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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争风吃醋

冷汗浸湿了月色里衣,崔令妤不知何时坐起身。

天色尚早,清冷如霜的月辉透过窗子洒进室内,风一吹,湿透的里衣贴在身上,刺骨的冷。

守夜的侍女与秋听见动静掌灯至榻前,询问道:“小姐,如今才寅时,前去寻大公子路途颇远,若是不歇息好,只怕身子受不住。”

听见与秋这话,崔令妤顿时如梦初醒,反应有些大。

“不去了!”

与秋一怔,忙上前给她斟了一杯温水,递过来问:“小姐可是梦魇了?”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小姐身上的里衣都被浸透了。

暖色的烛光映照在她凝脂如玉的肌肤上,微敛的眉目被镀上朦胧的光晕,似画中仙。

□□随她急促的呼吸起伏着,微敞的领口露出几抹莹白,哪怕身为女子,与秋多瞧一眼都觉脸皮发烫,忙低下头。

“小姐可要沐浴?我去厨房叫热水。”

崔令妤喜净,眼下她若是不清洗一番,只怕是要睡不着,闻言便点了点头。

折腾到最后,直到晨光熹微,她才重新睡下。

这一次没有再做梦,可崔令妤醒来时脸上却并不见喜色。

外间值守的已换了知夏,见她醒来,忙示意侍女们捧上清水布巾,撩开帐幔服侍她起床。

见她脸色不太好,担忧道:“听与秋说,小姐不打算去寻大公子了,可是发生了什么?”

听她提到大公子,崔令妤眼睫微颤,捏着帕子的手陡然收紧。

随后轻轻嗯了一声,道:“先不去了,有些事,我需要查清楚。”

原本以为让未来的北境王给自己做马奴情况已经很坏了,没想到她依仗的父兄也会出事。

崔令妤脑子都要转不过来了,她下意识地拒绝去想崔玦的事,转而想起凌屺。

正想着,就听院外有人禀报,说给马儿下毒之人抓到了。

崔令妤闻言,有些疑惑地看向知夏,这件事涉及到家宅内鬼,她是让最信任的知夏派人去查的,如今怎是旁人来报。

知夏也一头雾水,她赶紧出去查看是什么情况,待崔令妤踏出房门,便见凌屺拎着一个小厮跟在知夏身后进了院子。

见她站在廊下,凌屺大步将人拎到庭前,一脚踹在那小厮的膝弯,那人“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崔令妤跟前。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的沉闷声响不禁让崔令妤牙酸,她吓得连退几步,惊道:“你做什么?”

知夏等侍女赶紧上前扶住她,呵斥道:“大胆,小姐跟前,不得放肆!”

外头的护院不知发生何事,听见动静也纷纷冲进来,将凌屺团团围住,可他看也未看旁人,只是盯着被侍女们扶着,不复之前嚣张模样的崔令妤。

她应是刚起床,神情还有些茫然,猫儿似的漂亮眸子瞪圆了,花瓣似的唇因惊慌微微张着。

看上去很软,很好亲。

“我将下毒之人抓到了。”

众人的目光这才落到那被一脚踹得跪在地上,又被踩住脊背不停挣扎的小厮身上,这人是崔令妤的车夫。

“将你做的事再一五一十的说一遍。”

他的语气平淡,可是车夫却抖如筛糠,满是惊恐地将自己所犯的罪行一五一十地说出,半点不敢辩解。

这马奴就是一个疯子!他刚才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原来,这车夫从前打理马厩,因着崔令妤喜爱骏马,是以采买牧草的油水很不错,可是凌屺一来就接过了养马的活计,他没法再捞油水,因此对凌屺怀恨在心。

又正好,张家四小姐的侍女找到了他,给了他三十两银子,要让他投毒害崔令妤惊马。

他觉得这事儿恰好能栽赃给凌屺,便偷偷将马儿不能吃的莹草混进了牧草里,谁知马儿发狂,凌屺救下了崔令妤,她毫发无损。

一计不成,张家四小姐再生一计,索性直接传崔令妤被马奴污了身子。

那三十两银子还在他屋子里,可谓人赃并获。

“张家四小姐?哪个张家?”可崔令妤根本想不起来自己何时得罪了这么一号人。

她的第一反应是坏了,竟然真的冤枉了凌屺。

她不自觉看向凌屺,他立在庭中,还是一贯的刺头模样,哪怕他穿着下人服饰,也与周遭格格不入。

两人视线对上,他的视线晦暗不明,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小姐,就是那爱慕王家大公子的张四小姐,先前踏青宴上,她想送王大公子香囊被拒,可王大公子却转头想求小姐的香囊,小姐可还记得?”

