爽了?你个贱种也能装成人上人?”
季无星虽不是出自王后,但生母也是万人之上的贵妃,若说出身,绝对算不上差于成王。
他又何出此言?
“今日我叫来这些人,就是要让大家都来看看这位尊贵的季太子,究竟是什么卑贱的出身。”
成王招招手,身后的暗卫带上两名宫人。
“说,我们尊贵的季太子究竟是谁生下的?”
那两名宫人跪倒在地,女侍已经奄奄一息伏倒在地,而男侍抖如筛糠,大着胆子抬眼。
季无星不躲不闪,甚至含笑着面对众人的审视。
“北巷有……有一宫人名唤胡羽,她曾被陛下临幸,封为良人,诞下一子后……后……”
那宫人说得磕磕绊绊,成王不满地大声咒骂、催促。
“那孩子长到八岁时突然……暴毙,那胡良人便疯了!”
成王一脚踹过去,说半天说不到重点的废物。他使了个眼神,身后的侍者便大步上前,提起这男侍的后领,将他提了起来。
“你看看他与那八岁暴毙的孩子像不像?”
“还有她!一起看!”成王指了指,另一名侍者上前,将那侍女一并提到了季无星面前。
季无星依旧神情未变,任由面前二人打量。
“不是的,胡良人的孩子眼角有一枚红痣。”那侍女笃定地说。
胡良人的孩子自小就眉清目秀,可惜生在北巷这种地方,注定会被陛下遗忘。
那男侍瞥了眼身后满脸怒容的成王,立即反驳:“就是他!胡良人是个疯子,那孩子自小就被打得遍体鳞伤,一定有证据!”
季无星倏地笑了起来,“三皇兄是要孤当众脱衣验证?”
他摇着扇子,是一贯风流做派,仿佛真的能做出来这种事。
泠羲被迫看这场大戏,啼笑皆非。
季无星即便出身不显赫,又能如何?修真界最不看重的就是出身。只要季无星身怀圣石,只要季无星修为够高,就不可能靠这些扳倒他。
更何况就算他不是贵妃之子,那也是霁州王的血脉。
愚蠢的人行事,有种直来直往的天真。
成王竟然觉得季无星此举是怕了,居然真有些心动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衣。
但他这会儿又想起些“兄弟情谊”,他道:“不止这两个宫人,本王还查到贵妃之子年幼体弱,被送去青山寺休养了两年后,就神奇地变好了?”
他拍了拍手,一名僧人被带了上来。
这僧人身着灰色僧袍,阖着眸子,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不待成王开口去问,他便坦言:“十多年前,云贵妃确实送来一个孩子到青山寺休养,但贫僧曾路过那孩子的住处,日日充盈着血腥味,却不像外界所言的体弱多病需要静养。”
这些关联性并不算大的证据摆在众人面前,没有多少说服力。
而季无星从始至终都没有反驳,甚至满怀赞赏地看着成王,仿佛在鼓励他继续做下去。
席间,终于有相对中立的大臣发问:“那良人之子死了,与云贵妃之子不病弱也没有任何关系吧。”
成王怒瞪他一眼,“古有狸猫换太子,现有贵妃换子,有什么好奇怪的?”
此话不错,若是一个八岁的孩童送去山寺待两年,或许都不需要换张脸,只需要驱除些特征,便能以孩子长得快搪塞过去。
泠羲不了解霁州的家事,但贺兰韵将椅子挪动了些,低声道:“云贵妃确有一子,只可惜自小就体弱多病,是早亡之像。”
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贺兰韵猜到泠羲在想什么,接着说:“早年间传闻我们王庭祭司有通天之能,所以霁州王曾传信给我阿娘,问可有救治之法。
“若是只求保命之法,自然是有的,但那位云贵妃,想要的是……凤凰涅槃。”
泠羲了然,父母往往嘴上说着希望孩子健康就好,但谁不是望子成龙?
尤其是在这尔虞我诈的宫廷中,一个优秀的孩子,也是一个家族的傍身之本。
可是体弱气虚,怎么才能改换体质,变成人中龙凤呢?
要么如成王所说,狸猫换太子,要么有什么神奇的邪术,可以改头换面。
“季无星你从青山寺回来后,是不是与云贵妃愈发疏离?”
