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小孩当场变成光球开始在屋里乱飞。
咔嚓!水壶掉地上了。
柳相言被水壶碎裂的声音惊回神,赶忙补救。
真要命,小孩砸碎的每一样东西,他都赔不起!
他跟在光球后面不断补救,本着能接一个是一个,身上的伤势没有好全,崩开不少伤口。
血透过衣服洇出来。
它在前面破坏,柳相言伸着手跟在屁股后面接,可惜跟不上光球的速度,回回接个空。
一声巨响,门被撞开,两个人闯进来。
“怎么有个人?”
“不管了,先困住再说!”
两人二话不说开始动手,对着窗户那边示意。
柳相言顺着方向看过去,窗户外还有三个人。
五个人围一个小孩子,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小孩不是简单的角色。
他将自己缩到角落里,尽量不影响他们的动作。
屋子里光线朦胧,仿佛被罩上了一层纱。
包围圈开始缩小。
大约意识到自己无路可逃,小孩开始了最后的挣扎,飞速弹跳中,寻找机会。
柳相言已经尽力减少了存在感,在五个人的包围下,自己应当是安全的,谁料光球在空中弹跳一会儿,居然瞄准他的位置弹了过来。
五个人见状,出手紧随其后,速度却慢了半拍。
光球重重砸在他脸上。
柳相言脑袋被砸得往后一仰。光球在地上弹了两下,露出孩子的外形。
五人凑近一看,已经晕过去了。
“趁现在赶紧!”
少时,光球落在了一个十分轻薄透光的纱布袋中。
柳相言看呆了。
一个女人走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问:“你就是丘闻带回来的小孩?在这里做什么?”
女人长相很锋利,声音却很温柔,柳相言没见过这架势,“是的,丘先生带我来的,刚才管事老爷让我在这里等一等,他先去处理一点急事。”
女人微笑,接着问:“你刚才怎么把它弹开的,能再用一次吗?”
弹开?
看他那副懵懂的样子,另一个人拉住她,“别为难他了,这小孩面生,估计是新来的。马上要开会了。”
女人犹豫一瞬,拍了拍他的脑袋,跟着其他人一起走了。
屋里一下安静了。
刚才那些人把倒下的博古架扶起来了,上面好些瓷器摔了个稀碎。
地上除了碎瓷片,还有一些大小不一的书籍。
将地上的碎瓷片拢到一起,书籍一本一本塞回架子上。
最后一本。
封面没有名字。
这是本什么书?
好奇心一起,有些按捺不住。左右是干等着,不如翻开看一眼?
就看一眼,看看是什么东西就放回去。
鬼使神差的,柳相言顺着心意,翻开第一页。
里面只有一行大字:书是人类的良师益友。
再翻一页,是个图,上面画着一个红色的嘴唇,旁边的文字写着:异象是什么?
是啊,异象是什么?
来的路上听丘闻总是说异象,残余之类,他口中的异象究竟是什么东西?这本书,能为他解答吗?
怀着期待的心情,他翻开了下一页。
“啊……好像睡了很长的一觉。”
书突然说话了。
“喂小子,就是你将我唤醒的?我最喜欢好学的小孩子了。你可以称呼我为专老师,我是为别人解答专也问题而诞生的。那么现在……”
柳相言合上了书。
幻觉吧,一本书怎么还会说话。
他把书放回到架子上,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
一阵凉风在屋里打了个旋儿。
柳相言立刻感觉到喉咙发紧,浑身汗毛倒竖。
博古架突然动了起来。
只一刹那,架子上的所有书籍飞在半空中,东拼西凑,凑成一个巨大地砖,落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地砖上方,一本小臂宽的书漂浮起来,来到柳相言面前。
它哗啦啦自己翻到第二页,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啊……我的嘴巴……”
“好孩子要有始有终!如此半途而废,我可得好好教教你了!”
话音刚落,书的两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出两条黑线,黑线的前端分裂出五个叉,到达他面前时,已经是个手的模样。
一把将他的胳膊抓住,按在桌前,书脊处同样飘出一条黑线,形成的小黑手中拿着一根黑色的教鞭,啪啪打在桌子上。
柳相言嘴半张着。
他以为见过纸新娘,已经是他这短短人生中最惊悚的事情了,没想到还有更惊悚的。
“看我干什么?看书!”
这本书的脾气有点差,他被这一嗓子惊了一下,连忙照做。
看了两行,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顺着它的话去做呢?
万一有什么危险,照做岂不是更加危险?
“你不照做会更危险哦!”
红嘴唇不知什么时候飘过来,阴恻恻地在他耳边低语。
教鞭狠狠打在他的手心,“读书读书,不读出来,还能叫读书么?”
他浑身一震,虽然期盼着管事能赶紧回来,但此时还是照着红嘴唇的要求做了。
柳相言逐字阅读,“阿婆神神格归位,神躯星落大地,偶得碎片,便于梦中习得虚构之能,虚构侵入现实,是为异象。”
生怕他读了也不懂,红嘴唇自带翻译:“阿婆神死后,祂的身躯破碎散落在各个角落,人捡了他的碎片,在梦里学会虚构这门技术,虚构能力足够强大,就能侵入现实,侵入现实的虚构产物,就是异象。下一句!”
