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黎山最风头无两的，非暮野莫属。
黎山大试的三轮考核，最终只留下了三十六人，而他位列榜首。
从刚开始的被人诟病手段残暴，处处伤人，到烽火狼烟中，冷静操持沙盘，无一不展示着少年的天资卓越。
甚至偶尔能听到有人将他与泠羲比较。
暮野听闻自己的姓名能与泠羲放在一起时，心中不免升起隐秘的欢喜，然而又觉得这是对泠羲的一种低视。
他不过是在幻境中模拟，比起泠羲，还差得太远。
但这不妨碍他现在可以自由进出镜心台的好心情。
虽没正式封爵，但泠羲已经将镜心台的手令，让人给他送了过来。
暮野走近殿门前时，才放缓了脚步，又捋了捋发间的丝带，拍了拍翘起的衣襟。
一切都准备妥当，才朝素荷咧嘴笑了下。
素荷有些无语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进文华阁替他通报。
“进去吧。”
泠羲正埋首在书案上，每日送上来的文书多得要命，偏偏有些人还抓不住重点，看得她太阳穴直跳。
等她哪日闲暇，定要好好整改上奏的格式。
暮野猜到她总是很忙，却没想到自己进门了好一会儿，泠羲连头都没抬。
他落下的唇角在摸到怀中的手令时，又重新上扬。
没关系，很快他就会成为她最得力的帮手。
暮野也不拘礼，没等泠羲发话，他便随意坐下，静静等着她忙完。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在云舍住得习惯吗？”
镜心台的六部官员皆住在山腰处的云舍，每人都是独立的院落，亦可带家眷同住。
若是觉得太过冷清，也可以住山下，黎山山脚下的都城十分繁荣。
暮野懒洋洋地趴在椅背上，用手垫住了下巴，“不太习惯，很无聊。”
泠羲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她与大师兄早就不回杏影轩住了。
所以，他在学宫时，也是一个人住。
不过，她转念一想，也能理解。毕竟暮野年岁不大，正是爱热闹的年纪。
就连她，若是那日映雪居无人说话了，也会觉得无聊吧。
“山下比较热闹，你也可以住山下。”
暮野见泠羲完全没有意会，反而将他越赶越远。
他纠结了片刻，迂回地问：“师姐，你说我拿了魁首会给我一个奖励的。”
提起这茬，泠羲从善如流地搁下朱笔，揉了揉手腕，“嗯，你想要什么？”
“想要……搬去映雪居，可以吗？”
映雪居虽然偏僻，但占地位置并不小，院内的偏房住着素荷和晓芙姐妹二人，而院外后排的房子住着商时和宫漪等人，甚至还空了许多厢房。
他早就觊觎上了。
泠羲眼中划过一丝讶异，旋即直言拒绝。
暮野却不理解，为何那几人住得，他住不得？
他眉眼耷拉着，起身走到泠羲身边，“师姐，你明明答应我了。”
“你若住在映雪居，不出半日，风言风语便会传遍黎山。”
泠羲倒是不惧这些流言，但是这完全可以规避。
暮野眸光微闪，他想要为自己争取，但若是泠羲不愿，他当然也不可能强求。
“好吧，那我换个奖励，我想要……师姐你给我一个原谅。”
“原谅？”
“假如有天，我做错了事情，师姐你可以生气，也可以惩罚我，但能不能最后一定要原谅我？”
一般来说，别人神神秘秘地做出预设的时候，很有可能就是事情已经发生了。
但介于她刚刚拒绝了暮野一个请求，泠羲想了想，没有再多问，便答应了。
暮野虽没得到最想要的奖励，但有了这个承诺，心中也稍稍松了口气。
他用神庭力移了把椅子，坐到了书案边，试探道：“师姐，神殿不能动吗？”
泠羲本就因批阅那些文书有些累了，索性就靠在了椅背上，与他闲聊。
“神殿是黎山的根基，但被白蚁啃食过的地基不稳固了，那么就该推翻重建了。”
但她现在还没有完全推翻神殿的能力，只能尽可能剪除它的羽翼。
“长老很难杀？”暮野又问。
泠羲点点头，“当然。”杀一个不难，杀一群可没那么容易。
暮野心中百转千回，最终还是将他杀了朴霖一事咽了回去。
他一点一点地将堆在一起的折子边缘推得整整齐齐，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么多的文书，泠羲每日究竟要看多久。
他脑中灵光一现，随即双眸放光，“师姐，需要我帮忙吗？”
泠羲本想拒绝，但想到这堆折子里，近乎有三分之一的废话。
她压了压眉心，无奈笑答了声“好”。
*
暮野在黎山大试中的表现十分出色，尤其是最后的排兵布阵。