成王十分抓不住重点,终于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室内走了出来。
来人头戴华丽的珠翠,身披玄色绣银凤的宫装。
“母后。”成王唤道。
席间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唯有泠羲等人坐着未动。
若不是为了看完这场戏,光凭他敢轻贱泠羲等人,就能让他血溅当场。
“将那几位服侍过云贵妃的宫女带上来。”
霁州皇后脸色苍白,但强撑着为成王搬出证据。
紧接着三名宫女依次被带了过来,在堂前跪下。
“奴婢是云贵妃宫中的二等宫女,曾见过云贵妃让太子殿下罚跪在门前,那日天寒地冻……”
王后一个眼神打断了接下来的废话,紧随其后的宫女颤颤巍巍地说:“奴婢曾随小殿下前往青山寺,当时殿下重病以轻纱覆面,但……眼下有一红点,奴以为是起了疹子……”
王后淡淡地看向庭中的季无星,“你的母妃是胡良人,可不要认贼作母。”
季无星垂下眼睫,竟显出几分落寞。
但转而他笑言:“孤不知皇后拿出这些不知所谓的证据,是想要做什么?”
“你与云贵妃欺上瞒下,当然自请下位,向万民请罪。”
王后眉眼轻挑,带着高高在上的自得,此刻来看,成王生得确实肖似生母。
季无星倏地朗然大笑,“孤不认识什么胡良人,孤也被蒙在鼓中,何罪之有?
“若是皇后要为父皇索要真相,那便去寻我的母妃吧。”
成王心中激昂,大喊:“母后,与这厮废话什么?”
他一抬手,黑甲兵士纷纷入内,将宴席环绕。
季无星侧头望向泠羲等人,“皇后,是要在三地面前将霁州的龌龊公开吗?”
成王反倒哈哈大笑,“今日我可是特地将几位请来,一同看你的笑话。”
泠羲几人淡淡地看着这场夺权大戏,贺兰韵漫不经心道:“成王这种货色能活这么久,是季无星的失职。”
季无星没让成王得瑟多久,当即从门外涌来一大批银甲卫,胸口是青龙徽章。
——是神殿的青龙军。
“神殿?神殿为何会帮你?”
皇后大惊失色,她明明私下联系过神殿的长老,告知他们只需坐视不理即可。
季无星浅浅一笑,“皇后认为孤未登基,使唤不了霁州的飞龙军,那便——
“请神殿的掌教大人为孤撑腰吧。”
青龙军分列两侧,让出一条通道,其中走出一个戴青龙面具之人。
来人身形清瘦,所带的威压却足以让众人确信这不是什么冒牌货。
泠羲神情微凝,不知为何她从此人身上感受到了似曾相识之感。
也许是感受到了她打量的目光,那人侧头望了过来。
视线相接,那极其冷淡的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更加熟悉了。
怎会如此?分明没有见过。
泠羲并不会因为一张面具而认不出一个人,但此人她确信没有见过,可是眼神中的笑意,让她有些不寒而栗。
“师姐?”暮野很快察觉到泠羲的异常,低声唤道。
“让血月楼查一查此人。”
暮野微讶,但很快便应了声“是”。
“神殿只听命于霁州的下一任君王。”那面具之人如是说道。
随即他轻轻抬手,身后的青龙军一同出击,瞬间与成王带来的暗卫厮杀起来。
刀光剑影之中,泠羲感受到了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她追寻而去,却又一无所得。
不知为何,她确认就是那神殿掌教。
这样的认知让泠羲微微有些不安,这场宴席,她深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然而此刻却有种罕见的不舒服。
血液飞溅,贺兰韵升起一道结界,将几人护在其中,唯独余下溪川几人。
应淮川神色莫测地盯着贺兰韵看了一眼。
贺兰韵当即笑道:”前辈无需小辈护着吧?若是应家主在此,本宫倒是愿意当回护花使者。”
意思就是他年纪大,不配被一同护下呗。
应淮川一阵气闷,不过让他更加惊疑的是那戴着面具的霁州神殿掌教,他不免想起溪川神殿那位甚少露面的掌教。
但旋即他摇了摇头,不对,二位身形完全不像。
灵阵金光一闪,地面上蒸腾的液体泛着幽蓝的光。
时而迸溅几个断肢飞来,贺兰韵脸色越来越黑,她为何要在此看这场内斗?这待会儿出去,她还能吃得下饭吗?