崔令妤勉强想起来了,似乎是有个人找自己要过,她哪会绣什么香囊,自然是拒绝了。

结果就因这么一件小事,惹来了后面这样一连串的麻烦事。

“好一个张四!”崔令妤咬牙,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越想越气。

“将这刁奴绑了,连同卖身契一块,给张家送去,她既然这么爱使唤我的小厮,那我就赏给她了。”

知夏一听,顿时精神一震:“小姐放心,这等善举,我定然让人敲锣打鼓,满城皆知。”

崔令妤何曾吃过这种哑巴亏,张四这样算计她,若换旁人,可能会在乎脸面不敢明着来,但崔令妤是不可能咽下这口气的。

父亲都说了,只要她无错,便不用委屈自己,若是她自个解决不了的,身后还有父兄。

思及此,崔令妤忽然一顿,昨晚的梦再度浮现,让她不禁悲从中来。

崔府的动静惹来很多人围观,因昨日的谣传,很多人都暗中关注这边,今日这动静一出,顿时就有许多好事者来瞧热闹。

崔令妤站在府门口,亲自目送着人敲锣打鼓地,将那小厮给张四送去,她一惯是如此作风,围观的群众见了早已习惯。

但张四小姐就不一样了,害命不成转而又污人名声,崔令妤要论起来也不过是行事张扬了些,却从未出手害过人,如今跟张四一比都显得纯良了。

“哟,这是怎么回事,大小姐,谁惹你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话落,人群自动散开,一位锦衣玉带的俊美少年带着他的护卫们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手中的玉扇未展,只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手中瞧着,端的是一副风流做派。

陆旸此人得祖上蒙荫,家中尚有爵位,又是嫡次子,不袭爵,因而是个纨绔,从前崔令妤与他都喜斗鸡走马,臭味相投,故而经常玩在一处。

可是此时瞧见他,崔令妤却只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道:“不关你事。”

想到梦里他那奚落的话,崔令妤就暗自咬牙,亏她从前真心把他当朋友,想不到落了难,他竟然也跟着落井下石!

被她这样毫不留情地怼了,陆旸也不恼,只以为崔令妤正在气头上,说话自然不好听。

他自来熟地跟进府内,笑道:“可是因那谣传恼呢?别气了,我帮你去教训教训那张家小姐。”

“不需要。”

被她瞪了,陆旸反而笑意更甚,他凑近了些,想像以前那样低声哄人。

闻到她身上浅淡独特的香气,陆旸有一瞬失神,还未再靠近些,就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一股阴冷浓烈的杀意。

他转头,对上了一双阴冷的眸子。

陆旸笑意微微敛了下来,道:“害你被传谣的那个马奴就是他?怎么瞧着还是连个奴才样都没有,要不要我帮你管教管教?”

凌屺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旸,仿佛在看围在崔令妤身边叫唤的一条狗。

贱狗。

陆旸也是这样看待这个马奴的,这样低贱的一个玩意儿,偏生长得这样艳丽,还日日在崔令妤跟前晃悠。

他那是什么眼神?

一条狗而已,也敢这样挑衅自己。

“他是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管教了?”

“什么?”陆旸都准备动手了,听到这话不禁一愣,还以为听错了。

凌屺也愣住了,他缓缓抬眸,看向崔令妤。

崔令妤不耐烦道:“我说,不需要你多管闲事,我这里不欢迎你,别来烦我。”

打狗还要看主人,她从前都没意识到,陆旸这样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当着她的面就要管教她的人。

陆旸一向同崔令妤亲近,哪怕大小姐脾气骄纵了些,可还从未对他像今日这般毫不留情面,尤其是还在这个低贱的马奴面前。

他也动了真火气,道:“我多管闲事?你为了一个低贱的奴才这样说我?”