又细又小的棍子打在手心火辣辣的疼,柳相言不想被打,连忙继续:“凡异象者,不得为人所灭,当以同类克之。然有异象神秘过甚,不得其弱点,是以构建异象之山一座,拘而囚之,谓之常春。”
“凡是异象都不能被人力消灭,只能用异象杀灭异象。不过有的异象太过神秘,抓不住它的弱点,所以虚构出一座山,将它们都关押在这座山里,这座山叫常春,知道了吗?”
大嘴唇子一鼓一鼓的,柳相言听得心惊肉跳,“知道了。”
“那还不赶紧读下一段?看我的嘴干什么,看书啊!”
啪!
柳相言无从反抗。
双手被缚,双腿半蹲,这姿势既起不来,又不完全蹲下去,很快就蹲累了,两条腿直打摆子。
书不管这些。
不提打手心,专老师还挺称职,有些字不认识,读着读着卡了壳,它不会因为这样的问题打他,反而认真解释,告诉他怎么读什么意思。
但只要分神,必然迎来痛打。
柳相言感觉两条腿快不是自己的了,为尽早解脱,他读的速度越来越快,只可惜有些断句不对的,读错了字的,都被纠正后打回重读。
不知过了多久,读完一整页后,两双小黑手松开了他的手臂,缩回封面下;书脊上拿着教鞭的小黑手缩回去,在他读过的一页和下一页中间躺下,变成书签。
书页哗啦啦翻动起来,红嘴唇十分轻快地说道:“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学习呀!明天请再接再厉!”
说罢,打了哈欠就要合上。
“等一下!这就结束了吗?”
柳相言半坐在地上,仰头问它。
“结束?你这学生想什么呢,“全书一千七百六十四页,你看了几页就敢这么说话?”
大嘴唇子嘴角一弯,声音都变得柔和了不少,“不过你若是还想继续,本书也不是不可以。”
“还是不必了!”他再也不想半蹲着了。
“那么,明天见。”
柳相言属实开了眼,这本长嘴的书里的内容,除了少量的大周史,大部分是关于异象的解释,前几天还缠着他的纸新娘,在这书的记录中,特性,弱点,几乎记载得一清二楚。
包括刚才的小孩,他刚知道,它居然也是异象,叫惊吓小鬼。
常春山的地下密室里,挤挤挨挨全是人。
独有一张桌子,桌子旁边的白墙上,写着柳相言的简略信息。
柳相言,男,十二岁,澄光县柳庄人,纸新娘影响下,身体衰老两岁上下,并长高。
身上存在一个无法探明的庇佑,根据判断是在接触纸新娘后才出现,但他本人对此无知觉。
凶手开始驱使异象害人到被反噬而死,总共四天。
其中存在一处意外:提供异象害人的角色很神秘,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会议进行了一下午,终于在天黑之前,给出了总结:需要着重调查的情况有三:
一、纸新娘在过往的历史中应当已经被消灭了,如今再次出现还有加强,虚构它的人是谁;
二、谁给了普通人异象用以害人,目的是什么;
三、查明当地信仰,确定柳相言的庇佑是否正当。”
根据过往传统,常春山每次进来新人,都要进行相性评估。作为整个国家最大的异象,内部的真实与虚构都要进行平衡,一旦失衡,必然大祸临头。
常春山上能被关押的,大部分都是某一类人群,在无意中想象出来的,它们大多拥有无法被消灭的特征。
“晓文管事,这个柳相言现在在你那是吧,查清他的过往,如果相性良好,可以考虑纳入我们的编制。”
“是。”
问题交代给不同的人解决,会议终于散场。
天已经黑了。
管事进了屋终于想起来,屋里还有个半大小子在呢,赶紧拉着人去了饭堂。
吃饭的空挡,他问了几个问题,得出的结果和丘闻差不多,想来一些不确定的信息不是主动隐瞒,而是他真的不知道。
柳相言已经好长时间没吃过这么饱了,吃饱喝足,又跟着管事回到他说的办公室。
屋里不知谁进来打扫过了。
原来这叫办公室啊,叫法都跟外面不一样。
柳相言暗想。
管事在墙壁上摸了两下,霎时亮如白昼。
“哇——”
县里从来没见过这么亮堂的灯火,就算是县太爷的府衙,也和大家一样用的蜡烛和灯油。
这要是家家户户都有这样的灯就好了,不用总在一堆蜡烛头子里找能用的。
大约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管事笑道:“有一种异象叫阳灯,驱使阳灯就能照明,是一种比较稳定的异象,对人的影响也很小。不过阳灯不容易普及,异象说到底就是对人有影响,而且普通人无法给它充能,无法普及大众。”
这样啊。
柳相言失落了一下,随即问到那本长嘴的专老师。
晓文管事一挑眉,“哦?你被学生愁缠上了?”