就当众人都以为泠羲会将他安排进夏官，掌管兵部时，收到调令的却另有其人。
暮野竟然被安排进了六部之外的监天司，虽职位不低，但却是个并无实权的位置。
桐音也十分惊讶，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暮野在黎山大试前就信誓旦旦地说与她没有竞争关系。
不少人为暮野感到不平，甚至推测泠羲与她这个师弟之间有些恩怨。
但很快泠羲便颁布了第二道诏书——
她要组建一个密阁，名为隐锋堂，而暮野任指挥使。
隐锋堂，是完全由泠羲掌握，服务于泠羲，其他人无权调动。
也就是说，泠羲给了暮野无实权但有地位的监天司监正之位，和有实权、暂无地位的指挥使之职。
二者一叠加，权力和地位，暮野都有了。
到底是谁还在说，师姐弟二人关系不睦？
泠羲不清楚外界的传闻，但想要设立隐锋堂，是早就有的打算。
她身边的“宫商角徵羽”，无法参与黎山大试，所以想要将他们变成正规军，就要重新组建一支队伍。
至于让暮野当指挥使，不仅是因为他合适，而且她想要将血月楼也收纳其中，不过这就急不得了。
暮野在无字之碑中表现优异，但依照她对暮野的了解，他对所谓的“苍生”，还没有对着映雪居的那块牌匾的思考量多。
虽然泠羲并不知道，他为什么总看那块牌匾不爽。
黎山大试总算告一段落，而神殿竟也安分了下来。
初冬降临，一切似乎都随着气温的下降，而步入平静的定轨中。但今年的池子里多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势必要将池水搅乱。
“殿下，这是神殿答应淮林嵇家，保他亲子入选黎山大试的密信。”
暮野掌心现出一叠信封，是他让血月楼潜入嵇家府邸的密室中寻到的。
“哦？是书信啊，那真是不得不信了。”
文斌长老毫不在意，捻住胡子，阴阳怪气地反击。
暮野刷地一下展开信纸，末尾一枚私章清晰可见。
“文斌长老，只是这朴霖长老的私章应该不太容易造假吧？”
其实很容易，只需要将曾经的印章拓印即可。
不过，暮野敢这样明晃晃地栽赃，完全是仗着朴霖已死，死无对证。
文斌眼睛眯起，朴霖都好几月没出现过了，他哪里知道他有没有给嵇家留下什么踪迹……
“朴霖个人所为，总不能叫我们神殿众人一同承担吧？”
殿内，其余人均不吭声，只觉得暮野初生牛犊，才敢公然挑衅神殿。
但请别连累他们，文斌长老修为深厚，这威压他们承受不住啊！
泠羲没有开口，只是轻轻抬袖，将文斌释出的灵压给散去。
文斌脸色骤然一沉，虽然他早已从泠羲从应鹤雪手中抢夺圣石成功，就猜到她现在修为不低，但仍旧没料到她如此轻易地将他的灵压化去。
暮野歪了歪头，朝他挑衅地勾唇一笑，“可是还有淳阳石家、平西房家……”
信纸在他手中纷飞，在场之人都是修士，看得一清二楚。
“你！”文斌被此等小儿指控，胡子都气得差点翘了起来。
他面朝泠羲，趾高气扬地说：“少主如何认为？老身只能说绝无此事。”
泠羲神情平淡，看不出半丝惊讶。身侧的侍者取过暮野手中的“证据”，奉到她面前。
她不紧不慢地一一翻阅，才道：“文斌长老是说这些都是污蔑？”
文斌眸光从泠羲扫到暮野，他捻了捻胡子，这二人不是一唱一和吗？
“神殿行事，何时需要与少主交代了？”
泠羲声音骤冷，“神殿之存在是为了私自联络名门世家，行造假之举吗？
“如此下作之事，却被您说得轻描淡写，又何谈神殿的公正与威严？”
文斌绷紧着一张脸，他不善辩论，言多必失。
索性挥了挥袖子，只道：“我等听掌教行事，若是少主执意要以此事定罪神殿，请自行前去诘问掌教大人。”
泠羲却勾了勾唇，将掌中信封粉碎殆尽。
“文斌长老说笑了，未遂之事，如何能定罪？暮监正也是拳拳赤子之心罢了。”
未遂？听着更气人了。他们送进去了十几名弟子，最后一人都没能留下！
偏偏这暮野没用任何旁门左道，正大光明地将人给踢出局了。
文斌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暮野挑了挑眉，颇为嚣张地瞥了他一眼。
在场敏锐些的人此刻已经察觉到了，这不过是杀鸡儆猴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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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