“季无星,你再不快些,我就去帮成王一把。”贺兰韵掏出玉简,激情打下一行字。
泠羲很怀疑这种时刻,季无星根本没空看玉简时,季无星不紧不慢地取下腰间玉简看了一眼,随即转头朝泠羲几人勾唇一笑。
又一群身着银甲的护卫涌了进来。
“皇室飞龙军?”成王惊呼。
“季无星,你私自传唤只有君王才能用的飞龙军?”
季无星没有理他的打算,他轻轻招手,“杀,不用留活口。”
“师姐,我能不能动手?”暮野忽然凑到泠羲耳边。
泠羲面露诧异地侧头看他,“……先等等。”
暮野眸中压着怒火,一闪而过,随即又弯着眼睛乖巧应答。
结界外厮杀着,结界内贺兰韵手指不停地在玉简上戳戳点点。
泠羲百无聊赖地搜寻起芥子袋中,却被暮野唤住,“师姐,青龙军用的阵法,我怎么没有见过?”
泠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繁杂的阵纹在地面铺开,将成王的人通通网住。
“这是四地神殿秘传的阵法,不同角度去看,显现的阵法纹路也不同,所以外人无法复刻。”
“……”
不知过了多久,战火稍歇。成王与皇后都白了脸色,一路向室内退去。
此时殿外突然闯出一路人马,景华身着劲装,背着长弓。她扯住缰绳,翻身下马,“扑通”一声在季无星面前跪下。
“太子哥哥,宫中藏匿的乱贼已全面押送至地牢。母后与皇兄大逆不道,但请看在血缘亲情上……饶他们一命!”
说到“血缘亲情”四字时,景华的声音微颤,显然也知道这毫无说服之力。
季无星闲庭信步般走到成王面前,“三皇兄,景华可比你聪明多了。”
谁料成王当即怒斥:“景华,你是本王的亲妹妹,竟敢背叛于我!”
季无星失笑,扫了眼跪倒在地的景华,又道:“你当真该查的是景华的身世。”
“什么意思?景华是本宫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与你这个贱种可不同!”皇后浑身发颤地抬手将成王护至身后。
“愚蠢之人生出个聪明孩子,很难不怀疑……”
季无星长叹一声,扇面展开,他遮住脸,淡淡道:“将皇后与成王一同关押进通天狱,皇女暂且禁足于宫中。”
话罢,青龙军纷纷撤去,季无星拱手朝神殿掌教行礼。
那掌教未有应答,随着青龙军一同撤离。只是在出门前,他浅淡的目光再次落到泠羲身上,一触即分。
“等等!”
在成王被飞龙军押着往外走时,一道银光飞逝而过。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只见一块血淋淋的肉块飞落掉地,而随着咿咿呀呀的刺耳痛呼,成王口中溢出鲜血。
“坤儿!”王后瞧了眼地面,忍不住颤抖。
季无星神情平淡地看向泠羲身后的少年,随即又落到泠羲身上。
暮野却迎着众人的目光,冷笑道:“敢拿我师姐开玩笑,就该付出代价。”
席间,见证了一场乱斗的大臣刚刚缓过来些,想也没想便指着暮野怒斥:“竖子,岂敢在我们霁州放肆!”
泠羲轻轻地扫去一眼,那人当即噤声。
反倒是季无星眉头微皱,“月主是不是太过放纵你的师弟了?”
“暮野乃黎山监天司监正,他的所为,就是本少主的意思。”泠羲依旧稳坐,声音中的杀意却毫不掩饰。
季无星无奈地用扇柄敲了敲额头,“月主,孤并非怪罪,只是你师弟割了我三皇兄的舌头,孤要怎么审查?”
死人都能开口,何况是个哑巴。
“这是季太子需要费心的事情,本少主被迫看了这场好戏,实在乏了。”话罢,泠羲领着暮野等人率先离席,丝毫不给季无星面子。
贺兰韵眨巴着眼睛,看看泠羲,又看看季无星,最后收起玉简,“季太子,你的家事便慢慢处理吧,本宫也要先行离去了。”
“来人,送王女和淮川长老回驿馆。”季无星吩咐道。
众人散去,便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成王府。
芷兰拱手道:“殿下,景华皇女确实将宫中那些把控的人都已控住。”
季无星眉眼冷了下来,只道:“派人盯紧孤这个皇妹,她可不容小觑。”
“还有派人将毓秀宫看住,别让孤的母妃……被贼人暗害了。”
“那泠羲少主那边?”芷画有些犹豫地问。
“给三地使者各送去一份赔礼,顺便将席间发生的事传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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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