他处处捧着崔令妤,事事投其所好,才多得了几分青睐,想他堂堂侯爵嫡子,何曾对谁如此低声下气。

明明前些日他们还好好地,今日就突然这样冷漠。

陆旸看向凌屺,他本不将这贱奴放在眼里,只是习惯性地除掉她身边一切碍眼的男人,这马奴也因颇有姿色,让他纡尊降贵地动了些手段被厌弃,哪知他还能爬回来。

他未必是觉得崔令妤还真能看上一个奴仆,只是多年求不得的郁气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落了面子时一下爆发,一下失了理智。

“难道真如传言所说,你跟他有什么?”

“啪——”

崔令妤气死了,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她只觉自己从前真是眼瞎,怎么跟这种人玩在一处,骂道:“你胡说什么,给我滚!”

带着香风的衣袖从脸上拂过,陆旸反应了片刻,才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脸。

他是家中幼子,自小也是被全家宠着的,长这么大,就没人敢打过他的脸。

一时间,陆旸都被打愣了。

凌屺见他们反目,冷淡的眸子里泄露了些许压抑不住的笑意,他眼尾微挑,眸中淬着看戏般的讥讽,笑得有些恶毒。

虽然不知他们为什么突然闹翻,可是,太好了。

这条惹人厌烦的狗,终于被厌弃了。

在陆旸气急败坏的看过来时,他讽笑着,无声嘲笑:“贱狗。”

陆旸大庭广众之下挨了一巴掌,又被这马奴如此挑衅,霎时就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火气。

他看向凌屺的目光跟淬了毒似的,对身后的护卫怒道:“去,将那贱奴给我抓过来。”

那些护卫得令,立即朝凌屺攻去,凌屺自然不会乖乖站那等人来杀自己,他当即闪身避开攻击,反手就攻向那些护卫。

他虽然有所收敛,可招式依然凌厉,与那些正统习武的不同,他所会的全是杀招,那些护院当即吓得畏手畏脚。

可他昨日才挨了那么些鞭子,一动手,背上的伤口便先崩裂开,敌人还没打着他,他身上的衣服就已经被鲜血染红了,瞧着触目惊心的。

崔令妤瞧见,心中一惊,生怕凌屺出事,赶紧唤来崔府的护卫去护凌屺。

“陆旸,你疯了!这里是崔府!”

“是这贱奴先挑衅我的!”陆旸也很委屈,大声愤愤道。

凭什么!他们相熟十几年了,这个贱奴到底是凭什么!

她竟然为了他扇自己巴掌!

崔令妤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你有病吧,他站在这里什么也没做!”

陆旸带的护卫才不过四人,自然不是崔府家丁的对手,很快就被打退了。

可他仍旧不甘心,他咬牙切齿道:“崔令妤,你到底站哪边的,他骂我是贱狗,你没看见吗?”

可崔令妤根本不信他,满腹心神都被凌屺那身骇人的血迹给勾去了。

“快叫府医过来,凌屺,你没事吧?”她急切地提着裙摆奔过去,生怕背上谋害王世子的罪名。

凌屺的脸色一片惨白,额前的冷汗沾湿了他的碎发,那双澄澈的眸子闻言看了过来,神情冷寂,可上挑的眼尾带着一片绯红,让他清冷的神色沾染上几分妖气。

他摇了摇头,还未说话,突然身形一晃,似要晕过去,崔令妤赶紧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凌屺素来是个硬骨头,他挨了那么多鞭子都未吭一声,今日却罕见地露出脆弱之色,可见是伤得太重了。

想到自己冤枉了他,原本只是单纯怕担责的崔令妤生出几分愧疚,又对行事张狂的陆旸愈发不喜,叫人赶紧将凌屺抬回去。

陆旸被拦在外头,就见对面为那马奴一阵兵荒马乱,崔令妤也满脸心疼,心神全被那马奴勾走了,走时看也未看自己一眼,嫉妒得眼睛都要红了。

偏生那马奴被人扶走时,还挑衅地冲他笑了一下。

陆旸差点被气呕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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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争风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